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古人養浮生

文張琦

今年暑假，藉由電影《長安三萬里》，我重溫了許多當年背誦過的詩詞。當李白攜岑夫子、丹丘生等人恣意飛向彩云，當恢宏的盛唐長安鋪展在眼前，我仿佛觸摸到了“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的大唐氣象，也倏然發現，作為一個中國人，童年、少年時代背誦過的詩詞歌賦早已融入骨髓，并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忘卻。由此，我又捧起了《古詩詞里的快意人生2》，想以一種不一樣的方式重讀古人，也重溫舊時的純真美好。

三年前偶讀《古詩詞里的快意人生》首卷，覺得頗有滋味，于是購得第二卷。尋一個安靜的夜晚，于燈下打開扉頁，便很快遁入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你能邂逅現實世界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人：陶淵明、王維、李杜、柳永、晏殊、蘇軾、陸游……

作者大老振是個感性人物，她如數家珍，抑揚頓挫，講起詩詞人物聲情并茂，可以為詩人的遭遇仰天一哭，也樂于同文人騷客把臂同游，她既是在總結詩詞成就，感慨詩人的風流傳奇，也是帶著我等讀者于詩詞中觀照人生。

作者在書中引用了一則小故事：南宋時有個詩人，約了朋友來下棋，結果那天下雨，他等到半夜人都沒來。詩人卻沒有惱羞成怒，反倒寫了一首詩，記錄下了被朋友放鴿子的故事——“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這就是趙師秀的《約客》，前兩句蛙聲雨聲交織，好是熱鬧，后兩句更是把無聊寫到了極致。作者無聊嗎？特別無聊，可是又充滿了詩意。原來這就是無聊之至，詩意來填啊！

再說到陶淵明，在我看來，他生性淡泊，輕輕松松便可達到“物我兩忘”之境界，可書里的他卻更立體，是個地道的“糾結癥患者”，他一輩子都在糾結一個問題：是出仕還是歸隱？在一次又一次的糾結中，他逐漸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嘗到了追逐真我的快樂，進而鑄就了多篇千古名作，成為李白、白居易、李清照等多位后世文豪的精神食糧……讀完陶淵明的糾結，我忽然明白：有時候，生活里的痛苦和糾結其實沒那么可怕，也許能醞釀出意想不到的事物，人不會自然而然就獲得平靜喜樂，總要經歷一些困苦才能悟出些什么，而慢慢梳理好心境，不再為出身、容貌、智力、家庭、境遇這些無法選擇的事情而煩惱，自己去選擇面對生活的態度，內心擁有豐盈的平靜，就能變得充滿力量。

生活一直在向前，有悲有喜，可是總有人能專注做自己。而所謂的快意人生，也許就是學會接受生活本來的面目，哪怕平平淡淡也沒關系，只需換一個角度去發現它的美，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有所創造。

夜半掩卷，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盈和安寧，也若有所悟：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里，想達到古人書中的“心齋”“坐忘”等境界對我們來說太難，但我們至少可以尋一個風清月朗的夜晚，推掉飯局，關掉手機，和古詩詞相約一場，去尋找作為一個地道的中國人來自靈魂深處的向往，然后甜香一夢，夢入無何有之鄉，來安放我們無所適從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