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燕,余 煉,葉新萍,賓東華
(1.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7;2.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
腸易激綜合征(irritable bowel syndrome,IBS)多發于中青年群體,是臨床常見胃腸功能紊亂性疾病。本病以腹瀉型IBS最為多見,癥狀反復,病程纏綿,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1-2]。現代醫學以復方谷氨酰胺[3]等藥物治療,雖可一定程度控制腹瀉、腹痛等臨床癥狀,但IBS易反復發作,遷延不愈,故提高整體治療效果仍是目前臨床研究重點[4]。近年中醫在IBS治療顯示出效果維持長、不良反應少等優勢[5-6]。中醫學認為肝主疏泄,脾主運化水濕,脾虛肝實,故令痛瀉,當以健脾疏肝、溫補衛陽為治法[7]。柴胡桂枝湯具有調和營衛、疏肝解郁之效,且此方可安內攘外、表里兼顧,能治療多種腹痛[8]。基于此,本研究擬探討柴胡桂枝湯治療IBS肝郁脾虛證的療效,現報告如下。
1.1 診斷標準 西醫診斷符合《羅馬Ⅵ功能性胃腸病腸-腦互動異常》[9]中IBS相關診斷標準。中醫診斷符合《腸易激綜合征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10]中相關診斷標準,中醫辨證為肝郁脾虛證。主癥:腹痛即瀉、瀉后痛緩,情緒不暢而發或加重;次癥:食欲不振,脅肋脹痛,噯氣頻作,神疲乏力;舌脈:舌淡苔白,伴齒痕,脈弦細。主癥1項(腹痛即瀉、瀉后痛緩)+次癥3項,或主癥2項+次癥2項,并結合舌脈可診斷。
1.2 納入標準 (1)符合中西醫診斷標準,均為腹瀉型IBS;(2)年齡18~65歲;(3)近2周未使用過止痛、抗抑郁等其他可能導致胃腸內臟感覺過敏藥物者;(4)無認知障礙,可正常溝通交流,能配合研究項目;(5)患者知情同意。
1.3 排除標準 (1)存在炎癥性腸病、感染性腹瀉、腸梗阻、腸息肉等其他消化系統疾病者;(2)合并惡性腫瘤者;(3)腹部手術史者;(4)合并甲亢等其他影響消化道動力的疾病;(5)存在心、肺、肝、腎等器官功能不全者;(6)對本研究用藥過敏,或過敏體質者;(7)妊娠期、哺乳期女性。
1.4 剔除標準 (1)個人因素退出或自行使用其他藥物者;(2)治療期間出現嚴重不良事件者。
1.5 研究對象 選取2020年1月至2022年3月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就診的IBS肝郁脾虛證患者110例為研究對象,按隨機數字表法分治療組與對照組,每組55例。本研究經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同意(倫理審批號:2022258)。
1.6 治療方法 兩組均予以飲食調節(禁食油膩、生冷、辛辣、不耐受食物)、建立良好生活習慣(規律作息、適當放松等)、解決失眠及焦慮等常規對癥干預。
1.6.1 對照組 予復方谷氨酰胺腸溶膠囊(地奧集團成都藥業股份有限公司,規格:0.2 g/粒)治療,1~2粒/次,3次/d。
1.6.2 治療組 在復方谷氨酰胺腸溶膠囊治療基礎上予柴胡桂枝湯,方藥組成:柴胡12 g,桂枝12 g,黨參9 g,黃芩9 g,白芍20 g,半夏9 g,茯苓12 g,麩炒枳殼12 g,麩炒白術9 g,炒白扁豆15 g,炙甘草3 g。1劑/d,每劑水煎取汁300 mL,早晚2次分服。
兩組療程均為4周。
1.7 觀察指標
1.7.1 中醫證候積分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11]及臨床經驗擬定中醫證候積分評分標準,選擇腹痛即瀉、瀉后痛緩與情緒不暢而發或加重為主癥,按無、輕度、中度、重度,分別計0、2、4、6分。脅肋脹痛、食欲不振、噯氣頻作、神疲乏力為次癥,按無、輕度、中度、重度,分別計0、1、2、3分。舌脈出現一種即計1分。分值范圍0~27分,得分越高,癥狀越重,計算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
1.7.2 病情程度 采用腸易激綜合征嚴重程度積分(IBS symptom severity scale,IBS-SSS)[12]評估治療前后患者病情嚴重程度,該量表包括腹脹程度、腹痛程度、腹痛頻率、排便滿意度、對生活影響5個方面,以患者主觀感受進行評分,每個方面100分,分值范圍0~500分,其中0~75分為正常,76~175分為輕度IBS,176~300分為中度IBS,>300分為重度IBS。
1.7.3 胃腸激素 治療前后采集患者清晨空腹靜脈血5 mL,離心取上清液,-80 ℃冰箱保存待檢,酶聯免疫吸附法檢測患者血清血管活性腸肽(vasoactive intestinal peptide,VIP)、胃動素(motilin,MOT)及生長抑素(somatostain,SS)水平。
1.7.4 腸道菌群 治療前后采集患者新鮮糞便0.5 g,進行定量定性分析,根據乳桿菌、雙歧桿菌、腸桿菌正常菌落數選擇稀釋度,采用連續稀釋法進行標本培養、鑒定、計數,儀器采用法國梅里埃公司的半自動微生物鑒定系統檢測,結果采用每克糞便濕重菌落單位的對數值表示。
1.8 療效標準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11]擬定。臨床治愈:癥狀體征消失,中醫證候積分減少≥95%;顯效:癥狀體征明顯減輕,中醫證候積分減少范圍70%~<95%;有效:癥狀體征有所減輕,中醫證候積分減少范圍30%~<70%;無效:未達到上述標準。總有效率=[(臨床治愈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例數]×100%。
1.9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5.0分析數據。計數資料采用頻數表示,采用χ2檢驗;計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且方差齊,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組內比較采用配對t檢驗,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等級資料采用Ridit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研究完成情況 對照組使用其他藥物退出1例,治療組自行退出1例,兩組均54例完成研究。
2.2 基線資料 兩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
2.3 兩組患者療效比較 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4.44%(51/54),對照組總有效率為77.78%(42/54),治療組高于對照組(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療效比較 [例(%)]
2.4 兩組患者IBS-SSS評分與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治療前兩組患者IBS-SSS評分與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治療后兩組患者IBS-SSS評分與中醫證候積分均較治療前降低(P<0.05)。治療后治療組患者IBS-SSS評分、中醫證候積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IBS-SSS 評分與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

表3 兩組患者IBS-SSS 評分與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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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兩組患者胃腸激素比較 兩組患者治療前血清VIP、MOT、SS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VIP、SS均較治療前降低(P<0.05),血清MOT均較治療前升高(P<0.05)。治療后治療組患者血清VIP、SS均低于對照組(P<0.05),血清MOT高于對照組(P<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胃腸激素水平比較 ()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胃腸激素水平比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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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兩組患者腸道菌群比較 治療前兩組患者乳桿菌、雙歧桿菌、腸桿菌數量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治療后兩組患者乳桿菌、雙歧桿菌數量均較治療前升高(P<0.05),腸桿菌數量均較治療前降低(P<0.05)。治療后治療組患者雙歧桿菌、乳桿菌數量均高于對照組(P<0.05),腸桿菌數量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腸道菌群比較 (,lg CFU/g)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腸道菌群比較 (,lg CF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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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研究認為IBS發病是飲食、感染、焦慮、抑郁、免疫等多種因素互相作用引起腸-腦互動異常的結果。腸壁中感受器將采集的信號傳入脊神經后根神經節,后上傳至大腦,經傳出神經將反饋信號下傳到腸道平滑肌,引起腸道運動、內分泌改變等[13]。現代醫學對IBS治療無統一或特定方案,以改善患者癥狀為主。復方谷氨酰胺可提高腸黏膜免疫球蛋白,改善腸吸收,對IBS等胃腸疾病治療均有重要作用。而IBS病機復雜不明,單純使用復方谷氨酰胺效果有提升空間,臨床常以聯合用藥來提高治療效果[14-16]。
IBS屬中醫學中“泄瀉”等范疇。IBS肝郁脾虛證病位在大腸,與飲食不節、七情內傷等因素有關。病機為肝失疏泄、脾失運化,肝脾不調致使大腸傳導失司,而發泄瀉、腹痛。治療應依據肝脾不和而補脾疏肝[17-18]。柴胡桂枝湯出自《傷寒論》,是小柴胡湯和桂枝湯的合方,有解表和里、調和營衛之效。方中柴胡微寒,歸肝經、膽經,可疏肝解郁,升陽理氣;桂枝辛溫,歸膀胱、心經,可溫經通脈,助陽化氣;黃芩苦寒,歸膽、脾、腸,可清少陽之邪;黃芩配半夏可降膽胃之氣,半夏配生姜可和胃降逆;白芍、白術、枳殼、白扁豆合用可理氣寬中,健脾益氣,平肝止痛;黨參、炙甘草等可益氣調中,顧護脾胃。諸藥合用,共奏疏肝健脾、溫經通脈、益氣平肝之功[19-20]。林化冰等[21]研究發現,柴胡桂枝湯可促進消化性潰瘍患者潰瘍愈合,降低疾病復發率。本研究結果表明,治療后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IBS-SSS評分均低于治療前,且治療后治療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IBS-SSS評分均低于對照組,治療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說明柴胡桂枝湯可明顯緩解IBS肝郁脾虛證患者癥狀,減輕病情,提高治療總有效率。方中柴胡、黨參、白術均具有抗胃腸潰瘍及調節胃腸系統的作用,黨參、白芍可提高免疫力,柴胡、白術、茯苓對肝損傷有防治作用,桂枝、黃芩、白術等有抑菌抗炎之效[22-23]。多種中藥有效成分多機制調節臟腑功能,改善患者癥狀與病情,從而提高治療效果。
IBS發病涉及胃腸動力學異常和胃腸激素分泌失衡。其中VIP屬于堿基多肽,可舒張胃腸道平滑肌;SS可抑制多種胃腸道激素分泌,阻礙胃腸道和膽道運動;MOT是多肽類激素,能改善胃腸道運動。調節IBS患者異常激素水平可促進胃腸功能恢復[24-25]。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VIP、SS均較治療前降低,血清MOT均較治療前升高。治療后治療組患者血清VIP、SS均低于對照組,血清MOT高于對照組。中西醫聯合可發揮協同效果,整體調節消化系統平衡。柴胡桂枝湯中柴胡、半夏、白術、茯苓等中藥成分可解痙、抗潰瘍,保護胃腸系統,以降低VIP、SS來調節胃腸道激素平衡,促進MOT分泌來改善胃腸蠕動,從而增益胃腸激素調節效果[26]。有研究發現,腸道菌群-膽汁酸代謝失調-腸互動異常或是IBS生物學病機之一。IBS患者腸道菌群失調,致使小腸吸收不良[27-28]。研究[29-30]表明,腸道微生態失衡體現為腸道微生物種類、數量的改變,如乳桿菌、雙歧桿菌等腸道有益菌數量減少,以及腸桿菌等有害菌數量增加,從而打破微生物群多樣性及穩定性,損害腸屏障功能,致使患者出現腹痛、腹部不適等癥狀。而本研究結果表明,治療后兩組患者乳桿菌、雙歧桿菌數量較治療前升高,腸桿菌數量較治療前降低。治療后治療組患者雙歧桿菌、乳桿菌數量均高于對照組,腸桿菌數量低于對照組。表明柴胡桂枝湯可促進乳桿菌、雙歧桿菌恢復,改善菌群代謝,促進腸道微生態恢復,以修復腸黏膜屏障功能,降低內臟高敏,從而促進患者胃腸系統恢復。
綜上所述,柴胡桂枝湯治療IBS肝郁脾虛證患者有較好療效,在調節腸道菌群、改善胃腸激素水平方面更具優勢,可有效緩解臨床癥狀。但本研究樣本量有限,且樣本來源均為本院患者,結果可能存在一定程度偏倚,后續應擴大樣本量進行多中心研究,以提高結論準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