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老馮

安諒

老馮是明人的老同學。

那天，老同學聚會時，有人說：“班長，你說說，你和徐美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老馮側臉凝視了一會兒徐美美。徐美美挨著他坐著，那是同學們特意安排的。她的眼睛里似乎也掠過一絲羞澀。

老馮在那目光里，仿佛回到了青春的豆蔻年華。

明人在一旁，也關注到了這一幕。

那時老馮還是小馮，是一班之長。在班里他是年齡最大的，在農村插隊過三年，比這些應屆考入大學的同學，要成熟一些。老師讓他做班長，這是一個重要的考量。當然，他也有一種帥氣，是不可遮蔽的。徐美美呢，長得嬌小美麗，小鳥依人般的寧靜溫順，她注視班長的眼神，總是如清亮的春風一般，脈脈含情。全班同學，包括明人在內，那時就斷定他們會好上的，天造地設的一對。時光飛逝，奇怪的是，他們卻并不似同學們所想象的，走到一塊兒，而是各自成家了。如今，他們都過天命之年，歲月已在他們的臉龐上刻上了大小不一的、細碎的皺紋。

到了這個年紀了，這撥同學也敢想敢說了，他們的好奇心不減，在這次聚會中，有人一說，自然而然，集體呼應地發出了這番蓄積已久的詢問。

“你不說，那我就說了。”老馮捋了一下花白的頭發，對徐美美說了一句。

徐美美仍笑著，嗑著瓜子，不說話。

“你說，你先說，你快說呀。”有幾位同學憋不住了，使勁兒地催促著。

老馮笑了笑，說道：“其實，也沒什么，只是當年我不懂，或者說是我傻。”

他想起當年暑假，還帶著自己的親妹妹，到徐美美的家里去玩過，和她也像兄妹一樣歡快相處，卻一直沒往戀人那頭兒去深想，也不敢有任何動作，直到好多年過去，聽說徐美美嫁人了，而自己也早已和另外認識的一位女孩結婚了，懵懂才初醒，自已怎么就把徐美美這似乎是天賜的良緣，給錯過了呢？

連妹妹后來也說他傻，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傻呢？

徐美美抿嘴笑著，一直沒吭聲。

同學們見答案不過如此，就有些掃興，興奮點又轉移到其他話題上了。

再一次同學聚會，徐美美化了妝，穿的衣裳也頗時尚，下身高腰直腿褲，上身白襯衫，內搭打底衫，與褲子同色，再配上一件純色系的大衣，風姿綽約，嫵媚動人。

女同學裘，是徐美美的閨蜜。她悄聲對老馮說：“女為悅己者容。人家可是為你打扮的。”

老馮忽然想起，上次他曾對女同學開過一句玩笑：“你們應該穿得漂漂亮亮的，別老土，像油膩阿姨似的。”

那時，徐美美就在旁邊，素顏，膚糙，頭發黑里帶白，奶奶裝，一副大媽的模樣。

今天則完全是別樣的風采。

席間，徐美美依然緊挨著老馮坐，明顯地心向著他，黏著他。明人和不少同學都看出了點兒意思。

但老馮還一如既往的傻。似乎情愛神經都麻木了。連結束時，徐美美暗示，讓他單獨送送他，他都木知木覺似的。

明人事后問他：“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他狡黠一笑：“都這個情況，又這把年紀了，我不傻，不就真傻了嗎？我就這么傻下去了。”

選自《小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