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寺居古城

文／中和

今奉國寺入門處

在偏居遼寧西部的錦州市義縣，矗立著一座距今上千年的氣勢恢宏的遼代建筑——奉國寺。

如果用現代人的眼光打量，城與寺、小與大，這二者既構成了鮮明對比，也凸顯了種種的不可思議。因為一座如此令人嘆為觀止的大型遼代寺廟出現在一座小縣城里，很多人都會心中生疑。不過，若將時間軸線拉長，并回溯千年，這一切疑問又很自然地會迎刃而解，得到答案。

千年古寺居古城，對義縣和奉國寺來說，城與寺不僅成為滾滾歷史洪流穿過這片土地后留下的歲月痕跡，也成為現代人憑吊那段風云激蕩、悲歡離合歷史的索引。

奉國寺和義縣的淵源

義縣名字的由來，可追溯至遼圣宗統和八年（990 年）。

遼圣宗即耶律隆緒，遼朝第六位皇帝，他的母親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蕭太后”蕭綽。耶律隆緒是一位頗有作為的皇帝，除了精射術、曉音律、好繪畫外，這位精通儒家文化的契丹皇帝還借助武力逼迫北宋簽訂了“澶淵之盟”，自此開啟了遼與北宋這一北一南兩大政權長達百余年的相安無事，為各自王朝經濟、社會發展營造了長久和平的外部環境。

公元990 年，義縣設置“崇義軍節度使”，“義”字第一次出現在這片土地上，這也為義縣的名字注入了“義”字基因。此后，耶律隆緒的兒子、遼興宗耶律宗真將俘虜遷至此地，并建立宜州，這也是義縣時至今日常自稱“古宜州”的依據所在。

從宜州到義州再到義縣，每一次名稱的變化，不只是文字調整那么簡單，其背后還關聯著朝代的更迭與歷史的劇烈變遷。

遼朝這段長達兩百余年的少數民族政權，既繪就了義縣濃郁的歷史文化底色，也在義縣全域留下了包括廣勝寺塔、八塔山磚塔等眾多遼代建筑，而奉國寺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重要遺存。

奉國寺建于遼開泰九年（1020 年），距今已千年有余。這座古寺建造時，距遼與北宋簽訂“澶淵之盟”已過十幾年，也就是說，隨著前線戰火的熄滅，這時的遼朝域內政通人和，無波無瀾，為奉國寺的建造營造了祥和氛圍。這一歷史背景也被一些學者解釋為建造奉國寺的原因。

種種跡象表明，奉國寺并不是一座普通的遼代寺廟，它的規制、規模以及佛像數量已經證明，它是一座遼代皇家寺廟。既然是皇家寺廟，那么，奉國寺為何要建在遠離遼代幾大政治中心的遼西小城義縣呢？

實際上，義縣小城并不“小”。這座地處草原游牧文明與農耕文明交匯地帶的古城，自古就是交通要沖。再加之它居于中國古代五大鎮山之一的醫巫閭山的西麓，而幾位遼代皇帝，尤其是遼圣宗耶律隆緒的父親耶律賢和母親蕭太后就葬于醫巫閭山東麓，因此，這為奉國寺為何建在義縣提供了另外一種答案——有專家認為，耶律隆緒之所以將奉國寺建在義縣，是因耶律隆緒每次拜謁父母陵墓，都會到宜州舉行佛事，因此才肇建了奉國寺。當然，那時的奉國寺名為“咸熙寺”。

奉國寺的三個“必看”

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奉國寺，只是當年整座寺廟中的一小部分。那座保存最為完好的、令人仰慕的“大雄殿”，也只不過是當年寺廟里的一個單體建筑而已。

近些年來，隨著考古發掘工作的深入，奉國寺的四至范圍及寺院規模逐漸浮出水面。除了大雄殿外，奉國寺規模宏大、布局儼然，其占地面積、建筑造型，遠比今日所見更為闊達和壯觀。

大雄殿內有一通金代的碑刻，碑文中這樣寫道：“寶殿穹臨，高堂雙峙，隆樓杰閣，金壁輝煥，潭潭大廈，楹以千計，非獨甲于東營，視佗郡亦為甲。”寥寥數語，生動地描繪出了遼金時期奉國寺的蔚為壯觀。

對奉國寺，有學者總結出“三個必看”。第一個“必看”，是看奉國寺大雄殿這個單體建筑。作為整座寺院里最古老的遼代建筑，大雄殿不僅是中國古代木構建筑遺存中最高等級規格的建筑，也是國內至今保存最為完整的遼代時期最大木構單體建筑。

第二個“必看”，是看大雄殿內的七尊遼代彩繪泥塑佛像。這些通高9.5 米的大型佛像，是世界范圍最古老、最大的彩繪泥塑群。

第三個“必看”，是大雄殿內建筑梁架上遺存下來的3000 多平方米內涵豐富的彩畫。這些彩畫穿越千年仍鮮明絢麗，光彩奪目，令人拍案叫絕。國家文物局文物專家組原組長羅哲文曾對彩畫作出這樣的評價：“奉國寺遼代彩畫，除敦煌外，應該是最好的。”

如果說奉國寺建筑技藝層面的巧奪天工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視覺記憶，那么，千余年的歷史時光則在這座皇家寺廟里留下了深刻的故事記憶。

1102 年，建設已超半個世紀的奉國寺迎來一位神情黯然、滿面愁容的女人。她就是遼道宗第二任皇后蕭坦思。

遼道宗耶律洪基是遼國的第八位皇帝，也是亡國前的倒數第二位皇帝。這位沉迷酒色、為政昏庸、忠奸莫辨的皇帝一心求子，在賜死第一任皇后蕭觀音后，他冊立蕭坦思為第二任皇后。不承想事不如愿，蕭坦思也一直未能懷孕。于是，她急忙將自己的妹妹招納入宮，祈求妹妹可以代她完成心愿。

不料，時隔幾年，姐妹二人仍愿望落空，性格暴躁的遼道宗氣急敗壞之下，將蕭坦思由皇后降為“惠妃”，并責令她到醫巫閭山的乾陵去為先人守靈。

見兩個女兒受辱，蕭坦思的母親心生憤慨，她暗中詛咒皇儲耶律延禧，結果事情敗露后被殺，蕭坦思也因此受到牽連，再次由“惠妃”降為庶人，并于1102 年被幽禁在奉國寺，這一禁就是13年。最終，蕭坦思被遼國最后一位皇帝耶律延禧敕封為太皇太妃，并解除幽禁重獲自由。也許是被幽禁太久而導致心情太過壓抑，這位不幸的皇后只享受了兩年自由時光，便撒手人寰，含恨而去。

夕陽西下，奉國寺在夜幕籠罩中隱匿起來。皇后的悲情故事已然遠去，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奉國寺正以其歷史沉淀和建筑藝術而綻放出自身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