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處的陪伴之“燈”

陳璐

山里下雨了，四周霧蒙蒙的，看不清物體的形狀，山頂也被白色籠罩，仿佛有人用大刀攔腰削去了一半。這里總是很安靜，只能聽見飛鳥的歌聲，以及風(fēng)穿過山谷時發(fā)出的微弱聲響。

這是湖北省恩施市新塘鄉(xiāng)木栗園村，村里譚家玥正忙著張羅即將到來的周末讀書日活動。2021年，他把自家老屋改造成一座鄉(xiāng)村圖書館，免費向村內(nèi)及周邊的孩子們、村民們開放。兩年過去了，這座圖書館至今仍在修繕，不斷開辟的功能區(qū)，承載著譚家玥和留守孩子們對家園的美好想象。

住在吊腳樓里的中年人

譚家玥今年45歲，在返鄉(xiāng)之前，他是一名歌手和演藝公司簽下的主持人。“我在外摸爬滾打十二年，一直想等到有經(jīng)濟條件了就為家鄉(xiāng)做點事。”譚家玥沒有等到有足夠經(jīng)濟基礎(chǔ)的那天，一場疫情打亂了他的生活節(jié)奏，回到家鄉(xiāng)木栗園村，他開始靜下來思考，自己究竟在追尋什么。

譚家玥觀察到，相比于居住密度大的村莊，木栗園村的留守兒童們更加孤獨，他們甚至沒有鄰居，去到同學(xué)家里可能要翻過兩條山溝。就像各有運動軌跡的天體一樣，如果沒有特定條件的作用，就無法相遇。在這里，每一個留守兒童都是一顆孤獨的星星。

譚家玥試圖消除這種無聲的孤獨，于是，一座鄉(xiāng)村圖書館出現(xiàn)了。

譚家玥的老屋是一座土家族吊腳樓。譚家玥把一層設(shè)計成作業(yè)、手工的空間，二層則用來做成閱讀室。鄉(xiāng)村圖書館從改建到初次投入使用，花了七個月，二十多萬。這對于譚家玥來說，幾乎用掉了他全部的熱情。譚家玥的熱情，換來了八千多冊書籍，以童書、繪本和經(jīng)典小說、名著居多。這些圖書大都來自社會各界的捐贈，足夠孩子們看很長一段時間。

譚家玥干脆搬回了村里，住進了圖書館。為了維持圖書館日常管理和進一步改造的費用，他時不時要到市里接些活動，當(dāng)婚禮主持，一場1200元，一個月最多能做十余場。鄉(xiāng)村圖書館進一步改造的費用，就是這么來的。譚家玥總是賺一點，用一點。他說：“雖然我的圖書館改造進度很慢，但是慢慢來，總會有做成的那天。”

一開始，村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突然返鄉(xiāng)”的鄰居在干些什么，后來，他們卻成了圖書館的常客。村里的老人遇到手機使用等電子問題，都會直接來圖書館找譚家玥解決。漸漸地，譚家玥意識到，鄉(xiāng)村圖書館可能不只為讀書而來，它承載著更重要的功能。“留守村莊的人，時間很多，也很漫長，把圖書館開進村莊，是為了讓他們有一個可以待的地方，并在這里找到人交流。”

成為“親切的朋友”

圖書館的功能性意義在鄉(xiāng)村得以延展，譚家玥會定期在周末舉行活動，大大小小，從開年到現(xiàn)在舉辦了五六場。活動的主題多變，比如共讀一本書、手工課、繪畫啟蒙等，有不少家長會在周末把孩子送到圖書館來參加。

書本管理、館內(nèi)建設(shè)、陪伴活動等等，如山倒的工作讓譚家玥手忙腳亂。于是，他在各個平臺上發(fā)帖尋找來到村莊的志愿者，他提供吃住，志愿者們則輔導(dǎo)孩子作業(yè)，發(fā)揮自己的特長為孩子們帶來一些特色課程。

信息像飛鴿一樣通過網(wǎng)絡(luò)發(fā)往全國各地，招募的帖子收到了不少人的回應(yīng)。他們大都是大學(xué)生，來自各個省份，本著對留守兒童的愛護和對鄉(xiāng)村發(fā)展的熱情，走進譚家玥的圖書館。譚家玥介紹，現(xiàn)在基本能保證每天都有十幾名志愿者在村子里，成為孩子們“親切的朋友”。

阿妹住在木栗園村，她的家距離圖書館不遠。阿妹的媽媽因為生病，無法自理生活，父親早早外出打工，只剩下她和奶奶住。情緒敏感、爭強好勝，這是譚家玥對她的第一印象。

“阿妹喜歡來圖書館找志愿者們玩，她也不去看書架上的書，就想要志愿者們陪著自己。慢慢地，阿妹改掉了滿口臟話的毛病，性格也比之前溫和了不少。”譚家玥談起阿妹，不忍過多批評。

也有喜歡看書的孩子。譚家玥說，有個和媽媽回村照顧老人的小男孩，很喜歡看書，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腦子里就好像有十萬個為什么一樣。”有一次，譚家玥請來的志愿者里恰好有位深圳來的支教老師，負責(zé)給孩子們上寫作創(chuàng)意課，這個男孩在課堂上寫了一首詩歌，大意是，“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怕黑”。

山里很黑。

深山里的燈亮了

今年開春，譚家玥的鄉(xiāng)村圖書館又把修繕提上日程。這次的重點是改造第三層的空間，把房屋變成孩子們藝術(shù)作品、手工作品的展示廳。

在老樓前的空地上，是一小片菜園，幾樣常見的蔬菜長勢喜人，這些都是譚家玥自己種的，作為平時時蔬的補充。一日三餐，都是譚家玥來做，早上六點到八九點志愿者們起床前，是唯一完全屬于他的時間。在這個時間，他會用來寫點主持稿，好應(yīng)對那份唯一來錢的工作。

加上志愿者的生活費用，譚家玥一個月的支出在八千元以上，他不得不多跑幾次商業(yè)主持活動。他說：“志愿者們都有各自負責(zé)的工作內(nèi)容，大多時候都在圖書館里，我去市里的時候，他們也能把日常安排做得很好。”

為了節(jié)約開支，房屋的改造能用人工完成的，譚家玥就自己上手干。圍柵欄，建房子，做農(nóng)活，志愿者們也和譚家玥一起做。志愿者蘆海生常常用相機記錄大汗淋漓的譚家玥，他說：“譚哥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堅持的人，他是用情懷在不顧一切地做好事。”

4月22日，譚家玥的鄉(xiāng)村圖書館舉辦了一場春日創(chuàng)意讀書會，面向包括木栗園村在內(nèi)的鄉(xiāng)鎮(zhèn)留守兒童開放，并提供免費午餐。這是譚家玥想出的辦法，他說：“距離遠的話，家里大人把孩子送來一趟就要一兩個小時，如果我們提供午餐，孩子們就可以在這里待得更久，那么家長自然也愿意把孩子往這里帶。”

到了夜晚，圖書館里就沒有小孩了。譚家玥和志愿者們圍在一起吃晚飯，飯后就得準備線上的直播。點開譚家玥的直播間，總能聽到他的歌聲，常常是歡快的。他通過歌聲吸引更多人進直播間了解鄉(xiāng)村圖書館的情況。他說，多一個人知道，可能就多一份公益力量。

（源自“新京報”，標題有改動，內(nèi)容有刪節(jié)）

責(zé)編：潘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