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小提琴

張海洋

徐璐送女兒上學的路上，有個流浪樂手，他拉得一手好小提琴，每每放學后，女兒都要站在旁邊如癡如醉地欣賞一會兒，不是徐璐催著，幾乎忘記回家。

這天徐璐起床晚了，耽誤了做早飯，就在門口的早餐攤上買了兩份早餐。兩人提著早餐急急忙忙往公交車站走去，走著走著，女兒忽地停住了腳步，原來她看見了躺在路邊的流浪樂手。樂手長發凌亂，穿著一件黑色的舊風衣，斜躺在幾張舊報紙上，頭枕著皮質斑駁的琴盒。他望著女兒，慢慢拉開嘴角，露出笑容。

“走吧！雯雯，快遲到了！”徐璐催促道。

“嗯！”雯雯說著把自己的那份早餐，放到了樂手的面前。

徐璐嗔笑一下，不知該責備女兒做事的自作主張還是該夸女兒的善行，以往看到行人往樂手琴盒扔零錢的時候，女兒沒有錢可以扔，每次都會送給樂手一顆糖，這是女兒做家務時徐璐獎給她的。現在她沒有時間理論這些，只是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塞到女兒手里，然后把她送到公交車上。

到了下午放學，徐璐在車站接到雯雯，回家的路上，母女倆照例要聽上一段小提琴的演奏。流浪樂手看見雯雯來了，立刻換了一首曲子，望著雯雯一臉笑意。

“媽媽，你知道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嗎？”雯雯得意地問徐璐。

“不知道！”徐璐當然不知道，她的心思沒在這里。

“這首曲子叫《天使》，我在電視上聽過……”說著雯雯愉快地哼了起來。

“你這么喜歡拉小提琴，暑假給你報個班吧？”徐璐提議。

“好。不過我想跟這個叔叔學。”

“嗯嗯，行，然后一起在街頭流浪。”

“咯咯咯……”雯雯對這個提議非常滿意。

這天徐璐接到雯雯，看見她的書包上掛著一把小小的提琴，是個非常可愛的掛飾，就好奇地問女兒：“哪里來的小提琴？”

雯雯興奮地說：“是樂手叔叔送我的。我還看到了他拉的那把小提琴背面貼著的他女兒的照片。他說我和她女兒長得好像……”

“他女兒？他有女兒……”徐璐警覺起來，“以后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她嚴肅地警告雯雯。

夏天的天氣變化很快。徐璐臨下班時突然下起了暴雨，公交車晚點了。下了車，徐璐用力撐著傘，頂著風雨朝雯雯下車的站點奔去。可遠遠地，徐璐就望見那個站點空無一人，只有雨線在風的助力下抽打著站牌。

會不會回家了？徐璐馬上轉身朝家里趕去。一進門就大聲喊起了“雯雯”，可是空洞的房間里并沒有意想中女兒的回應。徐璐關上門，又沖進了雨里。

“雯雯！雯雯！”徐璐的聲音努力穿透雨幕，尋找女兒的蹤跡。她沿著女兒放學回家的路線，準備重新尋找一遍。

在經過一家便利店時，老板告訴徐璐，剛才好像看見附近那個流浪歌手背個小女孩朝那個方向去了。

“雯雯——”徐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她的腦子里閃現著“拐賣、變態、綁架”等許多讓人顫抖的詞語，這讓她的腿變得虛弱無力，幾乎提不起來。

手機響了，顯示陌生號碼，徐璐接了起來“雯雯在兒童醫院……”

聽完電話，徐璐瘋了一般，跑到路中間攔了一輛出租車，朝那所醫院趕去。

“媽媽，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掉進了窨井里……是樂手叔叔把我救了上來的。”雯雯哭著告訴徐璐她可怕的經歷。

“我慌著躲雨，在窨井旁看到了那個送給雯雯的天使小提琴……”流浪樂手長發上濕漉漉的，臉上、眼睛里也是濕漉漉的。

“謝謝、謝謝……”徐璐抱著雯雯哭了出來。

（題圖/王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