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偉銘
時光流逝,已經有三十多年沒見了,但他鏗鏘有力的教導仍然常常回響在我的耳畔,讓我時時奮發,時時懷念,他就是我的初三語文老師—張社平。
我的初中母校坐落于家鄉橫渠鎮的西頭兒,距離北宋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關學創始人張載的祠堂不過三四百米,那著名的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即出自這里。但那時或許因為祠堂年久失修,更確切地說,是自己實在對故里的先師知之寥寥,所以雖坐在大圣旁,卻依然受教有限。
歷來中考都是一個很嚴肅的話題。因此,初三的學生一直處于一種緊張、忙碌,甚至于讓家長焦慮的狀態。以前在農村中學,雖然沒有現在城里這樣的心焦,但緊張感絕對是事實存在的。初三開學的語文第一課,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位穿著一身舊而干凈的淺灰色衣服的男老師,他三十多歲,個頭兒不高,雖面容清瘦,但精神抖擻。他那凌厲的目光、干練的精神,讓整個教室的氣氛變得異常莊重而嚴肅。他講課的風格和他的人一樣,語速較快,但思路清晰。一堂課下來,重點突出,層次分明,讓人豁然開朗,絲毫不覺得累,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師。
我們當時每隔一周有一次習作課,即興在課堂上完成寫作。第二周的語文習作課,張老師就給我們布置了一篇議論文《青春》。因為我之前通過二哥的《中學生議論文習作例話》系統了解過議論文,所以在兩節習作課一百分鐘的時間里,洋洋灑灑寫完了我的第一篇議論文。到了第二次習作課,張老師抱著厚厚的一摞作業本,先是詳細復習了一下議論文寫作的結構、要點、論證過程,然后對整個班級的作文做總體點評,指出大家在議論文寫作中存在的問題。最后,他拿出兩篇范文,在課堂上逐一進行分析。我沒有想到的是,他講的第二篇就是我的文章,雖然沒有點名是誰的,但已令我激動無比。他詳細分析了我的文章的構思、開頭、例證、類比論證的素材選擇、整篇文章的論證過程等等。其實,我寫作時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跟著感覺寫下來的,經他這么一分析,我都感覺煥然一新。
等我拿到我的作文本,看到了老師大量的圈批,最后的點評寫得也很長,足足有三段。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八個字—結構嚴謹、文筆流暢。在我后來的寫作中,我一直將它作為我的標準,寫完之后總要看看結構,看看句段銜接。后來的一學年,每次的習作課上,我的文章基本上是唯一的范文。
張老師對古文應該有很深的研究和造詣。盡管帶了好幾個班,但在語文晚自習時,他必定來我們班。他來回踱步,隨口背誦和講解我們初中沒有學過的古詩詞。在他的閑庭信步中,我壯懷激烈于岳鵬舉的怒發沖冠、神往于蘇東坡的千古風流人物、勾畫著辛稼軒的“醉里挑燈看劍”,也鐘情于柳耆卿的“衣帶漸寬終不悔”、孤寂于李清照的“凄凄慘慘戚戚”……即興處,他揮舞著粉筆,將那些古詩詞瀟灑地留在我們的黑板上。由此,我在初三那年抄錄了大量的古詩詞,也利用暑假熟讀了《唐詩三百首》《宋詩三百首》《宋詞精選》,為我今天的寫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張老師無疑是胸有抱負的壯志青年,雖然身在農村卻絲毫沒有減弱他的激情。現實的處境和生活的閱歷讓他對我們這些意氣風發的少年寄予了更大的期盼。在晚自習的課堂上,在閑庭信步于古詩詞之余,他也時常給我們講一些人生哲理。“考上大學,走出農村,你就為你的家族立下不世之功。”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農村中學,他講過很多樸素而經典的話語,但這句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不世之功稍顯偏激,但在那個年代,作為農村孩子,除了考上大學,其他的路實在遍布荊棘、充滿艱難。
在我所受教過的語文老師中,我覺得實在沒有任何一個語文老師可以與他相比。我與張老師并沒有過密的個人交情,更多的是他的言傳身教對我以后人生的影響。是他,讓我對古詩詞有了很好的啟蒙,并深深沉迷;是他,讓我更加堅定了學習的目標,并拼搏努力;是他,讓我形成了嚴謹干練、勤于思考的做事風格,并影響至今。
多年不見,不知道張老師現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