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洪
我們很善于做拆解工作,將學科拆解為課程,將課程拆解為單元,將單元拆解為章節,將章節又拆解為段落,再將段落拆解為字詞句,這大概就是“解構”或“結構分解”的意思。比如語文教學,將一篇篇課文拆為篇章段、字詞句,逐句逐字地解釋;歷史教學將歷史知識拆分為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就像一臺機器,將零件一一拆開,散落一地,無法組裝起來了,碎片化了。很顯然,教學過程如果只是關注知識片段,重視單一的訓練技能,學生就難以建立知識之間的關聯,難以經歷完整的學習過程,因而也就難以遷移應用形成素養。
今天,成績好的學生與成績差的學生、會學習的學生與不會學習的學生,主要差別恐怕就在于建立“體系”和“結構”的能力。不會學習的學生,當他學習新知的時候,簡單地往腦子里一塞了之,他不會分類,因而也就不能有效存儲;考試的時候,滿腦子找,找了半天還不一定能找到。相反,會學習的學生,當他接受新知識的時候,首先會分類,然后跟腦子里原有的知識建立鏈接,從而有效存儲;到用的時候,他能夠快速、準確地提取。
什么是學習?學習是一種喚醒,喚醒“舊知”;學習也是一種鏈接,將“新知”和“舊知”進行鏈接,并產生新的成果。所以,教學中教師培養學生的關聯能力就顯得十分重要。《義務教育課程方案和課程標準(2022年版)》明確強調要加強課程綜合,注重關聯:“加強課程內容與學生經驗、社會生活的聯系,強化學科內知識整合,統籌設計綜合課程和跨學科主題學習。加強綜合課程建設,完善綜合課程科目設置,注重培養學生在真實情境中綜合運用知識解決問題的能力。開展跨學科主題學習,強化課程協調育人功能。”
當下流行的“大單元教學”“大概念教學”是一種課程觀的轉變,也是一種教學方式的變革。大單元教學以單元為學習單位,依據學科課程標準,聚焦學科核心素養,圍繞某一主題或活動,對教學內容進行整體思考、設計和組織實施,旨在“左顧右盼、上掛下連”,促進教學內容的結構化,構建教學的整體意識,以實現“整體大于部分之和”。大單元教學需要大概念統領。所謂“大概念”,格蘭特·威金斯和杰伊·麥克泰格在《追求理解的教學設計》中認為:就是一個概念、主題或問題,它能夠使離散的事實和技能相互聯系并有一定意義。可以說,大概念是一種高階思維的呈現樣態,所折射的是一種整體層面的、系統科學的認知方式。一個大單元沒有大概念的統領,一篇篇文本就可能只是淺顯地關聯,不能被深度組織起來。
一場大雪過后,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實驗小學王笑梅校長就組織了一次滾雪球式的深度學習。她自己圍繞雪創作《蕊春·雪》組詩,在學校微信公眾號上推送,引發眾師生吟詩作賦——《絕望》:“‘白白的,軟軟的,做棉花糖正合適。’小螞蟻把雪花一片片拖進洞里。結果,你知道的,它絕望地哭了。”《陰謀》:“白雪在烏云的肚子里,想一個陰謀,他要用白色統治地球。這個美夢,被太陽一戳,就破了。”《雪》:“冬天,天氣太冷,雨,想往暖的地方逃跑,害怕被凍著。結果,還是被北風在云層中抓到,凍了個正著,往下飄”……數學中跟雪也有不少的關聯:雪花很輕,5000~10000朵雪花才有1克;雪花的形狀是六棱形,且為軸對稱圖形;六棱雪花的6個角都是鈍角。語文課可以詠“雪之德”:雪,讓萬物得以滋潤,讓空氣更加清新,它包容,它公正,它友善……雪既靈動又深沉,于漫天飛舞的美之中涵養著德。思政課回答“雪之念”:“我在屋里,誰在屋外?”有一群人成了雪中一道特殊的風景,值勤的交警、樸實的清潔工人、賣菜的農民、快遞小哥……風雪中,他們都是我們最為堅實的后盾;還可以討論一下公路封路帶來的不便、骨折病人增多給醫院帶來的壓力怎么緩解。班會課上來一場“雪之辯”,圍繞 “雪該不該掃”“下大雪,假該不該放”等話題正反雙方進行辯論。體育課上,教師帶領學生在冰雪世界中體驗運動的快樂。
一場雪可以如此教、如此學,一場雨、一陣風也可以,陶瓷、橋梁、茶葉、節日等無不可,都能成為一個個的“大概念”。比如陶瓷,語文中歷代文人墨客有關陶瓷的詩詞歌賦,化學中有關陶瓷燒制過程中溫度的控制,地理中高嶺土的分布,歷史課中“絲綢之路”陶瓷的外銷,思政課上從古代的“絲綢之路”講到今天的“一帶一路”,音樂課上用陶瓷制作的樂器演奏美妙動聽的音樂,美術課上在陶瓷上繪畫,等等。
再以節日為例,中秋佳節與各學科就可以擦出無窮火花。語文課帶領學生們集體朗誦與中秋或月有關的詩歌,如《古朗月行》《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望月懷遠》《念奴嬌·過洞庭》,感受月光下的浪漫。圓圓的月餅里蘊含的數學知識可不少,月餅的直徑、周長、面積、體積,五仁月餅中各種餡的比例……數學老師可以盡情發揮趣味數學的魅力,帶著學生們解題,讓思維放飛。科學老師可以利用月相圖向學生展示在一個月內月亮形狀的變化,讓學生們了解到“月有陰晴圓缺”。音樂老師可以帶著學生們把文學作品編排成舞蹈、話劇等,比如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就可以編排成兒童手勢舞;中秋節的文學藝術作品并不是古代文人墨客的專利,現代的人們也創作出很多膾炙人口的歌謠。“八月十五月兒明呀,爺爺為我打月餅呀”輕快活潑的曲調,表現了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時,紅軍老爺爺關心革命小娃娃的感人故事,思政教育的元素躍然紙上。月餅、花燈、玉兔……這些元素,與美術課程完美融合在一起,再加上學生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別具一格的創造力,一件件精巧可愛的藝術品便應運而生。
對學校而言,在課程建設和課堂教學改革上要下真功夫、實功夫。傳統的學科教學仍是知識學習的主要方式,對國家課程也不宜隨意地實施“校本化改造”,我們在堅持國家課程為主、學科教學為重的前提下,拿出一定比例的課時(比如10%)用于開展綜合性的跨學科主題學習,應該是可以做到的。或者,每周拿出1個長課時(60分鐘)用于項目化學習,每個學期圍繞一個大概念安排一個學習項目,九年義務教育階段18個學期18個主題學習,讓學生學會“關聯”,掌握“結構性”的思維方法。現在學校不管做什么,家長都擔心會影響考試、影響分數,試問有了這種關聯能力以后,學生參加中考、高考,能不會考試嗎?他思考問題,思維能不豐富、能不活躍嗎?
對教師而言,承擔這種主題教學,一要“愿為”,需要教師提高認識,增強自覺性。項目主題確定后,相關學科的教師還要進行充分的集體備課,既避免各部分知識的重復講授,又避免出現疏漏,更要做到知識的有機關聯而不是簡單的“拼盤”,不“愿為”就會覺得這會額外增加自己的負擔。二要“能為”,平時要廣泛閱讀,擴充知識面。任何一門學科的教師首先需要的是持續發展本學科能力,不斷提高自己的專業素養。教師的學科素養越強,他對學科的轉化能力也就會相應的增強。如果學科專業素養都不足,一瓶不滿,半瓶晃蕩,是很難進行跨學科教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