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盈滿人生路

文＼孔慶武

人為什么要讀書，是為了使自己具有抵抗寂寞的能力，還是追求一種幸福？對于這個問題，不同的人可能會有不同的答案。我一直很欣賞一句話：讀書可以改變思想，進而改變命運。回望走過的路，我欣慰于有書香一路相伴，也常因那些被書香點亮的人生旅程而感動不已。

我出生在20 世紀80 年代。小時候，物資相對匱乏，日子也清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家里常備的木質襪子板，用來縫補全家人破損的襪子。那個時候，好像總有走不完的路。上山、下田、上學、勞動、訓練，走的路越多，腳力的負重越沉，襪子磨損得越快。幸運的是，家里的女人們無論是奶奶、姥姥還是母親，好像都有一雙巧手，一雙襪子縫縫補補可以穿很久。更幸運的是，因為讀書，我的精神生活并不匱乏。

那時候，可讀的書其實很少，我便“貪婪”地閱讀家中能找到的每一份讀物，比如各種縣報、市報、省報以及雜志等。我最愛的則是藏在小木匣里的小人書和武俠小說。那是一個刷紅漆、藏在大柜子里的小木匣，里面的每一本書都是我的寶貝。它們仿佛是帶著書香的五彩斑斕的蝴蝶，每次都要被小心翼翼地翻開，生怕一不留神就飛走了。就這樣，閱讀伴我度過快樂的童年。隨著身體不斷長高，讀書的萌芽也開始在我心中扎下根來。

時光總在不經意間溜走。上學、參軍，在人生不斷前行的旅途中，心中的那株萌芽漸漸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剛穿上軍裝那會兒，在軍號和哨聲組成的旋律中，在直線加方塊的軍營中，陌生感、新鮮感、使命感以及靈感如潮水般涌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表達，平均兩到三天寫一封家信，還給電臺、軍隊報刊等媒體投稿。隨著一篇篇稿件泥牛入海、音訊全無，挫敗感隨之而來，感覺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少得可憐。于是，那一段時期，訓練之外的大部分時間，我都泡在連隊圖書室，如饑似渴地閱讀。

我深信，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很快就有文章發表了，并領取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筆稿費。那張第四套人民幣的5 元錢，至今仍被我珍藏在一本集郵冊中。現在想想，真的要感謝軍營這所大學校，那些天南地北的方言、親如兄弟的戰友情，那些對身體、意志的鍛與煉，那些不舍晝夜的閱讀和寫作，增加了我的閱歷，豐富了我的人生，也成為我許久之后都取之不盡的創作素材。

從部隊復員參加工作后，有了穩定收入，我開始自己訂閱報刊，去書店購書，在網上淘書，讀書和寫作幾乎成了我精神世界的全部。百姓種地后有句話叫作“顆粒歸倉”，我存書的“大糧倉”就是東北的大火炕。那些年，我還是單身，房間里堆滿了書。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福窩，我的福在一本本書籍中。讀著讀著有了靈感，就開始寫；寫著寫著，疲倦了，就趴在炕上短暫瞇一會兒，恢復精神，再接著寫。東北常見的大火炕在我家里至少多了兩個用處——書柜+書桌。

如何寫出有情感、有思想、有靈魂的作品？我常常問自己。于是不斷閱讀、不斷挑戰、不斷學習，在字里行間咬文嚼字，在生活中發現與表達。讀書會讓寂寞變成享受，享受閱讀，享受寫作，享受生活。借用梁曉聲的話：“我們難道不是都清楚這樣一種關于世事的真相嗎？——別人用別人的思想企圖說服我們往往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有自己說服了自己，自己才是某種思想的信奉者。”從閱讀者到寫作者，我深知閱讀的力量，于是在擔任縣作家協會主席后，便在本地首創了讀書+寫作+評論的“悅讀時光”朗讀活動，希望讀書可以更有趣，希望有更多的人來讀書，也希望讀書能夠點亮更多人的人生。

人一生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對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追求沒有止境，前者會不斷增加欲望，后者會不斷豐富智慧。熱愛讀書的人是有幸福歸屬感的人。當你如饑似渴閱讀的時候，是否感覺時間總是不夠用？其實，當思想的馬車在書中馳騁，我們已經有了沉甸甸的收獲。

這幾年，互聯網的發展速度讓人驚嘆，隨之而來的新媒體也顛覆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傳統讀書模式。在我看來，由新媒體而來的碎片化閱讀解渴一時，卻不能止渴。若想照亮內心，還是要克服碎片化帶來的海量信息沖擊，遠離喧囂，還自己一份安寧。正如秦國丞相李斯在《諫逐客書》 中所說：“是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對碎片化閱讀，我不排斥也不反對，只是相較而言，更喜歡傳統的紙質閱讀。

也許于我而言，讀的不只是書，還有情懷。中國漢字歷經幾千年演變發展，將中國文化的記憶一點一滴地書寫在甲骨、竹簡、絲帛、紙張上，傳承至今。成長于這片文化沃土之上，我著迷于那些方塊字，也著迷于由它們所組成的一本本書。從我們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生命的第一課就是從門字旁的閱讀開始，閱讀身邊的環境，閱讀身邊人的表情，也通過閱讀獲取信息、符號、色彩、聲音、形狀、味道、情感。當閱讀與書香相連，便打開了通向世界的一扇門。我們開始提升知識水平，豐富和發展思維，并在閱讀中汲取力量。當捧起一本書，也許捧起的也是希望和溫暖；當翻閱一本書，也許翻閱的也是人生的苦難和幸福。

從正式發表作品至今，我堅持寫作已有20 多年。我有時候想，人生仿佛是一艘月亮船，兩頭彎彎中間圓。兩頭是少年和老年，中間是中年。人生易老，如何能夠青春常在？在我看來，唯有書香常伴。我曾經為某報紙副刊寫過一句話：文學是住在身體里的青春，人生追逐夢想離不開書香。很慶幸，這么多年一路走來，一直有書香相伴，伴著我在這煙火人間仰望星空，也伴著我在不同的當下駐足回首人類的璀璨文明。

梁曉聲寫過一篇文章《讀書是最對得起付出的一件事》，用平實誠懇的語言與讀者對話，詮釋讀書與人生、寫作與生活以及似水的人性。文中說：“無論你端盤子、開飯館，或是工廠里的普通工人，那么多好書就擺在那供你選擇。與其怨天尤人——我沒有一個好爸爸、好家庭，連朋友都在同樣層面，不如看看眼前這條路，路上鋪滿了書。”我深以為然，愿有更多人潛心讀好書，讓書香充盈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