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中心)與尼泊爾大會黨社會主義觀比較

顏鉦曜

(云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昆明 650500)

2022年大選中,尼泊爾大會黨(以下簡稱大會黨)成為議會第一大黨,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中心)即尼共(毛)則位列第三位。作為尼泊爾政壇舉足輕重的兩大政黨,尼共(毛)與大會黨分別主張走共產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道路,兩黨在政治、經濟、社會、外交等領域的觀點存在分歧。通過比較分析兩黨對社會主義的不同理解,有助于兩黨吸取經驗教訓、加強黨的建設、完善黨的社會主義理論、促進尼泊爾繁榮發展。

一、兩黨社會主義觀的歷史淵源

(一)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中心)社會主義觀的歷史淵源

尼共(毛)的社會主義觀是在馬克思主義傳播和毛澤東思想的影響下形成的。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隨著十月革命的勝利,馬克思主義開始在世界范圍內被廣泛傳播,尼泊爾革命者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隨著馬克思主義在尼泊爾的傳播以及世界工人運動的興起,尼泊爾人民反抗封建皇權的熱情高漲,尼泊爾共產黨應運而生。但尼共從成立之日起,就因內部分歧而多次分裂,尼共(毛)于1995年從尼泊爾共產黨分裂中誕生。

尼共(毛)在建黨后堅持以馬列主義和毛澤東主義為指導,主張通過“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以及武裝斗爭的方式來推翻封建主義和帝國主義,在尼泊爾建立人民民主專政的新民主主義國家。此后,尼共(毛)經歷了進行全面持久的人民戰爭、轉向和平斗爭、實現執政之路三個發展階段,逐漸成為尼泊爾重要的政治力量。

(二)尼泊爾大會黨社會主義觀的歷史淵源

尼泊爾大會黨社會主義觀是在爭取印度民族獨立運動和國內反拉納家族專制統治運動中形成的。尼泊爾著名政治家畢·普·柯伊拉臘在印度求學期間見證了印度反英殖民主義運動的勝利,他希望尼泊爾借鑒印度民族獨立運動勝利的經驗來推翻國內拉納家族的統治。1950年4月,由畢·普·柯伊拉臘創建的尼泊爾國民大會黨與同樣主張推翻拉納政權的尼泊爾民主大會黨合并,共同組建尼泊爾大會黨。

尼泊爾大會黨成立后,就將民族主義、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作為其民主社會主義理論的核心內容,目標是建立君主立憲制下對人民負責任的政府。大會黨民主社會主義理念的產生和發展對于推動尼泊爾民主化進程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大會黨的帶領下,尼泊爾推翻了拉納家族長達105年的專制統治,發動了第一次人民運動并恢復了多黨民主制,廢除了君主制并建立尼泊爾聯邦民主共和國。2022年大選中,大會黨擊敗尼共(聯合馬列)和尼共(毛),成為目前尼泊爾議會第一大黨和執政黨。

二、兩黨社會主義觀的比較

(一)指導思想與最終目標的比較

在指導思想與最終目標上,尼共(毛)以馬列毛主義為指導,主張開展暴力革命來改變尼泊爾深受封建壓迫的境地,最終實現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尼泊爾大會黨則以多黨民主制下的民主社會主義為核心,主張通過民主原則而不是武力來實現政治訴求,最終在尼泊爾建立民主化社會。

綜觀尼共(毛)的發展歷程,無論在人民戰爭還是和平斗爭時代,該黨都始終堅持馬列毛主義為黨的指導思想不動搖,始終堅持通過武裝斗爭來謀求自身政治訴求,始終把實現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作為黨的奮斗目標。在此基礎上,尼共(毛)把馬列主義的普遍真理、中國革命勝利的經驗同尼泊爾的具體實踐相結合,創造性地提出了普拉昌達道路[1]。這一思想不僅豐富了黨的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也為人民戰爭的勝利提供了強大的思想武器。

大會黨則堅持以民族主義、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為指導思想,并在建黨時就強調其目標是致力于實現民主社會主義。為貫徹民主社會主義理念,大會黨早期認為要結束封建的經濟與政治結構,并取得其他發達國家幾個世紀前所取得的成就,建立以立憲君主制為核心的民主制[2]。2017年大選中,大會黨再次明確了將以民主社會主義理論為核心,繼續堅持以民主主義、民族主義、社會主義為理論指導。

(二)革命策略的比較

在革命策略上,尼共(毛)主張通過武裝暴力革命奪取政權。大會黨反對激進變革,主張通過保守的非暴力手段實現政治改革。

尼共(毛)自誕生之日起就深受中蘇共產黨和毛澤東革命思想的啟發,在革命策略上堅持走武裝斗爭的道路來實現政治訴求。尼共(毛)將“建立一個無產階級領導下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反帝反封建的人民民主專政的新民主主義共和國”作為黨的戰略目標,并采取“走持久‘人民戰爭’的路線以及農村包圍城市”[3]的革命策略。

相較于尼共(毛)激進的暴力革命策略,大會黨則顯得保守。大會黨抵制激進變革的政治立場,主張維護君主制,寄希望于以對國王的忠誠換取王室對尼泊爾民主運動的支持,以建立君主立憲政體下的議會民主。大會黨強調,為了推進多黨民主建設,政黨的領導觀念、組織結構以及工作方式都必須是民主的,堅持用民主原則而不是武力來指導政治建設[4]。鑒于此,大會黨濃厚的封建保守思想與尼共(毛)反對君主制、主張激進變革的革命立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三)經濟政策的比較

在經濟政策上,尼共(毛)主張發展以社會主義為導向的民族工業資本主義。大會黨主張發展以市場為基礎的、具備自由與競爭力的民主經濟。

尼共(毛)曾頒布并實施過諸多經濟政策。其中,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經濟綱領中,尼共(毛)認為要建立起新的以社會主義為導向的新民主主義生產制度,就必須摧毀半封建下的生產方式。尼共(毛)的經濟政策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進行革命性的土地革命,讓農民真正成為土地的主人;二是要盡快實現國家工業化,應通過優先發展工業來提高國家的生產力和經濟水平;三是促進全國經濟的均衡和全面發展,協調各地區經濟發展。

大會黨的經濟政策主要以發展民主經濟為主。大會黨指出,尼泊爾作為一個農業國,由于長期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的統治以及封建專制的剝削,導致經濟發展十分緩慢,基礎設施極其薄弱。對此,大會黨主張發展以市場為基礎的勞動密集型的小型工業,反對推崇發達國家的大工業發展模式。為促進經濟民主,應重點關注農村地區的經濟狀況,協調好城市與農村的發展,實現經濟上的平等。

(四)社會政策的比較

在社會政策上,尼共(毛)主張消除歧視、加強民族合作,建立一個文明、公正的福利社會。大會黨則主張關注農村建設,改善人民醫療衛生教育條件。

尼共(毛)為改善人民生活條件曾提出了新民主主義社會綱領,指出要為全體公民提供免費醫療服務,重點關注農村的醫療衛生情況;結束婦女所遭受的剝削,賦予婦女與男性同等的權利;消除對賤民的剝削和壓迫,賤民享有同其他公民同等的權利等(1)CPN(Maoist),New Ideology and New Leadership For A New Nepal:Commitment Paper The CPN(Maoist)For The Constituent Assembly Election.,以期將尼泊爾發展為文明、公正的福利型社會。

大會黨認為,除非人民的生活條件得到改善,否則民主制將無法維持。因此,黨的任務應當是建設村莊,消除農村里的貧困和無知,為人民提供衛生醫療教育服務[5]141。對此,大會黨在各地修建醫院和學校,培養了一批經驗豐富的醫生和教師,確保所有疾病都能得到有效地預防和救治,確保在各個選區都能普及教育。大會黨希望通過實現社會的公平公正來推動經濟增長,并將維護婦女兒童、少數民族和弱勢群體的權益,在醫療、教育、就業、住房等民生問題上擔負起責任。

(五)外交政策的比較

在外交政策上,尼共(毛)與大會黨都主張根據聯合國憲章,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發展對外關系。

關于對外關系的策略,尼共(毛)倡導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主張在戰略上要以無產階級的國際主義為基礎,團結世界上所有無產階級的力量,積極同其他國家的共產主義政黨發展友好關系。在策略上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不結盟的基礎上與所有國家,特別是與中國和印度發展友好關系。

大會黨堅持奉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堅持以聯合國憲章與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為基礎發展對外關系,堅決維護國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反對任何形式的軍事聯盟,在國際事務中保持中立立場,保持與中國和印度兩大鄰國的密切友好關系。

三、兩黨社會主義觀比較的現實啟示

(一)加強黨內團結

從尼共(毛)與大會黨發展的歷史過程來看,兩黨都缺乏穩定性,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內部分歧和矛盾。特別是尼共(毛)在20余年的發展中不僅沒有吸取尼共分裂的經驗教訓,反而將這樣的不穩定性持續到了現在。當尼共(毛)取得合法政治地位后,便開始為上臺執政紛爭不斷,黨的指導思想與政治立場開始出現混亂。2022年大選,尼共(毛)在地方、省和聯邦選舉中都只居第三名,總席位數量較上一次大選減少了21個席位。尼共(毛)政治地位的下降凸顯出黨內問題不斷,嚴重影響到黨的團結與穩定,進而影響尼泊爾共產主義運動的未來發展。

大會黨同樣存在黨內紛爭,但相較于尼共(毛)較為穩定和可控。大會黨在具體以何種方式推翻拉納政權方面存在分歧:黨內的溫和派崇尚非暴力和少流血,支持國家緩慢變革;黨內的激進派則贊成以暴力革命徹底推翻拉納專制,甚至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去達成這一目標。在不斷地斡旋下,大會黨最終同意以武裝暴力革命的方式迫使拉納家族交出政權。2002年9月,時任大會黨首相謝爾·德烏帕自行組建大會黨(民主派)造成大會黨分裂。在2005年2月,賈南德拉國王發動政變,德烏帕政府被迫解散。此次分裂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大會黨內部團結。

尼共(毛)與大會黨的內部紛爭都或多或少影響到黨的團結。對此,兩黨應減少內部爭端,加強黨的建設,團結一致、攜手共進,為尼泊爾人民創造一個穩定、可持續的政治環境。

(二)不斷豐富關于社會主義的認識

從尼共(毛)與大會黨的性質來看,二者對社會主義有著不同的認識。尼共(毛)是在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興起的背景下誕生的,從誕生之日起,尼共(毛)就以馬列毛主義為指導,將實現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作為其最終目標。因此,從黨的性質來看,尼共(毛)是以廣大人民為基礎的無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政治代表[6]。

大會黨則背離了科學社會主義,走上了奉行中立原則、指導思想多元化、可以接受資產階級的民主社會主義道路。一方面,大會黨雖然認為“社會主義是未來的浪潮”,但卻反對共產主義,認為共產主義具有獨裁性質。另一方面,大會黨認識到社會主義的理想狀態是根據所有社會成員的需要,提供并滿足他們的物質需求。為了達到這種豐富和充足的階段,生產資料必須按照計劃和合理的發展進行現代化[5]165,但卻又沒有進行徹底的生產力變革,反而維護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

從兩黨對社會主義的認識中可以看出,對社會主義的準確理解需要從馬克思關于科學社會主義的闡釋中剖析社會主義的真諦,不能背離科學社會主義而走向其他社會主義的錯誤道路。因此,兩黨關于社會主義的認識應立足于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基礎,在理論與實踐的動態統一中不斷豐富關于社會主義的正確認識。

(三)樹立科學的馬克思主義觀

馬克思主義作為科學的世界觀與方法論,是認識社會主義的基礎與前提。從尼共(毛)與大會黨社會主義觀形成與發展的過程來看,兩黨對馬克思主義持有不同的看法和態度。尼共(毛)堅定奉行馬克思列寧主義,認為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雖經歷了蘇東劇變而有所停滯,但到目前為止,馬克思主義仍然是正確的,除馬克思主義外,沒有哪一種理論能夠成為勞動階級解放和被壓迫民族獨立的指南(2)Shubha Shanker Kandel.Foundations and Agreements of Historical Unificatio Center for Asian Policy Research&Studies.2019:310.。

大會黨對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則比較復雜,既有繼承也有摒棄。一方面,大會黨早期學習與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的個別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是革命性的,因而采取了馬克思關于暴力革命的觀點成功推翻了拉納政權。另一方面,大會黨只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部分觀點,并沒有始終堅守馬克思主義的立場。大會黨在后期逐漸摒棄了革命,逐漸走向了中右翼陣營,開始維護君主制,反對武裝斗爭,阻礙尼泊爾共產主義運動。

尼共(毛)與大會黨對待馬克思主義的不同態度,就是科學社會主義與民主社會主義的差異:科學社會主義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是世界社會主義國家都應遵循的科學原則;民主社會主義背離了馬克思主義,奉行指導思想多元化與中立原則,是維護資本主義的錯誤理念。歷史經驗充分表明,對社會主義的正確認識離不開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兩黨應樹立科學的馬克思主義觀,一以貫之地堅持、運用和發展馬克思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