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馳的教訓

吳捕快

在很多管理者看來，使命、愿景和價值觀是很虛的東西，無法直接體現。而目標是具體的、直觀的，可以實時檢視和量化的。但有意思的是，實現宏圖大業——充滿創意但虛幻的目標或無限抱負的最佳道路，就是壓根不設立目標

公元前246年，秦王嬴政剛剛即位，韓桓惠王為了誘使秦國把人力物力消耗在水利建設上，無力進行東伐，派水工鄭國到秦國執行了一個非常拙劣的所謂“疲秦”的策略。鄭國給秦國設計興修引涇水入洛陽的灌溉工程。在施工過程中，韓國的計謀暴露，秦王政要殺鄭國，鄭國說：當初韓王是叫我來作間諜的，但是，水渠修成，不過為韓延數歲之命，為秦卻建萬世之功（《漢書·溝恤志》）。秦王政認為鄭國的話有道理，讓他繼續主持這項工程。這項工程大約花了十年時間才告竣工，由于是鄭國設計和主持施工的，因而人們稱之為鄭國渠。

鄭國渠修成后，大大改變了關中的農業生產面貌，“用注填淤之水，溉澤鹵之地”，（《史記·河渠書》）就是用含泥沙量較大的涇水進行灌溉，增加土質肥力，改造了鹽堿地4萬余頃（相當于現在280萬畝）。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韓桓惠王制定“疲秦”計劃時，修建鄭國渠的真實目的是要耗竭秦國實力，但最后的效果卻是發展了秦國農業。一向落后的關中農業迅速發展起來，雨量稀少、土地貧瘠的關中，變得富庶甲天下，從而使秦統一六國再無糧草之憂，這肯定是韓桓惠王沒有想到的。

無獨有偶，《董事會》雜志近期推薦了《為什么偉大不能被計劃》一書，書中列舉了諸多“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案例。在作者肯尼斯·斯坦利和喬爾·雷曼看來，目標設置得足夠適度，它就會起到積極作用；反之，目標越“高大上”，情況就越復雜。事實上，若想實現更多所謂的豐功偉業，目標往往會成為絆腳石（矛盾就在這里）……換句話說，當最偉大的成就被設定為目標時，其實現的可能性就很渺茫了。不僅如此，這個悖論還得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結論——如果此悖論真的成立，那么實現宏圖大業——充滿創意但虛幻的目標或無限抱負的最佳道路，就是壓根不設立目標。

財富Plus?APP于北京時間2023年8月2日與全球同步發布了最新的《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榜，沃爾瑪連續10年成為全球最大公司。1967年，第一家沃爾瑪店招牌的兩邊分別寫上“低價銷售”和“保證滿意”，這也成為以后沃爾瑪的兩條重要經營哲學。沃爾瑪始于創始人山姆·沃爾頓的夢想，山姆·沃爾頓的目標肯定不是成為世界500強榜首。山姆·沃爾頓的目標或許簡單，但又雄心萬丈：他希望幫助美國小鎮和鄉村居民過上跟大城市居民一樣質量的生活。當其他零售商爭相在市郊開店時，山姆·沃爾頓通過“農村包圍城市”建立了他的事業，服務那些被忽視或不受重視的偏遠小鎮的顧客，讓他們的生活更美好。

8月2日的榜單上，格力電器名落孫山。8月19日晚，格力電器董事長兼總裁董明珠在一檔訪談節目的視頻中，首次進行了公開回應。董明珠說，看到企業（格力電器）這么健康好開心，總比爆雷的世界500強好。一周后，第四屆民營企業家盛典在深圳舉行，董明珠再次回應：“我沒有進入500強也不難過，進500強也別太高興，堅定地走好自己的當下，堅定地讓企業成為百年企業，那才是最終。”

“走好自己的當下，堅定地讓企業成為百年企業”，擲地有聲，讓人仿佛聽見馬云曾經鏗鏘有力的言語?！鞍⒗锇桶鸵?02年的公司，誕生于20世紀最后一年的阿里巴巴，如果做滿102年，那么它將橫跨三個世紀，阿里巴巴必將是中國最偉大的公司之一?！?/p>

馬云的這段話對初創的公司具有特別意義：“你能走多遠，第一天的夢想很重要?！本哂袘鹇匝酃獠拍茏叩眠h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創業路上不是只有競爭對手，也有很多企業因自身問題而衰落。目光短淺就只看得見面前的利益，從而做出一些短時贏利卻損害長遠的事情。吳曉波的《大敗局》中講到，在中國有97%的企業活不過2年，準確的說法是97%的企業會在18個月里面宣告倒閉。最新研究發現，中國中小企業的平均壽命僅2.5年，中國集團企業的平均壽命僅7～8年，與歐美企業平均壽命40年、日本企業平均壽命58年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健康的公司總比爆雷的世界500強活得久。如果很多企業成立之初就是為了“撈一筆錢”，這樣的企業又怎么可能活得長久？

沃爾瑪為什么能成為世界500強之首？因為沃爾瑪公司的使命、愿景和價值觀，最終使消費者轉變為家庭采購代理商，將商業營銷的法則不僅帶給供應商，也帶給消費者，從而實現其零售總額的一個里程碑，商品也能實現天天降價。GE是道·瓊斯工業指數1896年設立以來唯一至今仍在指數榜上的公司，GE的成功，在于公司使命、愿景、價值觀的勝利。國內企業也有一個值得玩味的事例。2014年，阿里、京東和聚美優品同時在美國上市。阿里是電商平臺，京東是綜合自營電商，而聚美則是細分行業的垂直電商。如果從持股市值上來看，持股比例最低的馬云持股市值最高，為什么？或許“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阿里巴巴的使命）>讓購物變得簡單快樂（京東2014年使命）>聚集美麗，成人之美（聚美優品的使命）。

當我們考察科技史時，我們會發現偉大的創造很多是由一些誰也想不到的人，在誰也沒計劃的領域中做出來的。對一些偉大的公司而言，也是如此。比爾·蓋茨迎合極客打游戲的需求普及了個人電腦，成就了微軟；硅谷的一個車庫里誕生了谷歌，也誕生了蘋果；埃隆·馬斯克起家是在網上支付領域，最后卻推出了Space?X和特斯拉。在很多管理者看來，使命、愿景和價值觀是很虛的東西，無法直接體現。而目標是具體的、直觀的，可以實時檢視和量化的。沃爾瑪完全徹底地為普通大眾服務，為普通大眾節省每一分錢的公司愿景，使山姆·沃爾頓成為與亨利·福特并列的20世紀最偉大的兩位企業家，也使沃爾瑪連續10年成為全球最大公司。這些似乎再次驗證了實現宏圖大業——充滿創意但虛幻的目標或無限抱負的最佳道路，就是壓根不設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