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校數學教科書的插圖研究
——以人教版二年級數學上冊為例

李彥群 鐘麗莎

（邯鄲學院特殊教育學院 河北邯鄲 056005）

2022年5月，一則關于人教社小學數學教科書插圖的丑陋形象的新聞，引燃了社會各界。評論指出，人教社某版次小學數學教科書插圖人物形象丑陋，不符合大眾審美。插畫中幾乎所有的兒童都目光呆滯、精神風貌不佳，清一色的表情詭異、毫無美感，跟其他版本的教科書插圖相比，存在著明顯的差別。教科書是教學的媒介，作為教科書的重要組成部分，插圖是教科書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一種重要的教學資源。插圖之于普通教育是有教育意義的，之于聾教育亦然。討論數學教科書中的插圖的類型、呈現方式等，有著積極的教育意義。

一、已有研究的梳理

以“教科書”和“插圖”為主題，在中國知網共檢索到2828條文獻，其中大部分都是關于語文教科書插圖方面的，而關于數學教科書插圖方面的文獻較少；以“數學教科書”和“插圖”為主題，在中國知網進行搜索，只有246篇；以“數學教科書”和“插圖”為篇名，僅得24篇文章（以上搜索結果均截至2023年6月30日）。

（一）不同版本的數學教科書插圖的比較研究。這部分研究多以不同出版社教科書、小初高教科書、普校與聾校及新、舊版本的數學教科書為研究對象。如，張楠從內容、數量、章頭圖和新課引入部分的插圖等四個方面，選取人教版和北師大兩個版本教科書的插圖進行對比，并選取兩版本教科書函數部分插圖做分析。[1]黎露、李三平分析了人教版初中數學教科書和必修高中教科書的插圖的類型與功能，分別總結了初高中數學教科書插圖類型、插圖功能的分布特征[2]。

（二）教科書插圖的教學和應用研究。諸多學者對數學教科書插圖的教學設計、運用策略進行研究，為教科書插圖增強課堂成效提出不少建議。如，廖志強提出了“整合豐富插圖的來源和表現形式、做好全面解析插圖”兩條實施途徑[3]。有學者指出，運用教科書插圖，可以創設教學情境；教師還可以通過使用插圖來引導學生提出問題；不同種類的插圖能指導學生動手操作，增加練習量，幫助學生鞏固新知識[4]。趙富珍強調，可用主題情境圖導入新課，引導學生進行學習[5]。

（三）教科書插圖功能的研究。直觀的、生動形象的、有趣的教科書插圖，對數學教育活動具有重要的輔助作用。有學者指出，純數學插圖幫助學生認識數學本質和理解數學概念[6]。各類插圖還有其自身的獨特功能，在教科書中發揮著不同的作用。例如，數學史插圖有利于學生了解數學文化；生活類插圖聯系生活實際，激發學習興趣；像“火箭”“人造衛星”等這些科技實物插圖可以拓展學生的課外知識，開闊學生的視野。

相比較而言，學者對數學教科書中的插圖研究較少，有學者指出，“對于教科書插圖的研究多集中于語文、英語等領域，關于數學教科書插圖的研究僅有少數，且其中多是研究插圖如何在教學中應用，以及數學教科書插圖的作用”[7]。筆者選取人教版2018年版、2022年重新印刷的聾校數學二年級上冊試用版教科書中的插圖作為研究對象，從教科書插圖的數量、類型做簡要分析，并提出建議，希望能對聾校教師利用教科書插圖教學有幫助，進一步發展和完善聾校小學數學教科書插圖編制。

二、研究結果與分析

（一）聾校數學教科書插圖的數量分析。6、7歲—11、12歲的兒童，即小學階段的學生大多處在具體運算階段，在這個階段，兒童的認知結構由前運算階段的表象圖式演化為運算圖式[8]。皮亞杰認為，這一時期的兒童的心理操作主要集中在抽象的概念上，它是一種運算性（邏輯性）的，但是思維活動是需要有具體內容的支撐的[9]。所以，兒童的具體形象思維要優于抽象思維，聾生對教科書內容的理解，需要借助某些特定的圖片和日常的實踐經驗。

統計發現該教科書共有插圖406幅，按所處位置劃分，其中正文部分插圖152幅，習題部分有插圖254幅；以單元劃分，該教科書插圖第一單元32幅，第二單元92幅，第三單元71幅，第四單元104幅，第五單元73幅，第六單元34幅（如表1所示）。

表1 教科書分單元插圖數量統計

（二）聾校數學教科書插圖的類型分析。若以插圖的內容劃分，該教科書插圖可以分為純人物類、場景類、動物類、交通工具類、水果類、實景圖片等。其中，以純人物類插圖和場景插圖類為主，分別有86幅和81幅；動物類插圖20幅，交通工具類插圖有22幅，水果類插圖14幅，實景圖片插圖6幅（如表2所示）。下面以純人物類插圖和場景類插圖為例，作簡要分析。

表2 教科書插圖主題分類統計

1.數學教科書純人物類插圖分析。在聾校二年級數學教科書中，純人物類插圖數量最多，為86個。純人物類插圖有兩種形式，一是以對話形式為主，主要表現為一問一答形式，通過這種形式非常自然地拋出數學問題，將答疑解惑熔鑄其中，聾生能夠在插圖中人物對話的基礎上，提出與之有關的問題，并對這些問題該如何去解答提出疑問，老師能夠在適當的時候一步步引導聾生，引發他們的求知欲，進而為聾生學好新單元的知識內容打下扎實的基礎。另一種是獨白形式，由一人闡述，給出部分數學信息，提出解決問題的已知條件，讓聾生獲取數學信息后進行下一步的操作并嘗試解決問題，引發聾生思考，同時，搭建數學知識之間的聯系。

2.場景類插圖分析。場景類插圖又分為人物場景圖和動物場景圖兩種。教學來源于生活，教科書插圖采用實用性強的場景，能激發聾生興趣，引導聾生將數學知識應用到生活。有學者指出，把生活常識或實物引入到教學過程中，可以讓抽象的數學知識轉變為比較直觀的數學知識[10]。該教科書編制了很多場景圖，例如，教科書“練習九”第5題的插圖就是場景圖，是在學校開放日前，師生之間的對話，圖中老師說，“今天是學校開放日，要來48位家長”，聾生表示“已經放了30把椅子”，問題是“還需要多少把椅子？”內容是常見的家?；顒樱N合生活實際，插圖恰到好處，避免了聾生機械地點數圖中的椅子，引導聾生自然而然地思考“還需要多少把椅子”，從而強化聾生的數字意識，提高聾生對數字的理解。

（三）聾校教科書插圖的呈現方式分析。根據教科書中的插圖有無文字說明，可將教科書插圖的呈現方式分為兩類，即圖文結合式插圖、單一圖式插圖。聾校數學二年級上冊教科書中圖文結合式插圖有302幅、單一圖式插圖104幅（如表3所示）。單一圖式插圖是由一幅圖片構成，目的是對文字補充說明或者解釋；圖文混合插圖是由文字和插圖共同構成，說明解釋某一主題。一般而言，單圖所占空間較少，可以安排在任何地方；圖文結合，屬于文圖搭配，對文字和圖畫排列位置有一定要求。插圖的呈現方式對于聾生的能力培養有幫助作用，有學者指出，“在低年級的教科書中，文字、插圖、語言共同完成對小學生觀察能力、認知能力、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審美能力、學習態度以及情感的培養。觀察能力是通過視知覺進行學習的能力，通過圖像觀察可以有目標地培養小學生的視知覺能力?！盵11]

表3 插圖的呈現方式統計

1.圖文結合式插圖分析。大部分低齡階段的聾生，通過有聲語言獲取信息有一定困難，導致他們對許多基本概念的理解程度不夠，對事物的認知水平范圍也有限[12]。數學教科書中有很多圖文結合的插圖，就可以對聾生的數學學習起到一定作用，如，該教科書第16 頁呈現的“數的順序、比較大小”習題，出示了一張百數表，題中提問“你能從表里發現哪些有趣的排列？”如果僅僅靠教科書文字的描述或者老師敘述百數表中數字，對聾生來說想必有些抽象，這時配上人物插圖輔以文字，以對話形式給出提示，幫助聾生理解具體內容，化抽象于形象。

2.單一插圖式插圖分析。顧名思義，無文字說明的插圖就是指單一插圖，又稱之為“以圖代文”。在這些無文字說明的插圖中，包含了很多非數學信息，看似與數學教學無關，但是旨在營造一個生動的故事情境，創設一個數學背景，提高聾生的學習興趣。魯迅先生也曾說過,“書籍的插圖，原意是在裝飾書籍,增加讀者的興趣的，它那力量,能補助文字之所不及?！盵13]從某種意義上說，插圖就是對某些文字敘述所要傳達的信息進行放大，有一種無法被文字所取代的優勢。新教科書的單一插圖做到了“以圖代文”，如，“練習二”的第9題，教科書插圖呈現各種顏色的圓，每行每列各10 個圓，共10 排，前五行以2 個紅色圓、2 個黃色圓依次排列；后五行以5個藍色圓、5個白色圓依次排列，問紅色圓多少個，藍色圓多少個，一共多少個圓？在圖中，并沒有用文字來要求聾生以2個或5個為單位來數數，而是用插圖的方式，巧妙地、間接地引導聾生以2個或5個為單位數數。這種圖片化的引導，既滿足了練習的需要，又不會給聾生增加額外的學習負擔，還能讓聾生在日常的練習中，對數數有更積極的認識和感受。

三、聾校數學教科書插圖的特點分析

聾生的聽覺缺陷，使其在獲得信息時更加依賴視覺，所以，閱讀插圖的能力的培養相當重要。人教社的教科書十分重視插圖的教育作用。

（一）教科書插圖整體上體現出“數學味”“中國風”和“精氣神”的風格特點。人教版聾校小學數學教科書新繪制的插圖堅持大眾主流審美取向，插圖風格既體現出“數學味”，又充滿“精氣神”，還蘊含“中國風”，展現新時代中國少年兒童陽光、積極向上、愉悅的精神面貌。例如，第25頁的“青蛙吃害蟲”場景圖、第29頁的“小貓垂釣圖”等，以小動物們擬人化的對話既給出了數學信息，又有兒童漫畫的活潑可愛，畫風簡潔、明快、充滿童趣。教科書中的聾生統一佩戴具有中國特色的紅領巾，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體現少年兒童善于思考、擁護祖國的形象，充滿“精氣神”；部分插圖中的女性，穿著具有中國悠久歷史的馬面裙，富有傳統繪畫的神韻。從紅領巾、馬面裙、北京天安門廣場無不突出中國元素，體現出“中國風”。

（二）教科書插圖體現了與生活關聯的生活性、與兒童關聯的適切性。數學是一門應用性很強的學科，要求教師要把數學問題和生活問題聯系起來；同時，聾生也要學會理論聯系實際，把數學理論運用到現實生活中去[14]。該教科書中很多插圖都是常見的生活場景，運用插圖將數學融于生活，處處體現生活的氣息。利用插圖展示了聾生熟悉的生活場景，如，校園生活、廣場、街道、商場購物、車站的場景，都是聾生經歷過的、熟悉的日常生活景象，使聾生自覺產生親切感。如，“練習十二”第10題，圖中為班級大掃除的場景，兩位聾生在交流各自擦了多少張課桌，問題為“佳佳和小亮一共擦了多少張課桌？”以聾生班級大掃除的場景為題，引導聾生感受校園中的數學，體會數學存在于身邊的校園、來源于生活又應用于生活，同時又潛移默化引導聾生投身勞動、鍛煉品格。

2022 年發布的《義務教育數學課程標準（2022 年版）》提出：“通過義務教育階段的數學學習，聾生能獲得適應未來生活和進一步發展所必需的數學基礎知識、基本技能、基本活動經驗。”[15]這是面向普通兒童所言，但也適用于聾生。教科書中的插圖，呈現了聾生較為熟悉的家庭生活、校園生活的圖景，讓他們在已有的知識中“生長”出新的知識，既能減少新教學的難度，又能讓他們從插圖中獲得生活中的基本活動經驗，體會到數學在生活中無處不在，生活中的一幕幕景象都蘊藏著數學的信息，讓他們體會到了數學學習的價值，從而更好地激發他們的學習動力，提升他們的數學學習質量與效果。

（三）教科書插圖體現了滿足教學的趣味性、注重知識的生成性。聾校數學教科書“以圖引思、以圖代文”，充分考慮了聾生視覺補償和語言表達的特點；教科書新繪制的插圖從單元導學、例題插圖到習題插圖的選擇都考慮到了聾生的實際需求。小學低年級的聾生注意力集中時間短，更喜歡直觀、形象的教學素材。因為聾生的聽力障礙，導致他們有時候不能直接理解數學概念，需要借助圖片的輔助來理解數學抽象的內容。因此，教科書要充分利用插圖和各種直觀形象的教具輔助教學，使聾生在直觀形象中感受事物，積累感性認識。該教科書就在插圖的應用上下了大心思——以圖引思，如，“練習六”后面的“擺一擺”“想一想”活動，教科書中有3 幅插圖，第一幅插圖提問“你能用2 個圓球擺出不同的數嗎？”其中的動手操作既符合聾生的能力，又充滿互動的趣味性，引導聾生在生活中主動動手操作試一試，通過視覺、聽覺、觸覺多種感官引導聾生感受新知、理解新知。可以說，教科書插圖的編制很有“心”意。

四、建議

教科書編制插圖要體現國家意志，符合時代的要求、滿足課程標準與聾生的發展需要。教科書中的插圖應當與所安排的學習內容有所聯系，體現出數學知識、數學基本方法，對提高聾生對所學內容的興趣有幫助，讓聾生借助插圖能夠理解一些概念和公式，提高對數學的理解。

（一）利用插圖開展教學，提升教師情境化、生活化教學水平。學習與生活密切相關，教師可以利用教科書中與聾生生活經驗有著緊密聯系的插圖，喚醒聾生已經有的知識背景和學習經驗，縮短聾生和數學概念、數學符號之間的距離，降低數學學習的難度，提升數學學習的效率[16]。教科書的插圖則能有助于將數學問題引入到生活問題中，教師應基于插圖創設情境，推動聾生思維，完成教學活動。例如，“角”與“元”這兩個基本人民幣單位，若是僅憑教師課堂的講授，聾生可能還是不太熟練區分它們的區別。為此，該教科書在教科書72頁呈現了一幅名為“小小商店”的插圖，該插圖描繪了各位同學在商店學習用品、玩具、生活用品這三個區域購物的場景，通過插圖中的對話和畫面，就可以促進聾生聯想到實際生活，加深對人民幣使用的印象。同時，教師可以帶領聾生去商店觀察物品價格，讓聾生自己更為直接地感受“角”和“元”的區別，加深對“人民幣”這個數學概念的認識。此外，這樣的直觀體驗還可以幫助聾生形成具體的概念，加深對其的印象，對數學教學活動產生積極的影響，從而培養其對于數學學習的興趣和積極性。

（二）利用插圖開展教學，根據教學環節需要統籌使用插圖。教師需要在充分了解聾生數學學習情況的基礎上，結合具體的學習內容，從聾生的生活實際和知識經驗出發，創設學習情境，讓聾生經歷數學的發生發展過程，積累數學活動經驗[17]。這就要求聾校教師提升教學能力，不斷完善教學策略和方法，并且能在整體上把握整節課的知識結構，充分探索插圖與文本之間的內在關聯。可以利用插圖導入新課，可以以課程內容、教學素材為依據，選擇與之相適應的教科書插圖，展開課堂導入。其次，可以使用插圖設置練習題。教科書插圖為教師和聾生提供了很好的變式的素材，教師一方面可以通過課前備課習題穿插到課程中間，也可以充分利用教科書插圖改編成練習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有助于培養聾生的讀圖能力和描述圖片信息的能力，可謂是一舉多得。

（三）利用插圖開展教學，需要從“學”的角度，發揮聾生的視覺優勢。聽力障礙的聾生，因為他們的聽覺有問題，所以獲取信息的來源以視覺為主，這也導致聽障聾生的思維更多時候處于具體形象思維階段。教師若能夠抓住該年齡時期聾生的心理特征，使用色彩豐富的插圖來引起他們的注意，讓聾生能夠更好地發揮出自己的視覺優勢，從而讓他們對數學的學習產生更大的興趣。因此，數學教師可以使用相關插圖來講解數學概念，在插圖的結合下將抽象的數學具象化，使聾生對數學知識有更直觀的了解，并能更快地建立基礎認知，掌握數學學習的規律和方法。具體到實踐中，教師可以基于插圖，采用情景劇等形式，組織聾生即興演練，促進聾生社會交往能力的提高。進一步而言，插圖不是可有可無，不是文字的附庸，這是教師在使用插圖時需要明確的。

五、結語

聾校數學教科書是數學課程目標的一種體現，它也是一種在數學教學中進行實踐的有效方式，是進行數學教學的一種重要資源。因此，插圖作為教科書的素材的一部分，教科書插圖的選取要做到“真”和“美”。真：就是所選插圖要真實可信，貼近聾生的現實生活，激發聾生興趣。教科書插圖既要做到與課文內容緊密結合，反映數學知識，又要做到插圖內容符合聾生的認知水平。美：就是人美、物美、生活美。教科書插圖既要展現數學知識和方法的產生及應用的過程，又要生動活潑，畫面豐富，色彩和諧，形象逼真。做到知識與美的結合，使聾生體會到數學知識與其他學科、與生活的聯系。因此，教科書所選取的材料，應該要對聾生所要學的數學認識有所幫助，而插圖作為教科書素材中的一個主要構成部分，更應該做到“真”和“美”，更應該與實際生活緊密結合，做到可以激發聾生學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