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聽障兒童研究熱點和前沿趨勢
——基于CiteSpace的可視化分析

王彥超 賈 玲

（新疆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 新疆烏魯木齊 830017）

聽覺障礙是指人由于各種原因導致雙耳不同程度的永久性聽力障礙，聽不到或聽不清周圍的環境聲及言語聲，以致影響日常生活和社會參與[1]。世界衛生組織2021年發布《世界聽力報告》指出：超過15 億人患有聽力損失，約有4.3億人因聽力損失需要康復服務，共有3400 萬兒童存在聽力損失。據全國殘疾人第二次抽樣調查數據顯示，我國各類殘疾人共有8296萬人，其中聽力障礙（含多重）共有2780萬人，0～14歲聽障兒童42.7萬人，0～17歲聽障兒童58.1萬人，每年新生聾兒約2.3萬人[2]。兒童期的聽力損失會影響言語、語言發展，對其學習、生活、工作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聽覺障礙一直受到醫學、教育學、心理學、社會學等多學科關注，然而，較少有研究針對“聽覺障礙兒童”研究文獻進行總體分析。基于此，借助CiteSpace可視化分析工具，對1992～2022年國內聽障兒童研究的相關文獻進行梳理，通過繪制科學知識圖譜，揭示此領域的研究熱點和前沿趨勢，探討已有的研究成果與不足，以期為聽障兒童預防、發現、干預和教育提供啟示。

一、研究方法

（一）研究工具。采用美國德雷賽爾大學陳超美教授開發的可視化軟件CiteSpace，版本為6.2R2，對國內有關聽障兒童的研究進行可視化分析。

（二）數據來源與檢索規則。選擇中國知網（CNKI）作為文獻來源數據庫，設置時間跨度為不限，文獻來源類別選擇北大核心、CSSCI 和CSCD。以“聽障兒童”“聽覺障礙兒童”“聽覺殘疾兒童”“聽覺殘障兒童”“聽力障礙兒童”“聽力損失兒童”“聽力殘疾兒童”“聽力殘障兒童”“聾童”“聾啞兒童”為主題詞，以“or”的形式連接進行高級檢索（檢索日期為2023年1 月3 日）。檢索發現最早的一篇論文發表時間是1992年，所以研究的時間跨度為1992～2022年。

（三）數據處理。經過初次檢索得到文獻923篇，為了使文獻更加精確有效，逐一進行人工篩選，篩選標準如下：剔除重復和研究主題相關性不大的文獻；剔除非研究性文獻；剔除無關鍵詞文獻。篩選后剩余623篇文獻，將含義相近的關鍵詞進行合并，如將“聽障兒童”“聾童”“聾啞兒童”等合并為“聽障兒童”。

二、我國聽障兒童的研究基本情況

（一）發文量分析。圖1 顯示了我國聽障兒童在中國知網（CNKI）研究文獻年度發文量的情況。總體來看，圖中發文量呈上升趨勢，說明我國聽障兒童的研究熱度不斷提升。由圖可知，1992年至2003年的論文數量基本處于趨勢線之下。12年間，3年發文量僅為1篇，4年發文量為2篇，2003年發文量最多為11篇。2004年至2022年，發文量基本處于趨勢線之上，19年間平均發文量為30.32篇。在這一時期聽障兒童研究的熱度相對之前呈現顯著增長，2015年和2018年發文量最多，達到了43篇。

圖1 年度發文量

（二）研究者分析。表1 顯示了我國聽障兒童在中國知網（CNKI）發文量前十研究者的情況。發文量前十的研究者共發文191篇。結合學科領域來看，前十位研究者中有五位分布在聽力學和耳鼻喉科等醫學領域，共發表93篇論文，主要研究方向集中在康復聽力學、兒童聽力學、聽力學臨床與基礎研究、耳科學臨床與基礎研究等。其中發文量排名第一（34篇）的研究者黃麗輝分布在該領域中。三位分布在特殊教育領域，共發表52篇論文，其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康復、聽覺言語康復。其中發文量排名第三（23篇）的研究者黃昭鳴分布在該領域中。二位分布在康復實踐機構——中國殘疾人聯合會，共發表46篇論文，其主要研究方向為言語語言障礙、聽覺言語康復。其中發文量排名第二（33篇）的研究者孫喜斌分布在該領域中。

表1 發文量前10的研究者

（三）研究機構分析。表2 顯示了我國聽障兒童在中國知網（CNKI）發文量前十研究機構的情況。發文量前十的機構共發文375篇。其中有五所是開設特殊教育專業、教育康復專業的師范院校（如華東師范大學），共發表183篇論文；四所是開設有附屬醫院的醫學類院校和醫院（如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共發表141篇論文；一所是國家級聽力語言康復機構——中國聾兒康復研究中心，共發表51篇論文。

表2 發文量前10的機構

三、我國聽障兒童研究的計量可視化分析

（一）我國聽障兒童的研究熱點。頻次和中心性是反映特定階段研究熱點的指標，頻次和中心性越高，它所指向的研究問題越熱門[3]23。運行CiteSpace 得到前15 位高頻高中心性關鍵詞（見表3），運行CiteSpace得到關鍵詞聚類圖譜（見圖2），圖譜中顯示共有9個聚類主題，512個網絡節點，999條連線，連線密度為0.0076，Q值為0.6123（＞0.30），說明聚類結構顯著；S值為0.8864（＞0.70），說明聚類結果合理、同質性高。在關鍵詞聚類基礎上，在“Cluster Explorer”中進行聚類詞提取，得到9個聚類中包含的主要關鍵詞信息（見表4）。綜合表3、表4和圖2，發現相關研究有以下熱點主題：

表3 高頻、高中心性關鍵詞（前15位）

表4 聚類主題中的主要關鍵詞分布

圖2 關鍵詞聚類圖

1.指向聽力篩查的系統化發展。研究者們梳理了聽力障礙的危險因素，探究全面有效的聽力篩查、診斷評估、隨訪和康復干預，致力于真正實現全覆蓋、早發現、早診斷、早干預、早康復的目標[4]。在新生兒聽力篩查技術上，國際耳鼻喉科學聯合組織仍推薦耳聲發射（OAE）和自動聽性腦干反應（AABR）作為新生兒聽力篩查的主要方法，但在技術的組合模式上可以有所不同[5]。2007 年王秋菊首先提出和倡導將新生兒聽力與耳聾基因進行聯合篩查的具有我國特色的聯合篩查模式，能夠有力發現處于語前聽力損失或遲發型高危患兒或者是致聾基因的攜帶者，擴大重點隨訪——干預對象[6]。在聽力篩查后的監測隨訪上，對于兒童成長過程中出現的聽力損失，還缺乏有效監測機制。因此，兒童聽力篩查的必要性已越來越被國內外學者所廣泛認識，對聽力篩查追蹤隨訪體系也越發重視[7]。在聽力診斷與評估上，嬰幼兒的聽覺功能評估正經歷著由單一向多元評估、由靜態向動態評估轉變的過程，貫穿于嬰幼兒成長的整個過程[8]。值得關注的是，ABR 仍然被廣泛推薦認可為嬰幼兒聽力診斷的金標準。在銜接協作方面，新生兒聽力篩查、診斷評估和干預是一個完整的系統工程[9]，目前實施的是政府統一協調和多學科合作相結合的聽力篩查方式。

2.基于助聽干預的聽覺言語康復。研究者們首先對影響聽障兒童聽覺言語康復效果的要素進行探討，如，孫喜斌提出把握早期干預的時機、優化雙耳聆聽效果、注重聽力補償和重建后的聽能管理、建立以家庭為中心的早期康復教育指導方案、在康復評估指導下進行早期康復教育及聽力學服務等要素是提高康復質量的關鍵[10]。劉巧云、黃昭鳴認為，當助聽器補償效果可以達到最適時，應優先選擇助聽器[11]。蘭莉[12]、馬杰[13]等發現人工耳蝸植入是重度及極重度感音神經性語前聾兒的最佳聽覺補償方式。其次關注的是聽覺言語康復方法的探索，如，肖永濤、朱佳茜探討聽障兒童二聲雙字調的發聲特征，提出將最難的二聲+一聲和二聲+四聲二聲雙字調兩種組合形式放在最后進行訓練[14]。李巖、陳群發現以系統的聽覺康復訓練為基，以口部運動訓練及相關的促進治療法為輔，能顯著提高大齡聽障兒童的聽覺言語能力[15]。李歡、楊愛佳等人基于循證理念視域發現個案研究中基礎訓練與針對訓練相結合的言語康復方法最佳，在群體實驗研究中聽覺口語法穩定性較好[16]。刀維潔[17]、陳軍蘭[18]等對聽覺口語法的推廣與實踐進行探索。余菲[19]、張蕾[20]、王宇[21]等人的研究表明，音樂訓練、游戲、繪本在聽障兒童言語康復中作用明顯。

3.聚焦聽障群體的語言多樣性。聽障群體的語言主要包括了有聲語言序列和手語。在有聲語言序列方面，對聽障兒童書面語的研究聚焦在語法偏誤研究。高彥怡[22]、王玉玲[23]等認為，聾生書面語易出現成分殘缺、語序偏誤等問題，并分析手語語法對書面語語法偏誤的影響。對唇讀的研究集中在聽障學生漢語唇讀理解的研究，如，肖冉、雷江華發現小學和初中聽障學生唇讀理解能力和面部加工效率高于高中聽障學生[24]。在手語方面，其一是手語語言學地位的逐步確立，鄭璇[25]、龔群虎[26]等認為，手語是一種獨立的語言，且是聾人在最自然狀態下習得的“第一語言”。其二是手語對聾人認知的影響。胡雅梅、牛玉柏分析單純發展口語的局限性與早期對手語的掌握對認知發展的積極作用。[27]陳穗清、張積家認為，手語對聾人認知既有積極影響，也存在消極影響[28]。

綜上所述，聽障群體的語言具有多樣性，借助現代聽力篩查技術和助聽設備，讓更多的聽障兒童習得有聲語言，融入主流社會，這應當是社會的期望和努力的方向。

（二）我國聽障兒童的研究前沿。突現關鍵詞是指某一時間段內出現頻次驟然增加的熱點關鍵詞，對其進行分析能更好地把握學科的發展動向，明確研究前沿[3]26。運行CiteSpace，在關鍵詞共現基礎上，得到關鍵詞突現分布圖（見圖3）。結合圖3與相關文獻，判斷我國聽障兒童研究趨勢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圖3 關鍵詞突現分布圖

1.聽障兒童早期篩查及預防。圖3顯示單側聾”的突現時間為三年且持續到2022 年。結合表1“聽力篩查”“助聽器”屬于高頻高中心性關鍵詞，單側聾和突發性聾的早發現早干預是聽障兒童未來研究的方向之一。單側耳聾因其一側耳聽力完好，能夠滿足部分環境下的言語語言交流，在過去其發現和干預極易被忽視。目前對兒童突發性聾的病因、治療方法和預后因素認識尚不明確。隨著聽力篩查體系漸趨完備和助聽技術的快速發展，對單側耳聾、突發性聾的認識由忽視到逐漸深入并向著系統化、精確化的方向發展。如何消除單側耳聾、突發性聾嚴重的消極影響和潛在風險，把握干預時機，是聽障兒童研究必須要解決的重要課題。

2.聽障兒童學前融合教育。圖3顯示關鍵詞“學前兒童”在2018年成為熱點關鍵詞，2022年依舊廣受關注。結合相關文獻判斷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融合教育背景下學前聽障兒童言語發展是未來研究的熱點之一。隨著聽力篩查的完善、助聽技術應用、融合教育的大力推廣，越來越多的聽障兒童進入融合幼兒園，如何促進聽障兒童言語發展，助力溝通與融合，引起諸多學者關注。如，張瑤提出采取生活化教育、塑造“家園社”教育共同體等方式促進聽障兒童言語發展[29]。張文華提出從內容構建、呈現形式、實施三個方面，使機構、家庭、社區三者有效配合，構建立體化家庭康復教育資源模式[30]。在融合教育背景下促進聽障兒童溝通與融合是今后研究的重點方向。

3.聽障兒童眼動研究。圖3 顯示關鍵詞“眼動”在2020—2022 年間廣受關注。據此判斷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眼動研究會繼續受到關注。對聽障兒童的眼動研究，其一是閱讀，如，梁紫嫣對聽障學生閱讀中的詞切分機制進行探討，發現空格詞邊界可改善聽障學生的詞匯加工效率[31]。其二是唇讀，如，雷江華、肖冉等利用眼動技術探究高低唇讀理解能力聽障學生唇讀面部加工方式的差異[32]。未來眼動研究一方面應對不同年齡段的聽障兒童進行追蹤研究，從而更加深入地探討聽障兒童眼動機制，另一方面要加強與ERP、fMRI 等大型精密設備的結合，從而對聽障兒童認知過程的神經生理機制進行深層次探討[33]。

四、討論與展望

（一）建立多學科協作平臺，構建研究共同體。各學科間的協作、各領域的共建共享才能構建真正的系統工程。首先研究者應構建專業合作“研究共同體”，整合醫學、特殊教育學和心理學等不同學科研究的優勢，實現學科合作互補。其次，加強研究機構的聯系，高校之間，高校、醫院、康復機構、特殊教育學校、普通教育學校之間可以通過人才培養、實踐基地、學術交流等形式開展合作，做到理論研究與實踐康復教學緊密聯系。最后，構建研究共同體需要跨地域的合作，需要北上廣等經濟發達地區研究機構緊密聯系中西部地區研究機構，需要省會城市研究機構以自身優勢構建全省合作交流與資源共享平臺，以優勢互補手段增加更高質量的聽障兒童研究成果。

（二）完善聽力篩查體系，加強醫教結合、教康結合。我國聽力篩查體系研究的關注度雖然一直在提升，但聽力篩查隨訪體系有待進一步完善，以此對復篩未通過、突發性聾、進行性與遲發性聽力損失等進行全面的篩查。在實踐中，醫學與教育兩個系統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分離。首先，加大政府的領導和管理力度，將產前篩查、診斷與新生兒聽力篩查、嬰幼兒聽力篩查構建系統工程。構建全國性的新生兒聽力篩查信息化管理平臺，提高新生兒信息管理和服務水平，實現信息共享與長期監測。其次，將聽力篩查與康復訓練、教育教學相結合，構建實踐合作機制。采用制定個性化方案，建立一人一檔等形式促進康教結合、醫教并重。

（三）充分利用現代技術，豐富實證研究。現代技術的應用為聽障兒童的研究與發展創造了契機。如，徐旻培、李嘉樹基于數字建構AR 現實交互聽障輔助系統[34]。馬春華等梳理國內外手語識別（SLR）的純技術研究，提出手語識別技術如何真正用于聽障教學值得進一步研究與探索[35]。徐家靚、鄧猛分析人工智能技術從微觀、中觀、宏觀促進聽障兒童融合教育環境中學習溝通[36]。中國聽力語言康復中心探索遠程AVT（聽覺口語法）實踐，滿足受各種限制的聽障兒童及其家庭的康復需求。華東師范大學黃昭鳴教授團隊開發針對特殊兒童語言問題的“啟智博士早期語言評估與干預儀”。研究者或實踐者應充分借助現代技術，真正將落腳點放在兒童身上，豐富實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