鐵塔之下品花生

☉沈宇欽

秋分時節，晝夜不爭，草木微染，五谷豐熟，又到了收獲的季節。走出營區，漫步鄉道，遠處的鐵塔聳峙云端，滿目的花生郁郁蔥蔥，豐收的喜悅在秋風中躍動奔跑。田地之間，已經有老鄉在忙碌著收花生了。

初識花生，卻不知為何物。從小在西北生活，來此之前，對花生的印象僅限于口齒留香的美味，甚至以為花生和豆莢一樣，都是掛在藤蔓上的一串串堅果，摘來就能吃的。直到老鄉告訴我，這就是花生時，一下子就顛覆了我的認知，原來花生是長在地下的，不禁驚愕稱奇。

部隊地處膠東半島，駐守在一個偏僻的村落，雖是海軍卻不見海，周邊是典型的丘陵地貌，農田阡陌縱橫，水塘掩映其中，將整個營區圍得密密匝匝，只留一條村道與外界相連。一物生一地，花生是這里的主要農作物之一，這里的氣候、土壤適合花生的生長，種出來的花生個大、粒圓、味美。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兵營選址籌建，鐵打的營盤已過而立之年，流水的官兵卻是換了一茬又一茬。待得久了，官兵們也入鄉隨俗，因地制宜，把緊鄰營區的一塊荒地開墾出來，種上了花生，還請來村里的老把式當技術顧問。工作之余精心侍弄，既可陶冶情操，給單調的生活平添幾分樂趣，亦可大飽口福，有效緩解對親人的相思之苦。相處時間長了，對花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就像交朋友一般，從陌生到熟絡，由相識到相知，在歲月流轉中見證生命的印跡。

花生又叫落花生，是一種地上開花、地下結果的植物。因其落花而生、落地為實的特性，民間流傳著一句順口溜：落花生，落花生，落花果就生。

花生種起來不費勁，但要種好卻得花些功夫才行。種花生的地有講究，要選擇沙質松軟的土壤，頭一年閑置不種任何作物，叫作歇地，再給地施上農家肥后松土平整，叫養地。種子絕對不能含糊，要精挑細選，保證粒大飽滿，紋理清晰，品質上乘。谷雨前后，起壟播種，一般是三粒一窩，再覆上地膜保溫保濕。這個時候最怕的是鳥兒偷吃種子。為了驅鳥戰士們煞費苦心，奇思妙想層出不窮。有的用秸稈扎成稻草人，有的掛上空瓶子做成風鈴，有的豎起色彩斑斕的小風車，微風拂過，一場鄉村交響樂響徹田間地頭。

等到快發芽了，就要把地膜扎破，幼苗探頭破土，枝葉爭先恐后向陽生長，生命的律動蓬勃擴張。到了開花時節，一朵朵蝶狀的小黃花，羞澀地藏于葉片之下，等待成熟的指令。花謝之后，形成的果針便會趁著夜色扎入泥土，貪婪地吸收大自然賜予的陽光雨露，漸漸生出莢果。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及時松土、施肥、澆水，為果實提供充沛的水分和養分。泥土中的花生歷經季節的催發滋養，莢殼就會露出地面，向人們發送成熟的訊息。每到這時，官兵們就會集體上陣，開啟戰斗模式，抓住莖桿用力一拽，連根拔起，抖去泥土，根須上擠滿了圓滾滾的小鈴鐺。有一次，戰士們和村里農戶相約“斗花生”，看誰家的花生結的多、果實大、品相好。我們種的花生一路過關斬將，被封為“花生王”，鄉親們嘖嘖稱贊，戰士們興奮了好幾天。這個時節，湛藍的天空、清香的泥土、豐滿的果實、燦爛的笑容，一個個場景被時光定格在腦海里，很溫馨，很治愈。

與花生打交道多了，自然而然地感悟到花生獨具的品性。不論是春雨浸潤牽連的泥土松動，還是冬蟲驚蟄引發的喧嘩悸動，抑或夏日驕陽帶來的烈焰炙烤，都不能阻止它的頑強生長，靜伏地下，默默蓄力，悄無聲息孕育出飽滿的果實，恪守著強大的基因邏輯，演繹著深刻的生命哲理。

落花生處有成長沃土，更有詩與遠方！花生如人生，鐵塔映紅心。一代代導航兵與田野為伍，與電波為伴，在孤寂中守望星辰大海，于無聲處厚積薄發。鐵塔之下，夢想在這里安家；落花生處，青春在這里綻放；強軍路上，我們馭波向戰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