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孝鐘,陳 瀛
1.南開大學濱海學院法政學系, 天津 300270;2.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職業教育學院, 天津 300222
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催生了新的生產要素,進而給傳統的生產關系帶來變革性的影響。根據國際數據公司(IDC)的數據,到2025年,全球用于商業實踐、產品和組織的數字化轉型的支出預計達到2.8萬億美元。為有效應對未來人才培養需求,以及更好地應對全球化教育挑戰,實施教育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歷史發展的必然選擇。為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實施,全球各國及組織相繼出臺數字化發展戰略。中國將“推進教育數字化”首次寫入二十大報告,并在2023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強調:“大力實施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推動塑造教育發展新賽道新動能新形態。”為此,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全面啟動。數字化轉型對教育帶來的影響既是具體、直接的,也是深層次和系統性的[1]。然而,由于數字化轉型的社會-技術屬性,使得轉型過程極其復雜,致使并非所有的轉型都是成功的。可持續發展作為高質量發展的核心要義之一[2],已經成為全球共識和行動方向,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數字化轉型發展的必然要求。可持續發展與數字化轉型在實現減少能源消耗和過量材料使用、提高組織意識、創新以及規避風險等方面相輔相成。當前,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有關研究主要集中在數字化轉型的概念、意義、策略以及宏觀框架等方面,對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研究關注尚少,因而了解教育中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內涵、特征對實現高質量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發展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1.1.1 教育數字化轉型
伴隨著以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學習、物聯網等為代表的新一代智能技術的快速發展,數字技術與現實世界產生了更廣泛、更深層次的融合,引發了新的數字變革。目前,有關數字化轉型的概念有人認為它是一種策略或方法,也有人認為它是一種過程或者模式。相關定義描述大致可以分為技術視角、組織視角以及社會視角三種不同視角[3]:①技術視角將數字化轉型看作是基于社交媒體、移動技術等新數字技術的使用;②組織視角將數字化轉型看作是需要改變組織流程或創造新的商業模式;③社會視角則將數字化轉型定義為是一種正在影響人類生活各個方面的現象。無論從哪個視角理解數字化轉型,都要深刻意識到數字化轉型比“數字化轉換”“數字化升級”有著更廣泛、更深層次的內涵,它是一個綜合的、系統的、全方位的創新與變革過程[4]。作為全球數字化轉型的核心,教育的數字化轉型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尤其是受新冠疫情影響,世界范圍內的教育機構不得不迅速做出數字化轉型調整以維持正常業務的開展。教育的數字化轉型是一項以學生為中心的工作,旨在解決第四次工業革命和數字經濟條件下國家的社會經濟發展問題。它是教育內容、方法和組織形式變化的必然過程,有助于描述技術支持的教育領域參與者之間的復雜關系[5],已成為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以及保持高校競爭力的關鍵因素。美國高等教育信息化專業組織(EDUCAUSE)將教育數字化轉型定義為:“利用一系列相互協調的文化、技術和勞動力的改革創新,實現教學模式、運營模式和價值主張的創新。”
1.1.2 可持續發展
可持續發展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作為高質量發展的核心要義之一,被認為是破解全球性問題的“金鑰匙”。vila-Gutiérrez等指出:“可持續實踐應確保為環境和全球人口帶來令人滿意的結果,同時促進當代和子孫后代的經濟和社會需求”[6]。從業人員和研究者所給出的“可持續性”的定義多達100多種[7]。在諸多定義中,被廣泛接受的是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給出的定義——“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損害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的發展”。當前人們已對可持續發展所包含的“環境正確、經濟可行和社會公平[8]”三個基本原則形成共識。這三個基本原則也通常被稱為“三重底線(TBL)”。根據TBL原則,一個可持續發展的項目必須具有生態上正確、經濟上可行且社會上公平的特性。
1.1.3 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
隨著數字經濟與教育的深度融合,數字化轉型成為教育發展的必由之路,其優勢也得到廣泛認可。研究者針對不同行業提出了有針對性的轉型策略和模型。盡管技術創新及其實施方法種類繁多,但無論是在商業、公共治理還是私人生活中,真正的數字化轉型所花費的時間都比預期長得多,所面臨的困難也比預期多[9]。福布斯2020年公布的一項調查數據顯示,企業70%的數字化轉型是失敗的。同樣,埃森哲2019年對1350名高級工業高管進行數字化轉型研究采訪,結果顯示,有78%的人認為所實施的數字化轉型未能超過其數字投資回報目標。研究人員需要解決當前狀態下數字化轉型的不良影響和低效問題,使數字化轉型可持續發展。盡管在實踐中已經出現了數字需求和可持續性融合的趨勢,但仍缺乏系統和嚴格的學術研究來重新思考基于數字技術的可持續發展管理模式[10]。就教育而言,可持續發展已是普遍且不可避免的。由于數字化轉型需要投入高額成本、技術變革帶來管理挑戰,以及數字技術的快速更新造成大量能源消耗等因素的影響,將可持續發展理念應用于教育數字化轉型必定是一個深層次、復雜且長期的過程,但在戰略上卻是極其重要的。
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由技術轉型應用、發展和主導[1],依據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技術應用程度以及可持續程度的高低,教育的數字化轉型可以分為技術驅動的數字化轉型、邊緣數字化轉型、持久的數字化轉型、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四種不同類型。如圖1所示。

圖1 數字化轉型分類
①技術驅動的數字化轉型技術驅動的數字化轉型更加關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技術應用,對于是否可持續關注較少。該類型的數字化轉型一方面聚焦技術創新,有利于數字化工具和平臺的快速部署和升級,能夠帶來新的學生體驗和教學模式;另一方面,依托強大的技術推動力,有利于快速打造數字化形象,在一定時期內實現“低成本高回報”。正因如此,容易得到教育管理者的關注。雖然技術主導的數字化轉型有助于教育機構快速啟動數字化進程,但由于視角狹隘和可持續理念不足,其影響和價值容易流于形式,難以產生深遠作用。同時,由于技術平臺和系統過快更新,導致前期投入資源迅速過時失效,造成較大浪費。再者,由于教職員工及學生的技術接納能力差異較大,部分群體難以適應過快的技術變革,存在引發矛盾和技術焦慮的風險。
②邊緣數字化轉型邊緣數字化轉型對于技術和可持續性關注均較低,其主要目標是以最低成本實現數字化轉型的初步愿景。依靠低投入和“小動作”營造數字化轉型氛圍,其作用主要停留在宣傳層面,轉型的深度和持續性都不足,由于數字化愿景和戰略不清晰,很難形成長遠影響和價值,難以真正改變現狀和提高競爭力。
③持久的數字化轉型持久的數字化轉型對轉型的持久性存在較高關注,但對技術的重視程度較低。這種轉型方式強調轉型過程中資源的可持續利用,注重人員可持續發展意識的提升。但由于忽視了技術變革對可持續發展的推動作用,融合技術的新教學模式和手段難以得到有效支撐,學生學習體驗和效果難以得到優化,數字化轉型效果難以保障。同時,也容易與行業技術進步脫節,降低競爭優勢,難以實現國際接軌。
④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既注重技術變革也關注可持續發展,視角更加全面和平衡,使得轉型中的投入與資源配置更加合理,各要素之間的發展更加協調,轉型效果也更加深入和持久。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將是一個為教育機構提供可持續競爭優勢的未來解決方案[11]。這種既重視技術轉型又注重可持續理念的數字化轉型方式是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理想選擇。
有關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論述目前主要存在于商業領域,教育領域提及的尚少。畢馬威公司[12]指出:“可持續的數字轉型過程更具創新性、快速性、敏捷性和可擴展性”。Nyagadza將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定義為一種旨在通過信息技術、計算機技術、通信技術和互聯互通技術的組合,來觸發數字營銷公司的重大改變,實現績效的持續提高,同時兼顧當代與未來的發展需求[13]。Shahi等[14]指出:“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涉及用全新的數字化流程和模式對企業現有的全部系統和運營機制進行根本性重構,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歐洲數字中小企業聯盟(European Digital SME Alliance)[15]將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定義為:“以長期、綠色和有機的方式實現經濟數字化的過程”。Bravo等[16]強調公立大學學術管理的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模型應重點包括人、業務架構、數字化以及基礎設施四個維度,其中人的因素發揮著核心的作用。
結合以上分析內容,將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定義為教育機構在融合數字技術與可持續發展的理念下,通過教學模式、運營模式和價值主張的變革與創新,實現教育資源的優化配置,提高學習體驗與效果,持續增強機構可持續服務能力與影響力,是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深化與升級。該定義包含了以下核心要素:
①數字技術變革與創新一方面,采用數字技術手段改革、創新現有工作流程與教學和運營模式;另一方面,數字技術作為實現轉型的基礎,需要持續升級與創新。
②可持續理念將可持續發展理念融入數字技術應用以及管理的全過程,實現教育資源優化與教育生態建設。
③組織轉型變革組織管理機制、業務模式與價值主張,持續增強機構可持續服務能力與影響力。
④教育變革可持續發展以及數字技術的融合發展促使教育理念、模式和工具發生變革及創新,提高學習體驗與效果,實現人的可持續發展。
⑤轉型升級從數字化轉型提高到可持續發展轉型,實現管理機制、教學模式與價值主張的協同創新。
⑥動態發展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是一個持續不斷的動態發展過程,需要不斷監測、優化與提高。
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是應用性的、不斷發展的,并以技術邏輯轉型為主導的。依據前文的內涵分析,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具有全面性、持續性、創新性、敏捷性、數據驅動以及開放性的特征。
1.2.1 全面性
相較于普通的教育數字化轉型,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要求將可持續發展的理念融入轉型的全過程。可持續數字化轉型需要在廣度與深度上開展全面思考與實踐,在宏觀層面上更加關注轉型中社會、經濟與環境價值的有機統一,在中觀層面上則要實現教育組織的技術、管理與文化的融合轉型。只有把不同層面上的要素有機結合,形成內外部協同的閉環,才可能實現資源、技術、管理與文化的協同創新。同時,這一過程需要教育組織內的教師、管理者以及學生全員參與,不斷深化與拓展,最終實現可持續的資源優化配置、提高學習體驗與效果,以及機構可持續服務能力與影響力的持續增強。
1.2.2 持續性
持續性指的是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不是一次性的事件,也不是終點,而是一個需要持續投入、評估與優化的長期持續過程[17]。其一,在轉型過程中隨著技術的發展,需要跟蹤新技術發展,持續地對數字化技術和基礎設施進行投資,不斷優化轉型的技術實施路徑,更新應用工具與手段,從而提高轉型的成效;其二,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不僅需要根據教育組織的實際需求,逐步地評估、優化業務流程和應用,提升用戶的接受度,同時還需要依據組織環境的變化持續評估與優化轉型戰略,以適應市場和技術的變化,提高資源利用的靈活性與效率,保證數字化轉型的可持續性和成功;其三,教育持續數字化轉型的產出也應是持續的。既要有利于教育組織本身服務能力和影響力實現可持續的提升,更要有利于學生未來可持續的發展。
1.2.3 創新性
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不同于簡單的技術升級或普通的數字化轉型,要求組織對管理機制、運營模式和價值主張進行深度變革及創新,深層次地變革組織內部運作,而這種轉變依賴于創新[18]。教育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需要教育組織不斷學習新知與新技能,更新現有理念與觀念,打破舊有習慣與慣性,培育創新文化與氛圍。除此之外,創新性還表現在需要通過對環境、社會與經濟等不同視角定期評估推動機制與路徑優化,實現轉型的動態調整與創新。創新是轉型深入發展的不竭動力,需要貫穿轉型全過程。
1.2.4 敏捷性
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是面向未來的轉型,轉型的敏捷性是指在轉型過程中,教育機構需要構建敏捷性機制與能力。敏銳洞察環境與市場,建立靈活的決策執行與調整機制,實施敏捷的技術運用與資源重構,加強組織學習與合作,構建扁平高效的管理架構,從而增強轉型的靈敏度與響應速度。采用迭代式的開發和部署模式,有效應對變化,實現轉型路徑的動態優化,這也是成功轉型的重要保證。
1.2.5 數據驅動
數據作為數字經濟的戰略資產,使用方式對社會發展具有重大影響。數據如果被有效和負責任地使用,能成為推動社會向更可持續方向發展的重要動力[19]。數據驅動的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是建立在事實與真理之上的轉型,這也是實現長效管理的重要方向。一方面,數據為轉型的決策與開展提供了有力支撐。建立數據中心和數據治理體系,通過數據收集、整合、分析與應用,以支持決策的制定和業務的優化,實現精細化管理與組織重塑,是轉型實現成功與精益求精的重要動力。另一方面,對于教學而言,數據驅動使得教學評價更加客觀、科學、及時,為教師優化教學方式和路徑以及實施個性化教學提供了保障。
1.2.6 開放性
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開放性將會納入更多利益相關方的需求,有助于拓展組織邊界,獲取新的資源與機會,提高信息透明度與決策科學性,激發組織活力與創新潛能,是實現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目標的重要途徑與手段。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開放性體現在開放的技術選擇、開放的管理理念、開放的監測機制以及開放的數字生態系統等方面:①開放的技術選擇:對新技術與產品進行客觀、廣泛的評估,選擇最符合實際的技術路徑;②開放的管理理念:倡導開放、協作、共享與透明的管理理念,消除部門與層級壁壘,提高信息透明度;③開放的監測機制:考慮內外部利益相關方的意見與建議,建立開放的監測機制,獲取信息反饋,推動持續改進;④開放的數字生態系統:在滿足安全與利益要求下,對外界開放數據接口與服務,搭建開放平臺,吸引更多合作伙伴,壯大生態系統。
了解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上述特征可以為判斷教育組織轉型水平與定位提供依據,為其轉型路徑的選擇與戰略的優化提供參考。
可持續性是多層次且復雜的,同時與環境、社會、政府、組織、監管和個人等因素相關[20]。這也就注定了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必然是一個復雜的過程,轉型組織需要全面更新自身系統和業務流程,并需要付出時間和資源,以確保轉型的長期成功[14]。對于教育領域而言,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的實施應包括可持續的數字技術、可持續的戰略和管理、可持續的教育產出三個要素,如圖2所示。只有三個要素有機融合、協調發展,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可持續。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挑戰既有來自三個實施要素本身的挑戰,也有三要素融合時帶來的挑戰。

圖2 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實施三要素
2.1.1 技術的可持續性
數字技術的發展和應用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巨大的變革,但其潛在的不可持續性也不容忽視。數字技術增加了對自然資源的消耗,從而加劇了環境問題,延續或擴大了社會不公正和不平等,也被視為“火災加速器”[21]。如果互聯網是一個國家,它將排名世界第六大污染國[22]。有研究稱僅比特幣的挖礦過程每年消耗的能源相當于整個愛爾蘭國家的能源消耗量[23]。在全球范圍內,二氧化碳排放量中由數字技術造成的占比為3.7%,比航空旅行(2.4%)高出50%[24]。數字技術的不可持續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四方面[25-26]:①高能源消耗。數字技術的生產和運行需要大量的電力,例如數據中心、服務器等,這些設備能源消耗非常大。②高水資源消耗。數字技術的生產和運作過程中需要大量的水資源,特別是在芯片制造和數據中心運營過程中,這些設備需要大量的冷卻水來維持運行。③高碳排放。數字技術的生產和運作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排放,這對全球氣候變化和環境保護都會造成不利影響。④海量電子垃圾。數字技術的迭代更新和報廢導致大量的電子垃圾產生,這些垃圾的處理和回收非常困難。
除此之外,數據安全和隱私泄露風險也是技術不可持續性的表現。有研究者指出可持續的數字技術具有以下六方面的特征[27]:①代際公平,即能以長期可用的方式提供。②再生能力,即具有再生和自我更新的能力。③資源的經濟使用,即不受經濟競爭的影響。④降低風險,即產品的設計與提供上應是無依賴、可信賴、可驗證與透明,對所有用戶都是可信的和易于理解的。⑤吸收能力,即數字資源在設計和提供上考慮不同用戶的吸收能力和定制需求。⑥生態經濟附加值,即追求資源的最大化使用與經濟效率。
可持續數字化轉型要求在技術選擇時,考慮到它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應選擇那些能夠促進可持續發展的技術。
2.1.2 持續的技術投入
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是由技術驅動的,沒有數字技術的進步和創新,就無法實現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可持續轉型離不開科技,但科技更需要成本的支撐。實施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不僅在技術設計與開發方面需要較高的初始投資,而且對于教育領域而言這些投資見效周期長,需要持續成本付出。另外,現代信息技術的快速更迭,需要組織不斷地進行資金投入,以保證技術的競爭優勢。
2.1.3 難以彌補的數字鴻溝
在數字經濟時代,迫切需要擁有數字素養和技能、精通技術與通信領域知識的高素質專業人才。數字鴻溝已成為數字化轉型的一個關鍵影響因素,它加大了群體發展差異,進而損害教育的公平與包容性,影響教育質量與效果,增加教育成本,減緩轉型的總體進程。它不僅與社會經濟特征有關,也與個性特征、動機和數字技能有關,在技術和經濟發達的社會中,數字不平等已經從物理訪問的不平等,轉變為實際使用的不平等[28]。
2.1.4 技術的安全保障
可持續數字化轉型離不開技術,但技術更加離不開安全,數字環境的安全是實施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基本保障。數字技術的廣泛使用和萬物互聯的日益增長,安全性、合規性、數據保護和法規方面也面臨更大挑戰[29]。轉型中的技術安全不僅包括軟、硬件設備的自身安全以及使用安全,更重要的是由于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數據驅動特性,還應包括數據安全和隱私安全。值得特別注意的是,大數據環境下由于決策中數據的融入,大多數決定是通過計算機算法來輔助實現的,沒有偏差的數據輸入是算法實施的前提。另外,許多人工智能系統存在算法偏見的問題,這可能導致不公平和不準確的結果,技術也因此面臨誠信危機。
2.1.5 技術可供性
數字技術對教育可供的功能性、概率性、動態性和交互性等機制對教育數字化轉型過程帶來挑戰[30]。技術的可用性或可獲得性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可能性,但要實現轉型并產生實際效果,還依賴技術的功能屬性、主體特質、教育情景的適用性以及技術和主體之間的交互等諸多因素[31]。
數字化轉型不僅僅是技術問題,而是涉及人和組織在內的“社會-技術”問題,也正是如此使得數字化轉型變得復雜。數字化轉型項目很少因為技術的復雜性而失敗,更多的是因為缺乏對人力資源的管理[32]。人既是數字化轉型的最大挑戰,也是成功的主要來源,傳統的運作機制與管理方式已無法滿足數字化轉型的要求,這需要深入的組織變革來激發機構活力與發展新動力。組織文化轉變、人才匱乏、跨部門的協作、高客戶期望以及轉型中目標的動態變化,均為數字化轉型的順利實施帶來了挑戰[33]。除此之外,還有對變革的內在抵制、未來數字標準缺乏確定性、管理者缺乏如何實現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知識,以及員工數字素養和信息技術安全問題也是轉型中的主要障礙[34]。具有遠見的數字領導者以及能夠得到知識淵博且善于協作的員工支持,對數字化轉型的成功至關重要。這就要求管理團隊必須有清晰的數字轉型戰略和決心,制定符合組織自身發展的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戰略并以強有力的領導力推動整個轉型進程。領導力、溝通力以及包容性已成為實施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三個必要條件。除此之外,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是全員、全要素的轉型,需要全校教師和員工的積極主動參與。他們不但需要對新技術和教學改革有所理解,更需要具有積極主動的工作態度和強烈的協作精神。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貫徹管理決策,將理念轉化為行動,推動變革。
提供高質量的教育,實現世界一流的教育體驗并轉變學生以應對全球化的行業需求是數字化轉型的根本動機。現代信息技術使教育能以更敏捷和機動的方式實現大規模發展。它使知識的生產發生了根本性變革,知識產生更加依靠科技研發,更新和擴散也更加迅速[35],為提供可持續的教育,教育機構需要在設計、開發和提供教育課程組合時表現出靈活性、差異化、敏捷性、流動性以及去中心化[36]的關鍵特征。教育組織需要建立持續學習的氛圍,采用可行的管理方法,形成開放包容的組織文化。只有這樣,才可以開發出適應不同需求的教學項目,促進管理團隊、教師和學生通過分析失敗案例進行持續提高。教師作為實施教學的主要負責人,必須具備一系列技能,以使用數字工具促進有效、包容和創新的學習策略[37]。對此,教師不僅需要掌握有關的數字技術,更重要的是變革傳統教學理念,通過整合數字工具來重新思考他們的教學和學習實踐,通過先進的教育交付工具來豐富他們的傳統教學方法[38],組織實施可持續教學,促進學生可持續的個性化發展。正如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所指出的:“如果數字工具的使用不伴隨著適當的教學法,就不會幫助學生學習”。總之,可持續的教育交付需要組織在理念、制度、資源、技術和文化等方面推動積極變革,才可跟上時代發展步伐。
可持續數字技術為轉型提供基礎,可持續的戰略和管理為轉型的深入推進提供保障,可持續的教學產出將實現轉型目標的落地。三者相互依存,相互促進,共同推動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實施。教育組織必須在復雜的環境中,利用系統的觀點,堅持整體性思維,充分把握三要素的本質及彼此之間的關聯,協調各要素發揮作用,逐步深化轉型,實現數字教育的跨越式發展。
要實現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教育部門需要在多方面下功夫,著眼長遠,兼顧經濟效益、環境影響和社會價值等因素。通過組織深度變革,做到資源的優化配置、持續的教育產出以及獲取持續提升的競爭力。為促進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實施,試從宏觀的角度提出以下幾點實施策略:
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是教育全要素的變革,需要全員參與。轉型的透明度被認為是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39]。明確并清晰地表達數字化轉型的目標和愿景,可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明確的方向和目標,提升轉型透明度,使得教育機構和教育從業者都能夠清晰地知道自己需要朝哪個方向發展,達成什么樣的目標,不僅有助于形成統一的戰略思路和部署,同時還有助于全體員工和利益相關者共同理解和參與。正如Florek-Paszkowska所強調的:“只有當員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組織的愿景中,轉型才會成功。”[40]。加強頂層設計可以從整體層面上對轉型路線進行規劃和設計,形成統一的戰略思路和部署,以確保數字化轉型的各項工作能夠有序推進,促進資源整合與配置,從而避免數字鴻溝的出現。此外,強化頂層設計有助于針對轉型過程建立健全的教育監督與評估機制,定期檢驗轉型進展和成效,并根據新情況進行及時調整優化,從而實現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明晰的數字愿景能夠為加強頂層設計提供戰略方向和指導。加強頂層設計的戰略能夠幫助組織實現數字化愿景的目標,二者相輔相成,為推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基礎保障。
成功的數字轉型要以深入理解用戶的需求與行為作為出發點。正如Pacolli指出:“即使數字化轉型項目按時、按預算能夠滿足所有的發展需求,如果最終沒有滿足用戶的預期而造成不能夠充分被使用,那這個轉型也是失敗的。”[33]由供應轉向需求是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重要變化之一。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更加注重持續地為管理者、教師、學生等用戶提供有價值且個性化的數據、信息、產品和服務,增強其價值體驗感和獲得感。若以技術促進教育生產力的顯著提高,就需要進行基于技術支持的重大結構性變革[30]。面對數字技術廣泛且深度的融入,優化、變革組織架構及流程,實現資源協同和工作效率提升,使之能夠適應新技術的需求以及更敏捷的響應市場變化,是可持續數字化轉型走向成功的基石。正如西門子公司強調“沒有專注變革管理而開始的數字化轉型,就如同在不知道如何在動蕩的水域航行的情況下離開安全港。” 堅持用戶導向,運用設計思維,實施敏捷的組織變革,加強多部門之間的協作,持續優化與創新服務的提供,這是推動教育可持續數字化轉型的關鍵之一。
敏捷思維的興起是時代的產物,是對易變不穩定(volatile)、不確定(uncertain)、復雜(complex)和模糊(ambiguous)為典型特征的VUCA時代的回應。它是一種富有活力而又實用的思維模式,具有擅長應對不確定性、富有創新精神、對市場變化高度敏感、追求快速行動與執行的特征,在動態和不斷變化的環境中尋找機會和競爭優勢,能夠幫助組織和個人在瞬息萬變的環境中快速適應與響應。可持續數字轉型是面向未來、長期、動態且不斷變化的過程,同時由于其社會-技術的屬性使之變得復雜多變且具有較強的不確定性。教育中的敏捷思維更注重強調活動實踐、多方協作、及時響應以及突出以學習者為中心[41]。教師將敏捷思維應用于教學設計,能夠幫助教師更好地應對不斷變化的教學環境和需求,提高課程的質量和效果,提升教育交付的可持續性。將敏捷思維應用于數字化轉型全過程,有利于提升轉型的靈活性、降低風險、促進業務模式創新、提升過程的可持續性,進而獲得更高質量的轉型。在轉型實施過程中動態收集轉型反饋以及社會需求,根據組織環境的變化來持續評估與優化轉型戰略,及時修正轉型方向與動態調整組織結構和管理模式,提高資源利用的靈活性與效率,是確保轉型可持續性的關鍵。轉型過程中強化敏捷思維,實施動態調整,兩者相互依存、共同作用將極大提升轉型的可持續性,促使轉型的成功。
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是由技術支持的。具備有關軟硬件操作、高效使用網絡等能力,將相關技術有效、高效地融入業務過程,是轉型能夠順利實施的基本前提。對于管理人員而言,只有具備敏銳的數字視角和洞察力,才能識別新技術帶來的機遇,并作出戰略性選擇。對教師而言,整合數字工具,重新思考教學和學習實踐,促進有效、包容和創新的教學策略組織教學,是轉型的重中之重。正如Volodina等[42]強調:“教師具備相關數字技能是教育數字化轉型成功的基本保障。”對于學生而言,具備相應的數字素養是技術支持的環境中開展有效學習的關鍵。可持續的數字化轉型是全員、全方位、全領域的。一方面,由于技術使用負擔的過重,造成師生對技術使用的抵制,阻礙成為轉型的開展;另一方面,將阻礙跨部門之間的協作,甚至引發一些矛盾,致使轉型因缺乏協同而陷入困境。提升數字素養,破解技術壁壘,可以有效消除轉型過程中的技術阻礙。促使組織抓住數字機遇、推進組織變革,是可持續數字化轉型成功的必要條件。
數字化轉型不是由某一項技術的應用引發的,而是由一系列技術組成的技術集群所引發,它們之間彼此獨立又相互作用,形成一個技術生態。對內而言,技術生態中的技術彼此之間互融共生,既存在著互補關系也存在著競爭關系。同時,不同技術之間共生能夠產生協同效應,使得技術生態的整體效應大于各個獨立技術之和,即所謂的“1+1>2”。對外而言,技術與經濟、社會、文化與政策環境協同發展。技術內生態嵌合于外生態中,形成立體交叉的技術聯動網絡,其既在社會環境中孕育與生成,又反作用于外部社會環境[43]。技術生態是不斷發展變化的,良好的技術生態可以激發數字化創新,促進組織內外部的協同與合作,為數字化轉型提供持續動力。也正是如此,在數字化轉型推進過程中需要不斷通過技術升級、開放整合、外部適應以及開放機制等,促使技術生態向更加開放、智能和創新的方向演進,驅使技術生態持續優化。轉型中依據自身特點選擇適用且可持續的數字技術,持續優化技術生態,可以有效鼓勵組織內外的教師之間、管理者之間,以及學生之間開展協作與交流。可以集思廣益,突破思維定式,最大限度激發各方的創造力,促使教育創新。技術生態與協同創新相互依存、相互支撐。優化的技術生態可以降低協同創新的成本與難度,促進開放協作文化的形成。而協同創新也可以豐富技術生態,不斷擴展其邊界,為技術生態注入新的活力。兩者相互作用,相互強化,共同推動數字化創新的不斷深入。
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產生大量的數據,為實施基于數據的智慧教、學以及管理提供了基礎,將教育從經驗主導轉向基于數據的智能決策。數據驅動能幫助教師實現循證教學,獲得更為科學、智能的教學反饋,使組織個性化的教學成為可能。對于學習者而言,可以更清晰地了解自己的學習過程和學習特點,進而提升學習效率和質量。對于管理者而言,關注轉型過程中的有關數據反饋,有助于及時優化調整轉型策略,提升組織的敏捷性以及轉型的可持續性。同時,強調數據的地位和作用,對于營造數字文化有著重要的推動作用。強大而積極的組織文化對于組織適應新實踐,促進技能、資源和知識的共享、學習和發展至關重要,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組織需要調整其文化,創建適應新形勢的數字文化[44]。數字文化的創造是一個復雜且非常具有挑戰性的過程,有研究者指出持續學習和發展、道德和數據治理以及數字化領導力是新的數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45]。數字文化的創建是一項組織內成員長期努力的結果,需要對其進行耐心和持續的關注。文化決定了數字化轉型的挑戰和潛力,如果出現文化問題,即使是組織設計再好的數字戰略也可能在這一轉型過程中失敗。組織應該調整其文化以適應并創造以數字化技術為導向的組織數字文化,以使數字化轉型的過程可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