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參與治理視角下殯葬改革認知、花費及滿意度評價
——基于貴州城鄉居民樣本數據

田維緒

(貴州民族大學 社會學院,貴陽 550025)

殯葬改革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保障人民群眾在“幼有所育、住有所居、病有所醫、老有所養”的基礎上實現“死有所葬、逝有所安”,是滿足新時代人民群眾美好生活向往的一項重要內容。“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1]實現人人享有基本殯葬公益性服務,使人民群眾成為最大受益者,是殯葬改革的初心和一以貫之的宗旨[2]。

十八大以來,黨和政府深化殯葬制度改革,投入資金屢創新高,彌補基礎設施歷史欠賬,將其納入社會服務兜底工程。民政部加大福利彩票公益金支持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和設備改造,各級政府加大財政投入,爭取實現公益性公墓、骨灰堂城鄉全覆蓋,改善群眾治喪條件。惠民殯葬政策面向城鄉困難群眾減免或補貼基本殯葬服務費用,效果不斷深化延伸。但從整體上看,這些措施與節約資源、綠色發展及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尚有不小差距。

政府與民眾對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是善治的本質,合作成功與否的關鍵是參與[3]。深入推進殯葬改革,應順應社會治理、公共服務及生態文明要求,確立既由政府強力推進又有全民自覺參與,既實現改革社會效益又充分體現人文關懷的“殯葬治理新理念”[4]。本研究基于民眾參與治理視角及城鄉居民樣本,從認知、花費和滿意度評價三個維度分析考察貴州殯葬改革,對于貫徹實施國家生態文明示范區戰略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

一、調研區域、研究設計與樣本情況

(一)調研區域

“十三五”以來截至2020年末,貴州全省殯葬公共服務設施建設長足發展,城鄉群眾治喪、安葬條件持續改善。火化區域覆蓋67個縣(市、區),761個鄉鎮,6 845個村,全省火化率49.1%,接近全國平均水平(50.5%)[5]。其中36個縣(市、區)全域火化,33個縣(市、區)在黨員干部、中心城區和重點鄉鎮推行火化,未推行火化的21個縣(市、區)主要在黔東南州(15個)、黔西南州(4個)、畢節市(2個)。由于整體經濟社會發展相對滯后,傳統習俗革新緩慢,一些地方重斂厚葬之風盛行,喪葬費用高,占用耕地林地建墳、骨灰裝棺再葬等問題突出。全省共有農村公益性公墓7 760個,覆蓋區域不到全省行政村60%,總量上距離全覆蓋差距較大[6]。

(二)研究假設與研究設計

本研究提出“政策認知度及滿意度評價偏低、消費水平偏高,總體滿意度的影響因素主要在于公益性不足,城鄉和地區差異較大”的基本假設。研究設計以城鄉類別、各市州及人口學特征為自變量,以有關殯葬改革認知、殯葬花費及滿意度評價三個維度及其指標分解內容作為因變量。殯葬改革認知考察政策知曉與信息獲取、喪葬方式、火化入墓與骨灰安置、基礎設施與治喪組織;殯葬花費考察最近公墓收費、一次土葬花費與一次火葬的花費;滿意度主要測量服務中介、殯葬產品、殯葬花費三個分項及總體服務評價。

(三)調查方法與樣本情況

本調查共發放問卷1 100份,回收917份,有效問卷869份,有效回收率79.0%,樣本規模適中,較好代表知情群體。使用SPSS 21.0軟件,滿意度評價Cronbach’s alpha系數為0.779。采用獨立性檢驗、方差分析及多項logost回歸分析等方法。樣本基本情況為黔西南(17.5%)、黔東南(14.4%)、遵義(11.1%)、六盤水(11.1%)、黔南(10.7%)、貴陽(9.7%)、銅仁(9.7%)、安順(9.3%)及畢節(6.6%),“當地”為城鎮(61.2%)、農村(38.8%)。

二、城鄉居民對殯葬改革與服務的認知

(一)政策了解、媒介接觸及支持態度

1.政策知曉率不高,城鄉、地區差異明顯。正確了解政策是公眾認同和接受該項政策的基礎[7]。分別超過三成“不知道”我國殯葬改革政策(32.3%)與惠民殯葬政策(36.4%),“知道一些”惠民殯葬政策不足一半(47.7%)。可見,民眾對殯葬改革及惠民有關政策的知曉率不高,不知曉國家殯葬改革政策者也更可能不知曉地方惠民政策。檢驗發現,政策知曉情況在城鄉與各市、州之間均存在顯著差異。

2.信息獲取以“政府宣傳”(組織傳播)為主要渠道。公眾對不同媒介的使用習慣和接受程度會因人口特征等而存在差異[8]。獲取殯葬改革政策信息的主要渠道是“政府宣傳”(59.9%)、“看電視”(16.5%)及“聽別人說”(13.8%)。追溯知曉政策居民其獲取信息的渠道可以發現,“政府宣傳”均超過六成,可以肯定“政府宣傳”這一組織傳播方式是民眾信息獲取的主要渠道,檢驗表明不存在城鄉和地區差異。

3.政策支持度不高,城鄉、地區差異大。居民對于政策的認可度與行動力,是政策能否順利推行與維持的關鍵[9]。居民評價當地對殯葬改革政策“非常支持”(9.5%)、“比較支持”(32.2%),累計即“支持”占四成(41.7%),其余“一般”占四成(41.1%),據此認為樣本居民評價當地殯葬改革工作所獲支持度不高。檢驗發現,城鄉、各市州之間及不同文化程度被訪居民評價當地支持差異顯著。

(二)公益性公墓建設與治喪組織

1.公益性公墓缺口較大,收費占比過半,城鄉、地區差異明顯。當地“有”公益性公墓占七成(71.8%),其中縣/市/區占四分之一(25.2%),鄉鎮/街道與村/占兩成(19.9%);“需要”收費占一半以上(55.0%)。檢驗發現,有無公益性公墓與公墓是否收費在城鄉之間、各市州之間差異顯著。與全省“城市經營性公墓+農村公益性公墓”逐步發展到“城市經營性公墓+城市公益性公墓+農村公益性公墓”實際一致。

2.治喪組織保有率不高,過半需要收費。個人需求溢出其所屬血親組織,推動著血親組織之外的其他營利與非營利組織的出現和發展,兩者都是對血親組織功能局限的拾遺補缺[10]。當地“有”治喪組織接近六成(58.1%),需要收費占五成(51.7%)。最多的是“紅白理事會”(61.4%),其次是包括殯儀/餐飲一條龍服務、治喪委員會及教會在內的“其他”組織(37.8%),“老年人協會”治喪寥寥無幾(0.8%)。檢驗表明,城鄉與各市、州之間差異不明顯。

(三)主要喪葬方式、火化入墓與骨灰安置狀況

1.主要喪葬方式存在認知偏差,城鄉差異明顯。當地主要喪葬方式“火葬”近七成(69.4%),傳統“土葬”占四分之一(26.6%)。不少居民誤以為“只要逝者經過火化,即便骨灰‘裝棺再葬’也是火葬”(1)本研究設計中對于“土葬”的界定包括兩種:一種是傳統意義上對逝者軀體未經火化就地下葬,通常留有墳頭;一種是逝者經過火化后對骨灰進行裝棺再葬,同樣留有墳頭,亦稱“二次土葬”;“火葬”是指逝者軀體火花后對骨灰進行存放,或進入公墓下葬的方式。由于存在認知誤區,不宜據此估算火化率。,誤區的存在或與宣傳工作不到位有關。少數選擇“其他”喪葬方式者均無一例外沒有補充說明,較大可能為火化后骨灰“裝棺再葬”。檢驗發現,主要喪葬方式城鄉差異大,認知誤區主要在農村。

2.入墓(公墓)率不高,大多葬在附近荒地山坡。當地逝者不葬在公墓占六成(61.6%)(含沒有公墓部分),即使當地“有”公益性墓地,不葬在公墓的也占四成(43.9%)。大多被安葬在“村莊荒地”(59.4%)和“附近山地/山坡上”(23.6%),仍有一成安葬在“耕作農田”(14.9%)。不選擇公墓的原因,主要是“不符合農村傳統或民族習俗”(40.1%)、“風水不好”(21.1%)、“墓園建設(含選址)不好”及“管理與服務(收費)”(17.6%),檢驗表明城鄉和地區之間無明顯差異。

3.骨灰安置近半“裝棺再葬”,城鄉、地區差異大。當地逝者骨灰處置“裝棺再葬”接近一半(47.6%),“綠色深葬”(25.1%)和“存放不葬”(27.3%,其中“骨灰堂”20.0%、“祠堂”7.3%),各占四分之一。保守估計“有”公益性墓地“裝棺再葬”也接近六成(58.1%)。“裝棺再葬”“比較普遍”(21.9%)與“完全沒有”(17.3%)各占兩成左右。檢驗發現,骨灰安置在城鄉與各市、州之間差異顯著,遵義、貴陽農村骨灰“裝棺再葬”“比較普遍”,黔西南、黔南則可能“完全沒有”。

三、城鄉居民有關殯葬花費

(一)公墓墓穴收費地區差異大

公墓墓穴收費(元/位)最低為800.00元,最高為120 000.00元,平均為22 011.76元,標準差為25 966.89元,中位數為12 800.00元,一半居民認為收費在5 750.00～30 000.00元之間。檢驗表明,公墓墓穴收費在各市、州之間差異顯著。黔西南、黔東南火化改革區公墓墓穴收費明顯較低,黔西南不足全省樣本平均水平的一半;六盤水、畢節和安順火化改革區較高,六盤水遠遠高出全省平均水平5倍以上。

(二)辦理一次土葬花費城鄉、地區差異明顯

一次土葬花費(元)最低為300.00元,最高為150 000.00元,平均為29 090.8元,標準差為21 139.36元,中位數為25 000.00元,一半居民認為花費在11 000.00～40 000.00之間。檢驗表明,一次土葬花費在城鄉和各市、州差異顯著。或需另置墓穴,城鎮居民相比農村居民要多花10 000.00余元;遵義、安順及黔西南農村居民辦理土葬花費明顯較低,遵義遠低于全省樣本平均水平萬元以上;銅仁、畢節和貴陽農村明顯較高,銅仁、畢節遠高出全省平均水平萬余元。

(三)辦理一次火葬花費地區差異大

一次火葬花費(元)最低為30.00元,最高為150 000.00元,平均為6 123.41元,標準差為15 811.08元,中位數為10 000.00元,一半居民認為花費在1000.00～25 000.00之間。檢驗表明,一次火葬花費在各市、州之間差異顯著。安順、黔西南、遵義以及貴陽地區花費明顯較低,其中安順最低,不足全省樣本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黔南、銅仁、畢節和六盤水花費較高,黔南和銅仁遠高出全省平均水平兩倍以上,比省會貴陽4 000余元水平高出三倍以上。

比較而言,城鄉之間僅在土葬花費上差異顯著。各市州之間在土葬、公墓收費及火葬花費上差異顯著,表明地區差異比城鄉差異更為明顯。三項花費中火葬花費離散系數(標準差/平均數)為2.57,遠高于墓穴收費(1.18)及土葬花費(0.73),說明各地區火葬花費差異更大。

四、城鄉居民對當地殯葬服務的滿意度評價

(一)中介服務滿意度較低,地區差異明顯,服務提升空間大

中介服務評價“滿意”不足兩成(17.0%),“一般”為43.7%,“不滿意”為10.3%(扣除缺失后“滿意”近四分之一,24.0%),中介服務水平與質量提升空間大。檢驗表明,不同市/州、知曉政策、年齡檔及文化程度受訪居民評價差異顯著。

(二)用品滿意度一般,地區差異明顯,產品本身是制約

殯葬用品評價“滿意”(質量好價格合理)不足四成(36.2%),“不太滿意”(質次價高)為18.7%,“很不滿意”(價格太離譜)為8.9%(扣除缺失后“滿意”近六成,56.7%),產品本身是制約因素。檢驗表明,不同市/州、政策知曉度受訪居民評價差異顯著。

(三)費用滿意度較高,地區差異明顯,惠民殯葬有成效

殯葬服務費用評價“滿意”(能承受)占六成(62.8%),“不滿意”(很貴)為14.4%(扣除缺失后“滿意”升至八成,81.3%),側面肯定惠民殯葬成效。檢驗表明,不同市/州、政策知曉度及不同年齡檔與文化程度受訪居民評價差異顯著。

(四)總體滿意度較低,職業、城鄉類別與殯葬消費體驗是主因

對當地殯葬服務總體評價“滿意”占三成(32.4%),“一般”為42.4%,“不滿意”為5.7%(扣除缺失后“滿意”占四成,40.7%)。檢驗表明,不同職業、城鄉類別及政策知曉度受訪居民評價差異顯著。多項logist回歸分析發現,除職業、城鄉類別外,事關殯葬中介、用品消費主觀體驗是影響總體滿意度的主要因素。

五、結論與討論

結果顯示,樣本居民普遍政策知曉率、火化入墓率不高,信息獲取依賴“政府宣傳”,治喪組織發展不足。城鄉之間在公益性公墓建設與收費、主要喪葬方式與骨灰安置、土葬花費以及政策支持度、殯葬中介與總體滿意度認知評價上差異明顯,而與惠民殯葬緊密有關的墓穴(公墓)收費、一次火葬花費均無顯著差異,表明城鄉惠民殯葬均等化取得一定成效。各市、州之間在公益性公墓建設與收費、骨灰安置、土葬與火葬花費以及政策支持度、殯葬中介、用品及服務費用滿意度認知評價上差異較大,反映了各地政策推進及執行的客觀實際。研究驗證了“政策認知度與滿意度評價偏低,城鄉和地區差異大”的假設,未能驗證“殯葬消費水平偏高、總體滿意度影響因素主要在于公益性不足”的假設。

研究發現,政策知曉度對中介服務、用品及花費分項滿意度評價具有重要影響,產品與服務主觀體驗評價是影響總體滿意度的主要因素。研究還發現,墓穴花費高并不影響總體滿意度,政策知曉因素或通過分項滿意度中介對總體滿意度發揮作用,但也可能因交互影響而減弱,具體如何有待深入。

深入推行國家生態文明示范區戰略,重點、難點在農村,必須始終堅持節地生態型改革發展目標,確保基本殯葬服務公益性。因此建議:認知方面,一是構建村級治理單元,加強基本設施建設,健全保障機制;二是打造生態殯葬新文化,豐富“養、殯、葬、祭、孝”新時代文化內涵[11];三是加大宣傳力度,持續塑造民眾新型認同。花費方面,一是優化惠民政策,鞏固拓展惠民成果;二是加強殯葬執法與監督,指導加強行業自律。滿意度方面,一是確保民眾受益,增強獲得感;二是壯大包括社工在內的人才隊伍,提高服務水平與質量;三是建立健全村級議事協商機制,強化黨建引領、協同運作與方式創新,增進協商共治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