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古代入學禮

潘春華

每到九月，我國大中小學開學，家長與學生們都十分期待和忙碌。在古代，新生入學也有隆重的入學禮。因周代諸侯所建的學校前設有半圓形的池，名泮水，學校稱“泮宮”，后代學宮沿襲其形制。《禮記·王制》記載：“學童首先換上學服，拜筆、入泮池、跨壁橋，然后上大成殿，拜孔子，行入學禮。”“入泮”便成為古代學生入學儀式之稱。

入學禮，被古人視為人生四大禮之一，與成人禮、婚禮、葬禮相提并論，受到重視。古代兒童一般四至七歲入私塾讀書，被稱為“開書”“破學”“破蒙”等，根據《禮記》和《弟子規》流傳下來的開學禮儀，歷經千年未改。

古代開學時間一般會選擇農閑時期，因此家長不用為學生上學而耽誤農活。古代的官學和私學皆是如此。開學日期的選擇，與學期的長短相關，各個朝代并不一樣。漢代入學時間分為正月農事未起、八月暑退、十一月冰凍時，分別對應春季、秋季和冬季的三個入學時間段。一般來說，春季入學多在元宵節以后。而秋季入學和現代開學時間較為接近，其學期短者三個月，長者一年。冬學多“三月制”，相對較短。

1904年，清政府公布了一系列學制系統文件，統稱《奏定學堂章程》，又稱“癸卯學制”，即定為秋季開學。這是中國近代第一個系統完備并付諸實施的法定學制，首次明確了全國教育系統統一的開學時間。1912年，民國教育部公布《學校系統令》，與此同時，公布了《學校學年學期及休業日期規程》五條。規定各學校以8月1日為學年之始，以翌年7月31日為學年之終。

新中國成立后，在開學時間上仍然經歷一段變遷。1950年6月24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頒發高等學校校歷，規定一學年分兩學期，第一學期自8月1日至次年1月末，第二學期自2月1日至7月末。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基本固定每年的9月1日到次年的6月30日為一學年。

古代學生入學年齡沒有一定之規，但通常比現在晚。而且，家庭出身不同的孩童，入學年齡也存在差別。據明朝《嘉靖太平縣志》記載，“令民間子冀盼八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皆入社學”；《嘉靖香山縣志》則言，“八歲至十有四者，皆入學”。

開學前，家長會為學子準備“笈囊”“篋笥”“箱籠”等東西來放置學習、生活物品。

入學當天，有的家長還會特意為孩子的早餐備上四樣菜品：芹菜炒豬肝、蒸全尾鯪魚、豆腐拌小蔥和兩個紅雞蛋，分別寓意勤學當官、躍入龍門、聰明伶俐和連中兩元。

古代入學時舉行的儀式相當講究，必須按步驟進行，包括正衣冠、行拜師禮、凈手凈心、開筆禮等環節，缺一不可。

據《禮記》記載：“禮義之始，在于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講究禮儀首先得從自身言談舉止開始。因此，古代開學儀式的第一課即“正衣冠”。古人認為“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入學時，新生們要一一站立，由先生依次幫學生整理好衣冠，然后學生排著隊到學堂前集合，恭立片刻后，在先生的帶領下依次進入學堂，行拜師禮。學生要先在至圣先師孔子像前跪拜，九叩首。其次是拜先生，三叩首，獻上投師帖子。

拜完先生，學生向先生贈送六禮束脩。《論語》記載，“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脩就是干肉，束脩也就是十條干肉。所謂六禮束脩，其實就是六樣禮物，即干肉條、芹菜、蓮子、紅棗、桂圓、紅豆，分別代表感謝師恩、勤奮好學、苦心教育、早日高中、功德圓滿和鴻運高照的寓意。

束脩禮一直沿襲至明清，雖然后世送的禮物已不盡相同，人們卻一直把送給先生的酬勞稱為“束脩”。早期的束脩多為實物，從先秦時期的干肉到唐宋時期的綢緞、陶瓷，到后來就是錢幣銀兩了，亦稱為“脩金”。

先生在收下“束脩”后，會回贈《論語》《孟子》等禮物，同時帶領學生齊頌《大學》首章，強調“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的意義。接著，學生們便相互鞠躬，表示互幫互愛。“拜師禮”結束后，就要按照先生的要求“凈手凈心”了。新入學的學生們將手放到水盆中“凈手”，這個“凈手”，不是隨便洗洗手就可以的，必須要正反各洗一次，然后再把手擦干。為何要洗手？其實洗手只是形式，目的在于“凈心”，去除心里的雜念，以洗手的形式告誡自己，在日后的學習生涯里務必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開筆”是中國古代對少兒開始識字、習禮形式的稱謂，古代讀書人只有開筆破蒙后方可入學讀書。這是入學禮的最后一道程序，包括朱砂開智、擊鼓明智、描紅開筆等。

“朱砂開智”是由先生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筆，在學生眉心處點上一個“紅痣”。因為“痣”與“智”諧音，寓意學生從此開啟智慧，目明心亮，日后的學習一點就通；“擊鼓明智”的傳統來源于《學記》中的“入學鼓篋，孫其業也”，意在通過擊鼓聲的警示，引起學生對讀書的重視；“描紅開筆”就是學生在先生的指導下，學寫人生的第一個字“人”，寓意做學問首先要堂堂正正地立身做人——一撇一捺，古人把“人”字造得如此簡潔，卻留下了無盡的想象空間。

此外，新入學的學生還必須填寫“親供”，寫上學生的年齡、籍貫、身高、膚色、有沒有留胡須等信息，相當于現在的新生登記表。之所以填得如此詳細，主要是當時沒有照片可以提供，而且為了防止以后科舉考試時有人冒名頂替。

完成這一系列入學禮儀之后，就算是正式開學了。入學讀書，接受教育，這是一個人走向社會化的關鍵時期，對其一生有著深遠影響。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