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春 傅李琦

[摘 要]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大歷史任務,需要全社會各類主體參與、全方位融合發展。新時代以來,基層商會作為農村社會組織,通過資源、組織、關系和認知四個維度實現與鄉村社會的互嵌,通過政治、制度和感情三個維度實現與基層政府的互嵌,基層商會得以深度參與鄉村振興。但是,農村社會組織互動式嵌入鄉村振興時,受到農村社會組織的制度化、專業化和主動性等自身內部條件影響,也受到鄉村權力結構、傳統文化、社區倫理等外部條件的影響,應當處理好其作為農村社會與政府聯結中介的身份沖突,推動鄉村振興取得更大成就。
[關鍵詞]鄉村振興;基層商會;嵌入理論;互動式嵌入
[中圖分類號]C9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7544(2023)09-0052-12
[作者簡介]劉春春,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科學社會主義教研部副教授;
傅李琦,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科學社會主義教研部副教授,博士。
[基金項目]江西省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動員機制及實踐路徑研究”(20SH01)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要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過程中,需要多元的社會力量共同參與。當前,總體上已經形成“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多元主體協同體系。在社會協同層面,各類社會組織通過自身影響力和專業優勢,為鄉村發展匯聚了不少能量,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政府調節和市場機制的局限性。農村社會組織中的基層商會具有豐富的資源,在助推農村產業發展、拓展農村公共服務、傳播鄉風文明、提升鄉村治理水平等方面能夠發揮重要作用。因此,如何理解基層商會參鄉村振興的內在機理與運行機制,以促進其進一步深入鄉村振興顯得尤為重要。
一、文獻綜述與問題提出
學術界關于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研究發端于20世紀70年代,主要依據是羅斯(Rose,1986)[1]提出“福利多元主義”,他認為應該在傳統的“國家—家庭福利模式”下引入“非政府”福利機制,主要是社會組織構建的新機制(朱火云、楊超柏,2019)[2],以此來克服福利國家危機。具體來看,國內外學者研究的社會組織主要是指農村或基層社會組織。[3]
從主體上看,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主要類型,劃分的方法有三種視角。一是基于工作領域,可將其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合作社為代表的經濟性農村社會組織,包括社區性合作經濟組織、專業合作經濟組織、專業技術協會、經濟聯合體;第二類是社會性的農村社會組織,包括各種農村服務組織、教育文化組織、宗教組織等;第三類是政治性的農村社會組織。[4]二是基于社會組織與政府的關系。可將其分為三類:第一類是政府主導型組織,具有較強的行政色彩,其活動受制于政府命令與行政規劃;第二類是社會主導型組織,具有較強的自治性,是農民自發性成立的社會組織;第三類是政府—社會主導型組織,這類組織主要是農村經濟合作組織,主要服務農村小農經濟的發展,強化公共服務的供給,改善農民生活質量。[5]三是基于組織生成角度。可將其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村莊內生型,如寨老組織和鄉賢理事會等。第二類是村莊外生型兩種,如各種商會等。[6]
從客體上看,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對象與范圍包括以下三種。一是資源支持論。資源既包括資金、公共基礎設施等硬件資源,也包括拓展社會關系網絡、提升農村社會資本等軟性社會資源。外源性社會組織并不一定需要嵌入鄉村社會,而是通過“外源動力—混合內源”這一融合機制,通過提供外部資源來帶動更多的利益相關者建立新型合作網絡。[7]二是人才智力支持論。社會組織通過“融入—培育—助推”的行動邏輯來助推以農民為主體的鄉村振興,培育農民公共事務參與意識與集體行動能力,助推村社實現產業和治理的組織化,推動農村內源性發展。[8]三是公共服務供給論。社會組織利用自身比較優勢向鄉村提供公共服務。[9]
從社會組織與基層政府的關系模式來看,由于鄉村振興屬于國家的發展戰略,因此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時必然與政府的職能交互。一些研究指出這些交互方式表現為“合作共贏、政府主導、互不干涉和僵持沖突”等多種樣態。[10]具體可表現四種觀點。一是政社合作論。如政府在鄉村振興的壓力下購買社會組織的優勢資源[11],又如在斯里蘭卡農村地區社會組織與政府合作的減貧方案有效提高了貧困地區人民的生活水平(Thanabalasingam,Asankha,2014)[12],可以彌補政府因“缺位”或“錯位”造成的社會資源的“空白”(劉寧和黃輝祥,2015)。[13]二是政府主導論。民間組織獨立性、中介性的本質沒有真正認識清楚,現有的嚴格登記主義致使許多社會發展的民間組織缺乏良好的環境,遭遇存在與發展上的法律困境。[14]三是互不干涉論。如伯頓·韋斯布羅德(1985)認為,社會組織扮演著一種中間角色,起到彌補市場失靈及治理不足的問題,不應該被過多干預。[15]四是僵持沖突論。鑒于社會組織合法性的缺失,沒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使得部分社會組織背道而馳,甚至出現“黑惡化”現象。[16]
從已有研究來看,以上研究成果為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研究提供了經驗素材和理論基礎,但還存在一定的不足,主要體現在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運作機制方面,即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是如何實現的,其內在機理與機制是什么?只有揭示出背后的機制與運作邏輯,才能有的放矢改進對策,為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創設更合理的政策與路徑。
二、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現實圖景與理論支點
(一)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現實圖景
本文的案例來源于對江西省Y區基層商會的調研。Y區地處贛西北,下轄11個鄉鎮,1個街道,3個農墾場,國土面積931平方公里,人口32.6萬。2015年3月和2020年9月,該區兩次被列為全國農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試點,為全國宅改提供了初步制度成果和實踐探索。在宅改過程中,農村的新鄉賢群體,特別是企業家鄉賢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為進一步提高企業家鄉賢參與鄉村振興的動力和能力,Y區區委、區政府從“鄉賢組織化”視角入手,推動建立基層商會的工作,共成立鄉鎮、村級商會14個,行業商協會10多個,外埠商會12家。通過幾年的探索與實踐,基層商會助力鄉村振興取得了“產業促振興、治理更有效、鄉風更文明、鄉村更宜居、村民更富裕”的良好效果。
一是產業得振興。商會借助自身優勢,優化產業結構和帶動集體經濟發展。在商會的努力下,各村創辦了集花果苗木栽培、生態休閑觀光、森林旅游度假為一體的綜合性農業生態觀光園,推進了一、二、三產業融合,帶動就業1500余人,增加村集體經濟收入120多萬元。二是治理更有效。商會會員積極參與農村宅改工作,幾年以來,Y區共退出宅基地4.7萬宗5946畝,其本實現了“一戶一宅,面積限定”;商會會員帶頭修改、訂立村規民約,更好地實現了自治與德治相結合;商會會員帶頭開展“物業進鄉村”的實踐探索,創新了鄉村治理模式。三是鄉風更文明。基層商會積極參與“舉鄉賢、學鄉賢、頌鄉賢”活動,弘揚正能量,踐行鄉賢文化,帶動大家參與鄉村振興熱情。四是鄉村更宜居。基層商會積極參與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提升,以包村包項目、捐資捐物等形式,積極參與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帶頭開展村莊清潔、道路綠化等建設行動,助力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完善了配套服務,修建體育設施、文化休閑廣場,推動鄉村公共服務往戶延伸。五是村民共富裕。商會成員帶動當地產業發展,并積極投身于教育、養老、關于下一代等公益事業,提升了農民的生活品質。
(二)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理論支點
“嵌入理論”是揭示農村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一種理論支點。“嵌入”一詞的原義是一個系統能夠有機地結合在另外一個對象體系中,表現為一個事物內生于其他事物的客觀現象。后來,學者們借此概念來表達組織與環境、組織與組織或環境與環境之間不可分割的內在關聯。[17]國內學者借助這一概念分析政治嵌入、制度嵌入、結構嵌入、組織嵌入、利益嵌入、關系嵌入、嵌入性治理、嵌入式發展等主題。“嵌入”一詞已成為研究中國社會組織發展的高頻熱點詞。[18]當前,關于社會組織嵌入鄉村社會模式大致有以下幾種觀點:一是雙向嵌入,即社會組織在身份合法性和非正式關系兩個維度上嵌入地方政府,而在資源、網絡和制度三個方面嵌入社區[19];二是雙向賦權,即社會組織在資源、合法性、制度支持方面嵌入于國家,而國家的意志與目標卻嵌入在社會組織的運作中,從而提升政府治理能力,形成了雙向賦權[20];三是反向嵌入,即政府尋求直接嵌入社會組織,或者政府力量嵌入到政府購買服務中,表現為政府推動和支持社會組織承接項目。
上述前面四種理論的共同特點是,“嵌入”在兩個對象之間是單向的。但現實情況是,農村社會組織在參與鄉村振興過程中,面對政府和鄉村社會時都并非是單向的作用力,而是分別與政府、鄉村社會發生互動,通過兩個互動,得以實現嵌入的目的。用形象的方式來表述,嵌入的主動發出方如同伸出章魚的觸角,與對象進行連接。如果兩個對象互動式嵌入,應是兩個對象同時伸出觸手“擁抱對方”。因此,本文把基層商會分別鄉村社會、地方政府之間的“互嵌”視為“互動式嵌入”,并以此來解釋農村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行動邏輯。
三、農村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的互動式嵌入機理
(一)農村社會組織與鄉村社會的互動式嵌入
農村社會組織內生于鄉村社會,但當其獨立成為組織個體時,將呈現出與鄉村社會的差異性。特別是商會,作為一種企業家鄉賢發揮作用的組織載體,具有一定程度的市場特性和城市特性。現實中,基層商會形式的農村社會組織以資源、組織、關系和認知四個維度,互動式嵌入鄉村社會,推動鄉村走向振興。
1.資源互嵌
資源互嵌是指農村社會組織與鄉村社會之間互通資源。基層商會成員是來自于各行各業的私營企業主以及個體戶,能夠較好地提供、發現與利用資源并為鄉村振興服務,而鄉村社會也傾向于信任這些商會,并為其提供資源以便實現雙贏。
HX鎮商會有會員74名,擁有多家會員企業,其中不乏百億工業企業,資產額上千億。商會成員致力于參加慈善,捐資800多萬元用于建設HX鎮中心小學新校區,捐資165萬元用于疫情防控等。在商會成立之前,多名鄉賢成立了HX鎮扶貧助學慈善總會,共捐資60多萬元,扶貧助學121名學生,并為中學捐贈120多臺空調。HX鎮商會會員保興集團捐資300萬元成立保興立德樹人基金會。
基層商會的努力使其獲得了良好的口碑和社會聲譽,也贏得了鄉村社會的支持。鄉村社會的群眾也以不同的方式捐贈或以行動參與到鄉村振興中。
HX鎮的群眾積極捐資用于當地老年食堂建設,共同解決了農村老年人的養老難題。同時,群眾更積極參與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提升,以籌資、包村包項目、捐資捐物等形式,共同開展村莊清潔、道路綠化等建設行動,助力農村基礎設施建設。
2.組織互嵌
基層商會的組織嵌入主要表現為個體性嵌入,即商會成員通過選舉成為村書記或村委會成員,借助正式的權力體系提高自身公信力,獲得基層群眾的認可。Y區允許符合條件的商會會員通過合法程序當選為村支書、村書記或村集體經濟組織負責人和榮譽職務。比如,楊鄉塘村左某某長期在外經商,2019當選為村支書兼村主任,當選后制定了村干部“五事帶頭”制度,提升了村莊治理水平,推動了村集體經濟的發展。2020年該村集體經濟收入31.25萬元,打破了長期負債的局面。
因此,商會會員在組織認可的情況下,積極參與到鄉村振興促進會、村民理事會等村級自治組織,借助他們的社會關系、資金、項目等優勢,搭建參與鄉村治理的平臺。目前,實現了1040個自然村理事會全覆蓋,大批商會會員參與鄉村治理工作。
與此相呼應的是,農民以各種方式加入相關平臺,形成了良性互動。現實情況下,基層商會建立“商會+合作社+農民”或者“商會+公司”模式,商會會員將企業生產實體“下沉”到村組,吸納村民參與合作社入股經營,農民出租田地、林地給商會獲得資金,同時要求企業優先吸納當地農民就業,增加農民收益。全區現在“產業下沉”車間36家。通過創辦扶貧車間、促進農民共同富裕等方式來促進村民對商會的認同。
3.關系互嵌
學者的研究表明,關系也能成為社會治理的重要資源,在群體性事件治理以及征地拆遷等事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21]商會成員大部分與鄉村有著血緣、親緣關系,有熟人社會關系網絡;同時,由于商會成員常年在外經商辦企業,在外有朋友、同行等城市社會關系網絡,商會成員可以利用這兩種社會關系網絡為鄉村振興輸入資源、化解矛盾,實現社會穩定。
首先,商會成員可以通過鄉村、城市社會資本鏈接促進鄉村社會關系網絡的擴大并解決鄉村振興中的相關難題,如溪鎮商會積極響應區委“以商招商”“商會招商”號召,2021提供有效信息20多條,引進企業到當地投資,促成本地群眾或外在鄉賢主動參與“溪鄉綜合游客服務中心、400畝特種水產養殖、百畝花卉苗木基地”等項目,促進了農村產業發展。
其次,熟人或半熟人社會的社會關系網絡為商會成員嵌入鄉村社會提供了血緣、親緣網絡,商會成員利用這種網絡嵌入到鄉村社會,實現其動員農民、發動群眾的目標。目前來看,鄉村社會大體上仍然是一種“差序格局為核心結構的熟人社會”。與鄉村其他外來治理主體(如第一書記、大學生村官、外生性社會組織)相比,商會成員本身就來自于農村社會,熟悉熟人社會的規則體系,處于村莊熟人社會的文化圈層和信任結構之內。商會成員嵌入鄉村社會首要是通過社會關系來完成的,其利用自身在村莊中的社會關系獲得村民的支持與信任,再結合資源輸入,通過資源輸入及與農民的互動,促進形成鄉村中的社會信任,提高村莊社會資本。
2016年下半年,Y區入選舉全國第一批宅基地改革縣,其中的“溪村”是Y區的第一批試點村。YX商會的秘書長陳XX就是該村村民,他在外經經營食品經銷工作,有一個自己的商行。當時宅改工作主要為拆,即拆除危舊房、露天廁所、破舊圍墻以及為了通路和規劃村莊建設需要拆除的其他建筑。拆除過程中由于一個在其商行工作的村民的情緒比較激烈,不配合村理事會整村推進宅改。理事長找到陳XX幫忙,通過陳XX做工作,該村民最終同意了拆除自己的危舊房。該村一共498人,分為五大房,陳XX所在的房最大,有200多人,并且該村村長和副村長都是出自這一房,村理事會成員共8人,陳XX的同房族人就占了5人。這種家族、房族社會關系為商會成員嵌入鄉村社會提供了便利。
4.認知互嵌
認知嵌入也可被稱為價值嵌入,體現為組織內的成員對共同價值目標的認同與互惠合作的意愿,強調價值認知的趨同以及行為的協調協作。[22]認知嵌入不是單純的思想規訓,而是在認可社區多元利益需求的基礎上,推動社區個體增強社區身份意識,提高公共精神,實現社區公共性重塑的目標。
基層商會通過自己的政策宣傳等的嵌入,與農民的交往頻率增加,獲得農民的認可并改變他們的認知和行為。商會成員大部分在外經商或打工,其經歷豐富、視野開闊,對于“內生型治理主體”以及農民具有經濟優勢與文化優勢,他們通過“思想觀念”“行為方式”和文化規則的認知嵌入,倡導科學的治理理念和方式解決村治難題。
基層商會對鄉村社會的認知嵌入體現在其修養與認知對鄉村治理理念與方式的重構。比如在鄉風文明建設抑制“高價彩禮”、倡導傳承尊老敬老的傳統價值理念等。同時,通過商會的行動與示范、榜樣作用,重建傳統倫理中的信任、互助等精神,也建構鄉村法治、文明的文化氛圍。比如中鎮水上商會成立以來,成立了婚姻介紹所,無償為村民提供婚介服務,并開展抑制高價彩禮的宣傳活動。之前,當地結婚彩禮達到60多萬,超出了農民的承受范圍。通過商會的宣傳、勸說,有幾戶放棄了“天價彩禮”,農村的攀比之風得到了遏制。
(二)農村社會組織與政府的互動式嵌入
農村社會組織從合法性、制度性和情感性三個方面與政府互動式嵌入。一方面,地方政治通過組織嵌入、制度嵌入、情感嵌入等方式嵌入基層商會,以使自己的目標得以實現,提升政府治理能力與發展經濟能力。另一方面,基層商會通過政治嵌入、情感嵌入等方式嵌入地方政府,以獲得制度合法性及項目、資金的支持,從面提升商會的地位和社會聲望。
1.政治互嵌
一方面,政府主動規范農村社會組織。目前,我國已經進入了后“政黨下鄉”時代,即政黨力量憑借政治資源、組織資源和黨政資源等比較優勢,引導和規范社會力量,實現對鄉村社會的組織整合。從政府與社會關系的視角來看,政府既要允許各社會組織參與公共事務,又要把握其限度。政府對農村社會組織采取注冊制的方式,要求農村社會組織確定其組織架構、辦公場地和組織目標等,經過政府同意才能在民政部門注冊。
Y區規定,商會成員的確立需要由各村黨支部填寫《鄉(鎮)商會登記表》,由鄉鎮鄉賢辦初審,再報鄉鎮黨委批準,最終報縣委統戰部備案和民政部門確認身份。通過這種做法,政府可以發揮政治資源優勢,確保了其對商會的有效領導。基層商會主動開展主題教育活動,利用座談會、專題講座和外出參觀考察等形式,開展教育活動。2021年7月14日,Y區非公經濟人士理想信念教育實踐基地在革命烈士紀念館掛牌成立。2021年以來區非公黨委共開展讀書班、實踐教育參觀等特色活動5次、公益活動4次、企業家大講堂4次。同時,基層商會主動規范微信平臺建設和管理,積極宣傳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強化商會領域意識形態責任,切實在非公領域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
不過,政治互嵌并非是政府直接對商會加以直接控制,而是通過在發揮商會中黨組織和黨員的作用來實現對商會的嵌入。Y區規定,在符合成立黨組織的商會實現覆蓋,對于單個商會無法成立黨組織,可以聯合成立基層黨支部。全區共建立商會黨組織63個,黨員232人。選派黨建指導員21名,配備13名統戰工作聯絡員。同時,特別強調商會中黨員的帶頭引領作用,用他們的感召力、榜樣作用來帶動非黨員積極參與捐款、矛盾調解等活動。
另一方面,當地允許符合條件的商會成員通過合法程序當選為村支書、村書記或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鼓勵商會成員積極參與到鄉村振興促進會、村民理事會等村級自治組織,同時推薦多名商會成員擔任區監察委特約監察員,通過這三種方式,實現了商會成員對當地政府的政治嵌入。
2.制度互嵌
從政府以制度嵌入農村社會組織來看,政府需要建立和完善相關制度和政策,以使其具有制度保障。
從地方性政策來看,Y區下發了《中共YT市Y區委統戰部文件》,要求加強民營經濟統戰工作,強化民營經濟人士思想政治引領。制定實施Y區“充分激發市場主體活力,切實維護企業家合法權益,推動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工作實施方案等“1+3”文件。搭建黨政領導、相關職能部門與企業家(商會)溝通的橋梁與紐帶。通過這些制度和政策的構建,基層商會積極回應基層政府的相關需求,通過積極的態度和行動完成鄉村治理與產業發展的任務目標,填補了基層政府在人手、資源、信息及整合能力方向的不足。同時,基層商會行使自己的權力,如獲取基層政府的項目、影響基層政府的產業政策決策。
從農村社會組織反嵌政府角度來看,農村社會組織主動在商會運作中向政府提出制度調整建議,爭取制度紅利。DR實業有限公司以“綠色、活力、智慧、共享”為宗旨,發展科技農業、旅游農業,打造“靈溪小鎮”文旅農綜合項目。在項目落地及運作過程中,當地政府給予了許多政策支持,如協助公司完成公司經營所需要的征地工作。這項工作涉及農戶較多,如沒有政策的協助,公司無法完成此項工作。另外,當地政府幫助該公司到省教育廳爭取到了“全省研學教育營地”指標。這個指標全省只有五個,每年能帶來5萬至10萬的學生來研學,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客源問題。
3.情感互嵌
社會治理是建立在社會特有的文化基礎上的。在中國,傳統人際交往規則中包含著人情、面子等交往規則。在社會治理中,適度地運用這些規則對實現社會有效治理能夠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從某種意義上,情感治理可謂國家治理體系的潤滑劑,能彌補科層制技術治理中缺乏人情味的治理模式。[23]
一方面,政府會以情感的方式打造“親清關系”的營商環境。當地政府會不定期召開“聚鄉賢 謀發展”等活動,推動基層政府與商會成員建立情感聯系。同時,商會的會長、秘書長大多事業有成,為當地發展作出過較大貢獻,與當地政府建立了良好的人際關系,使商會在實際運作中能夠獲得當地政府的項目、資金支持,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基層商會在群眾中的威望。
另一方面,基層商會也會以情感維系的方式聯系政府。部分商會成員主動與政府相關人員建立情感聯系,如節假日進行相互的短信問候,在官員外出招商引資時主動聯系并關心鄉村振興情況,同時還幫助尋找招商引資項目、提供產業發展信息等等。
四、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條件
基層商會作為農村社會組織的一種,互動式嵌入鄉村振興時會受到農村社會組織的制度化、專業化和主動性等自身內部條件的影響,也會受到鄉村權力結構、傳統文化、社區倫理等外部條件的影響。
(一)確保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內部條件
1.實現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制度化
制度化是確保社會組織有效嵌入鄉村振興的關鍵。由于鄉村振興需要充分的公共性參與,而公共性參與不足時就會導致社會組織嵌入面臨哈貝馬斯所稱的“合法性危機”。此時,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缺乏秩序認可,使得農民對于社會組織的嵌入難以充分接受與認可。因此,需要超出文化認同的范圍,用剛性制度加以支撐,特別是通過加快相關法律的建設維護社會組織的嵌入,進而提升嵌入的公共性。
首先,要通過鄉村治理制度明確社會組織的嵌入角色。在鄉村振興中,每一個主體的加入都會帶來利益的調整,進而影響鄉村振興整體的治理行動。考慮到社會組織往往難以具有與政府相同的目標,因此需要政府對其進行制度化調整,引導社會組織有效嵌入。特別需要考慮的是,制度要對社會組織嵌入后應該承擔的責任加以界定,從而在物理空間和虛擬空間中形成適當的組織定位。
其次,要通過各種制度增加對社會組織嵌入的激勵。由于鄉村振興過程中需要完善硬件設備、提供專業的人才以及良好的文明環境,社會組織在嵌入時需要得到適當的支持。從經濟支持的角度來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規定了“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費用減免”等激勵措施,這為社會組織參與鄉村振興提供了一定的經濟支持。從精神支持而言,政府在特定的制度下,對重點社會組織給予表彰等榮譽肯定,提升其獲得感與社會影響力。對于具有突出表現的社會組織負責人及成員,可邀請參與政策制定并將其推薦為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候選人等。
最后,要通過鄉村規范約束社會組織行為。社會組織的內部應建立積極建設糾紛調解機制,志愿者、捐助人、受益人等各利益相關者通過該機制與組織溝通,提出意見、建議等,以便于實現矛盾的內部消化。在社會組織管理制度上,還要提供向主管行政機關投訴、檢舉、揭發的制度安排,以期實現社會組織的合理規范運行。
2.促進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專業化
社會組織往往是在特定領域當中具有專業特性的組織,例如商會就是企業家鄉賢整合起來的社會組織。在鄉村振興總目標下,不同的社會組織應該主動“認領”自身可以采取行動的分目標,發揮各自專業優勢,推動鄉村振興的高效實現。同時,中國的社會組織建設時間不長,從自身建設到政府管理都尚需不斷地發展。
首先,從鄉村社會需要的角度合理設置社會組織。針對鄉村振興的短板,可以根據各類主體特點設置相應的專業社會組織。探索在黨的基層工作部門、政府部門、工青婦組織等其他工作部門中合理增設或新設社會組織,尤其要大力開拓農村社區中的各類專業服務性組織,促使社區自組織實體的功能大幅度提升①。對企業家鄉賢等各類鄉村主體,采取合理的組織方式構建商會等社會組織,發揮其專業性優勢促進產業振興。
其次,從社會組織特性角度培養人才。就商會型社會組織而言,可以引導會員將企業生產實體“下沉”到村組,形成可核查的物化資產,通過“公司+基地+科研單位+農民專業合作社”“公司+合作社+農戶”等模式,吸納村民參與合作社入股經營,引導鼓勵村民成為個體戶,成為創建企業、合作社、家庭農場的專業型農民等。同時,還要積極走訪與溝通在外鄉賢和鄉賢二代,將其引回本鄉本土,成為社會組織的中堅人才,防上人才流失與斷檔。
最后,從社會組織運行的角度需要職業化。社會組織的長效可持續需要其自我經營。就商會型社會組織而言,可鼓勵基層商會投資成立自己的公司,由專職人員進行公司化運營,形成自身發展的產業籌資來源。同時,商協會要提高職業化、專業化管理的意識,積極建立職業化、專業化服務的保障制度和體系。
3.增強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主動性
在過往的農村社會組織嵌入中,農民一直是被動的介入者,其結果是農村社會組織主動性總是相對不足。從現實來看,農村社會組織難以掌握治理對象的所有信息,因此在有限知識的條件下需要深入鄉村并為之提供有別于常規“科層治理”的差異化服務,即采取“適應性治理”。因此,社會組織嵌入不僅僅是農村社會組織進入鄉村,更要融入鄉村,形成“內外相融合”的鄉村振興之路。
首先,要增強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生產空間的主動性。較好的鄉村生產結構是保障鄉村得以充分抵御風險的經濟基礎。相較于城市的生產空間而言,鄉村具有獨特的生產要素及其消費文化,可以實現鄉村產業內涵式的發展,能夠有效提升鄉村的經濟生產格局及其能量。其中,可以發展鄉村特色產業,比如社會組織應根據鄉村實際情況,幫助農民充分運用鄉村資源稟賦發展特色優勢產業,形成規模化、集約化的發展格局,并探索“三產融合”的發展模式;還可以提供精準服務,比如農村社會組織根據鄉村產業發展需求,精準配置生產性服務設施,避免農村公共資源浪費。更重要的是,應培育本土企業家,讓農村社會組織加強對鄉村各經營主體的培訓和幫助,最終提升農民的生產和經營能力,幫助其掌握新技術新方法,使其成為助力鄉村振興的中堅力量。
其次,要增強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生活空間的主動性。社會網絡建構是鄉村生活空間建設的重要內容。農村社會組織應首先充分尊重農民對鄉村振興的決定權、控制權和享有權,針對具體問題與農民群體進行反復對話、協商與合作,最終形成集體行動。同時,為降低協調成本,可以建立更多本地的農村社會組織,如孵化鄉村公益組織等,努力實現農民的再組織化,培育韌性鄉村的內在動力。
(二)優化農村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振興的外部條件
1.參與的限度:村莊治理權威的博弈
基層商會能否有機嵌入到鄉村社會,首先在于能否處理好與其他治理主體的關系。鄉村場域不是虛擬空間,而是被爭奪的空間,場域中的各種位置的占據者使用種種策略來保證或改善他們在場域中的位置,不斷在場域中展開斗爭。[24]村莊一般存在多種治理主體,如村兩委、農民理事會、老年協會以及其他經濟合作社等等。
村兩委和商會兩種治理主體其治理目標和治理邏輯不同,在村莊治理中易產生博弈與沖突。比如,有一個村的商會成員想承包村里的集體所有的林地進行林業產業化經營,需要村兩委同意,但是村支書卻堅決不同意簽字,導致項目夭折。
商會成員在鄉村振興中扮演著兩重角色,分別為農村當家人、政府代理人。當國家政策供給不符合村民需要時,商會成員這二個角色就會發生沖突。比如,當地在進行宅基地改革時,需要村民按照“一戶一宅”政策把多余的宅基地騰出來交還給村集體,而這與農民的利益相悖。商會成員要積極協助基層政府與村兩委完成任務,他們扮演著政府代理人的角色,將弱化其作為村民利益代理人的角色。他們往往采取勸說、榜樣示范等方式去推進工作。如果商會處理不好與村民的利益博弈關系,將受到農民的排斥并產生嵌入縫隙,影響其嵌入式治理成效。
2.參與的效度:資源有限性與利益合理分配的均衡
企業家鄉賢組織雖已成立,但是面臨運行的可持續性問題。一是從資金來源上看,商會籌資模式往往來自于會員自愿上交,資金來源渠道單一,但商會長期開展活動需要長期的可持續性資金。以當地水上商會為例,普通會員的會費是三年600元,理事是1500元,副會長3500元,常務副會長10000元,會長50000元。2021年水上商會收到的會費是40多萬,開支用于三年疫情防控捐贈、敬老院看望老人、留守兒童走訪等等,存在一定的資金缺口。二是從會員穩定性來看,商會是社會組織,對會員不具有強制約束力,企業與個人具有自由流動的權利。商會會員一部分在外地經商辦企業、務工,他們一般只交納會費,不參與商會的具體運作與公益活動,對商會的向心力較弱。當商會號召力下降后,部分會員便會流出。當前,一部分企業家鄉賢交納會費以后沒有任何經濟回報,其后續交費熱情減弱,如何留住會員成為最大難題。我們在調查中發現,有部分會員表示三年以后不會再交納會費。
3.參與的場域:觀念的沖突與融合
認知嵌入包括基層商會在嵌入鄉村社會的過程中,受到嵌入場域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與行為習慣等因素的影響。商會成員既有在鄉村出生長大的第一代,也有部分在城市出生、長大的二代。他們受城市文明的洗禮,秉承理性、法治等現代文明理念。而鄉村雖然在社會結構上發生了一定的變遷,但在價值理念上仍講究經驗、血緣等傳統價值觀念與行為習慣。這兩種價值理念的沖突對商會嵌入鄉土社會形成價值理念與行為習慣方面的“反嵌”制約。
隨著多年的“法治下鄉”“文化下鄉”的推行,現代“民主”“法治”觀念為農民所知曉,但是鄉土社會還是一種熟人社會,農民仍遵循熟人社會的規則與行為邏輯。同時有部分農民比較保守,對國家政策無法理解。“農民中有的還懷念大鍋飯、有的抱怨國家政策惠及大多數人卻不惠及他、有的因為曾經享受過低保待遇而如今享受不到了,認為這是被村干部私吞、有的覺得自己窮大家都看不起甚至欺負他。”同時,農民又是理性的,“農村人根子里是憨厚的,大家血液里都有犧牲精神、貢獻精神,但是大家又有攀比心,都害怕自己一個人貢獻了其他人特別是村里的能人(比如村干部或者村長的某個親戚)不貢獻卻受益了。”
總體而言,鄉村仍然是一個“差序格局”的熟人社會,這種社會結構既為基層商會嵌入鄉村提供了社會關系網絡,同時也給其認知嵌入帶來了阻力。商會在嵌入鄉村的過程中,必須處理好基層政府代理人與農民代理人這兩種身份的沖突,否則將被限制在農民的信任結構之外,制約其嵌入鄉村社會的程度,更嚴重的是可能產生一種“懸浮性游離”。
注釋:
①王瑞華,《農村社區自組織在社會工作中的功能論析》,《齊魯學刊》2011年第3期。
[參考文獻]
[1]Rose, R.Shiratori.The Welfare State East and West[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6.
[2]朱火云,楊超柏.城市新貧困:政府與非政府組織合作扶貧研究[J].杭州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5).
[3]Lalnilawma. Rural Development Framework of an NGO: A Test of Viability[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Rural Management, 2009, (1).
[4]俞可平.新移民運動、公民身份與制度變遷——對改革開放以來大規模農民工進城的一種政治學解釋[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0,(1).
[5]邱麗.放養抑或包干:政府角色定位與農村社會組織發展——基于蘇東和浙中村莊老年人協會的案例研究[J].山西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12).
[6]盧艷齊.社會組織嵌入鄉村治理何以有效?——以江西省X市鄉鎮商會為例[J].湖北行政學院學報,2020.(1).
[7]李健,李雨潔.外源型社會組織如何推動鄉村振興合作網絡構建——基于L基金會的案例研究[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23,(1).
[8]葉林,雷俊華.社會力量助推鄉村振興的內源性發展路徑研究——基于“振興村”試點的分析[J].理論與改革,2022,(1).
[9]俞泓鏞.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社會工作服務組織發展的對策研究[J].農村經濟與科技,2021,(17).
[10]張君,王詩婷.轉型期傳統社會組織與政府的關系研究——以侗族“寨老組織”為例[J].齊齊哈爾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9).
[11]李少惠,邢磊.公共文化服務購買中政府與社會組織合作的可持續性問題[J].圖書館論壇,2022,(5).
[12]Thanabalasingam V,Pallegedara A.Impacts of NGO intervention on poverty reduction:anempirical evidence from rural Sri Lanka[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stainableEconomy,2014,(3).
[13]劉寧,黃輝祥.組織維穩與集體失范:農村社會組織角色沖突分析[J].東南學術,2015,(3).
[14]杜英歌.中國社會組織的法律困境與出路[J].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14,(3).
[15][美]伯頓·韋斯布羅德.政府失靈理論[M].北京:華夏出版社,1985.
[16]鮑紹坤.社會組織及其法制化研究[J].中國法學,2017,(1).
[17]謝舜,王天維.社會組織的嵌入性與本土化培育[J].江漢論壇,2015,(5).
[18]張慧.嵌入性理論:發展脈絡、理論遷移與研究路徑[J].社會科學動態,2022,(7).
[19]楊瑩,孫九霞.鄉村旅游發展中非政府組織與地方的關系:一個雙重嵌入的分析框架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2018,(6).
[20]紀鶯鶯.從“雙向嵌入”到“雙向賦權”:以N市社區社會組織為例[J].浙江學刊,2017,(1).
[21]鄧燕平.中國基層政府的關系控制實踐[J].學海,2016,(5).
[22]王名,張雪.雙向嵌入:社會組織參與社區治理自主性的一個分析框架[J].南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2).
[23]田先紅,張慶賀.城市社區中的情感治理:基礎、機制及限度[J].探索,2019,(6).
[24]楊善華.當代西方社會學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Mutually Embedding: Improvement of the Operating Mechanism and Path for Rural Social Organizations to Participate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 Taking the Grassroots Chamber of Commerce in Y District of Jiangxi Province as an Example
Liu Chunchun? ? Fu Liqi
Abstract: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is an important historical task for the comprehensive construction of a socialist modernized country, which requires the participation of various social entities and comprehensive integrated development. Since the new era, grassroots chambers of commerce, as rural social organizations, have been mutually embedded with rural society through four dimensions of resources, organization, relationship and cognition, and with grassroots governments through three dimensions of politics, system and emotion. Through these two embedding, grassroots chambers of commerce can deeply participate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However, when rural social organizations are mutually embedded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they will be influenced by their own internal conditions such as institutionalization, specialization and initiative of rural social organizations, as well as external conditions such as rural power structure,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community ethics. Therefore, their identity conflicts as the intermediary between rural society and government should be handled well to promote greater achievements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Key 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Grassroots chamber of commerce; Embedding theory; Mutually embedding
[責任編輯:熊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