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燁,王育穎
(福州外語外貿學院 財金學院,福州 35020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在于促進企業轉型升級,綠色發展,尤其是具有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為主要特征的重污染企業。正因此,重污染企業需要承擔更大的社會責任,如何協調企業經濟增長與綠色發展之間的關系,提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成了重點問題。打鐵還需自身硬,提高重污染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一方面離不開企業外部創造的各種有利條件,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調動企業內部的積極性。從內部視角探索提升企業綠色發展動力,具有重要意義。
隨著綠色理念的不斷發展,綠色技術創新成為研究熱點。現有關于綠色技術創新的研究多集中于其經濟后果,聚焦于其對財務績效[1]、企業價值[2]的影響。外部因素與企業內部動力均能影響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3],而目前關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的研究多是基于外部視角,更多的是關注環境規制等因素[4],較少有學者從內部視角切入。在兩權分離的企業管理制度下,高管作為代理人是企業經營管理的主導者,很大程度上會影響綠色技術創新的發展。因此,企業綠色發展的內部動力關鍵因素在于高管。那么如何激勵高管對提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具有較好效果?內部控制作為重要的內部機制,其質量對研發投資效率產生顯著影響[5]。那么內部控制是否對綠色技術創新具有影響?其影響機制如何?
中國重污染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存在整體創新程度低、技術成果轉化率低、企業創新動力不足等問題[2]。本文以中國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為樣本,以內部控制為著眼點,探究高管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在此基礎上分析內部控制在二者之間所發揮的作用,以期提高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內部動力,為重污染行業綠色技術創新實踐提供一定的理論參考與經驗證據,促進重污染企業的綠色、可持續發展。本文從內部視角切入,試圖挖掘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內部驅動因素,研究視角較為新穎,且著眼于亟待綠色轉型發展的重污染行業,針對性強且具有較高的實際意義。
隨著綠色發展的理念不斷深入人心,綠色技術創新成為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手段,尤其是重污染企業[6]。基于委托代理理論,公司的經營決策主要由高管層負責,高管在決策時往往傾向于追求明顯即得的利益[6],而這與股東追求的利益最大化目標有所背離,因此產生代理矛盾,長此以往,不利于企業長遠的發展。綠色技術創新的高風險性與高管趨利避害的原則相悖,高管在決策時可能更加傾向追求財務績效[7],忽略綠色創新投入,加劇企業污染。激勵理論認為,合理的高管激勵能夠平衡企業所有者與管理者之間的代理矛盾,減少管理者的短視行為,增加創新的動機[7]。適度的高管激勵能夠降低代理成本,增強利益趨同效應[8],調整企業內部激勵方式有利于創新效率提升[9]。高管顯性激勵,即公司對高管采取以增加薪酬為主的一種貨幣激勵手段,對高管進行薪酬激勵,能夠短期補償高管創新投資風險,鼓勵高管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投入。而高管隱性股權激勵,通過給予股權,將高管的成長性與企業的發展聯系在一起,能夠增強高管的價值認同感,促使高管決策時考慮企業長遠發展,有利于綠色技術創新的開展。因此,本文對于高管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的關系,提出如下假設:
H1a:高管顯性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H1b:高管隱性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內部控制是由企業全員參與的旨在為經營的效率效果、發展目標的實現、報告的可靠性、資產的安全以及法律法規的遵循等目標實現提供合理保證的重要的制度安排。內部控制在內容上主要包括內部環境、風險評估、控制活動、信息與溝通以及內部監督等五要素。高管作為內部控制的重要參與者,其在經營管理中的一系列決策與執行行為均影響著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特別是在人員任免、經營理念和控制活動等方面。顯性的高管薪酬激勵有助于緩解代理沖突,調動其優化企業治理結構的積極性,提升內部控制的有效性[10]。薪酬激勵能夠滿足高管短期的薪酬預期,平衡高管心理以減少其短視行為和損害股東利益行為,有助于減少管理層舞弊和利益侵占,同時能夠緩解高管與股東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從而有助于加強信息與溝通。而通過賦予高管股權激勵將其角色與股東聯系,高管則會更關注企業長遠發展,從而其更注重優化治理結構,加強控制活動,重視內部監督的有效性,有利于內部控制質量提升[11]。此外,基于信號傳遞理論,公司的系列行為信號傳遞到外部后資本市場會相應作出反饋,高管股權激勵使得高管的未來收益受股價影響,為了推動股價上漲其將更為關注風險評估和信息與溝通的有效性,從而提升內部控制質量。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a:高管顯性激勵對內部控制具有正向影響。
H2b:高管隱性激勵對內部控制具有正向影響。
在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導向下,重污染企業面臨較多的環境規制,企業需著眼于綠色技術創新才有利于長遠發展,這不僅能夠降低環境稅費的負擔,還能贏得市場青睞,樹立企業良好形象。然而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活動需要較高的資源投入,且投資期較長、不確定性較大,短期內很難為企業帶來即得的經濟效益,因而高管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目標,往往不愿意開展綠色技術創新活動[6]。對高管進行適當的貨幣薪酬激勵能夠滿足其短期內的薪酬預期,有利于發揮高管潛能,完善內部環境,提高內部控制質量[10]。此外,股權激勵將高管利益與股東利益聯系在一起,緩解代理沖突,有利于激勵高管關注企業長遠發展,減少其短視行為,為保障企業相關目標的實現、提高經營的效率效果,重視和完善企業內部控制[11]。從內部環境的發展戰略和企業社會責任視角,在雙碳目標導向下,為企業長遠發展考慮,重污染企業應將綠色發展納入戰略框架,那么內部控制在為戰略目標實現提供合理保證的同時即能夠促進綠色技術創新提升。良好的內部控制有利于降低綠色技術創新活動的不確定性,通過風險評估與控制活動減少研發失敗風險[5],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效率。同時,完善的內部控制可以讓信息暢通、溝通流暢,減少信息不對稱,有利于提高綠色技術創新過程的透明度,便于監督和管控創新過程中的各個環節的相關風險,有利于提高綠色技術創新產出水平。因此,貨幣薪酬激勵及股權激勵均能夠通過提高內部控制質量,進而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a:內部控制在高管顯性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H3b:內部控制在高管隱性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本文按照環保部公布的《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指南》(征求意見稿)中的16類重污染企業,將2012年中國證監會修訂的《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中制造業C門類中劃分為重污染行業的11大類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選取2014—2021年為研究區間。同時剔除了被標記為ST、*ST和PT面臨退市風險的上市公司以及必要財務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最終將剩余的4325個有效觀測值作為樣本數據。本文樣本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CSMAR數據庫,內部控制指數來自迪博數據庫,同時對數據進行了1%的雙邊縮尾處理,防止極端值以及異常值對數據研究的最終成果造成影響。本文的數據處理主要借助EXCEL2016、STATA15.0完成。
2.2.1被解釋變量
綠色技術創新(Gp)。本文借鑒梁運吉[2]等學者的方法,選取企業當年申請的綠色專利總數進行衡量,能夠比較客觀地將重污染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呈現出來。
2.2.2解釋變量
(1)高管顯性激勵(Pay)。關于顯性高管激勵指標,即高管薪酬激勵,本文參考孫自愿等[10]選取重污染企業排名前三位高管薪酬總額的自然對數來進行衡量。
(2)高管隱性激勵(St)。關于隱性高管激勵指標,即高管股權激勵,本文參考馬桂芬[11]的做法,選取高管持股總數除以總股數計算出來的高管持股比例進行衡量。
2.2.3中介變量
內部控制(Lcq)。本文參考孫自愿[10]、馬桂芬[11]等學者的方法,選取內部控制衡量體系比較完善、計算方法科學、廣受認可的迪博內部控制指數作為衡量內部控制質量的指標,并且為了便于研究,對其進行了除以100的處理方法。
2.2.4控制變量
本文參考相關研究數據,根據本文研究框架所需,綜合選擇了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成長性(Growth)、股權集中度(Top1)、兩職合任(Dual)、年份(Year)作為控制變量。具體定義及相關描述見表1。

表1 研究變量的定義及相關說明
為驗證假設 H1a 中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的關系,并考慮到其他控制變量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建立模型(1):
為驗證假設 H1b 中高管隱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的關系,并考慮到其他控制變量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建立模型(2):
為驗證假設 H2a 中高管顯性激勵與內部控制的關系,并考慮到其他控制變量對內部控制的影響,建立模型(3):
為驗證假設 H2b 中高管隱性激勵與內部控制的關系,并考慮到其他控制變量對內部控制的影響,建立模型(4):

為驗證假設H3a 中內部控制在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關系中的中介作用,并考慮到其他變量因素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建立模型(5):
為驗證假設H3b中內部控制在高管隱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關系中的中介作用,并考慮到其他變量因素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建立模型(6):
本研究的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從表2可以看出綠色技術創新申請量均值為1.604,最大值為27,最小值為0,中位數仍然為0,說明中國重污染企業之間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差距明顯,絕大部分重污染企業還沒有綠色技術創新的意識或者能力。高管激勵分為顯性薪酬激勵和隱性股權激勵,顯性激勵的均值為14.438,中值為14.419,不難看出接近半數的重污染企業的顯性激勵達到行業平均值,標準差為0.699,則體現出各企業間的顯性激勵差距較小;隱性激勵的均值為0.065,中值為0.001,最大值為0.600,最小值為0,可明顯看出大部分企業對于高管股權激勵方面的意識較薄弱,企業之間的差異懸殊,整體更傾向于對高管進行顯性薪酬激勵。內部控制指數最大值為7.981,最小值為0,均值為6.136,中值為6.579,可以看出各重污染企業之間的內部控制水平不均衡,但超過50%的企業內部控制質量在行業平均水平之上。

表2 描述性統計結果
主要變量的相關性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遠小于0.6。同時,對主要變量進行VIF值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各指標的VIF值均未超過2,因此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影響。

表3 相關性分析結果

表4 VIF值檢驗
本文為檢驗重污染企業高管激勵、內部控制與綠色技術創新三者之間關系,進行了多元回歸分析,結果如表5所示。模型1將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納入同一回歸方程中,結果顯示在1%水平上,二者呈現顯著正相關,H1a得以驗證。模型2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高管隱性激勵與重污染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在1%水平上正向相關,H1b得以驗證。模型3和模型4是高管顯性激勵、高管隱性激勵分別在同一模型下與內部控制進行回歸后的結果,可以看出高管顯性激勵、高管隱性激勵對于重污染企業內部控制均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說明高管激勵對重污染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有促進作用,即假說H2a和H2b成立。模型5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內部控制之后,高管顯性薪酬激勵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仍然顯著,結合模型3回歸結果可知,內部控制在高管顯性激勵對重污染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中發揮了中介作用,假說H3a得以驗證。模型6在模型2的基礎上增加了內部控制指標,股權激勵與內部控制回歸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結合模型4回歸結果,表明內部控制在高管隱性股權激勵對重污染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假說H3b得以驗證。

表5 回歸結果分析
3.4.1替換變量
本文以第一大高管薪酬總額的自然對數來替代解釋變量之一的高管顯性薪酬指標,就涉及的模型1、模型3、模型5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與替換前一致,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高管顯性激勵與內部控制模型均具有顯著促進影響,并且在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之中加入內部控制之后的結果仍然正向顯著,穩健性得到初步驗證,如表6所示。

表6 替換高管顯性激勵變量回歸結果分析
本文在此基礎上,借鑒溫忠麟[12](2014)學者的方法,通過bootstrap方法抽樣1000次后進一步檢驗內部控制的中介作用,研究表明,在加入中介變量之后高管顯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模型的置信區間在0.002268至0.041746,不包含0,間接作用效果明顯;加入中介變量之后高管隱性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模型的置信區間為0.011637至0.147670,不包含0,間接作用同樣效果顯著,穩健性得到進一步檢驗,如表7、表8所示。

表7 高管顯性激勵bootstrap法

表8 高管隱性激勵bootstrap法
3.4.3滯后期檢驗
本文考慮到高管激勵、內部控制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可能需要一定的作用過程,具有滯后性,所以采取滯后一期的方式對其再次展開驗證。驗證結果仍然與前述回歸結果一致,表明研究結論的穩健性良好,如表9所示。

表9 滯后一期回歸結果分析
在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導向下,中國正在積極推進重污染企業向著高質量發展轉型升級,促進重污染企業提升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勢在必行。本文在厘清重污染企業高管激勵、內部控制與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作用機理基礎上,選取2014—2021年的A股上市重污染企業數據展開實證研究,研究結果表明:高管顯性激勵、高管隱性激勵分別與綠色技術創新、內部控制之間存在正向顯著關系,且內部控制在高管激勵與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機制中發揮中介作用。對高管進行短期薪酬激勵以及長期股權激勵,能夠降低其決策風險,減少高管短視行為和投機行為,降低舞弊和資產侵占風險,有利于優化公司治理等內部環境,完善內部控制各個要素,有利于提高內部控制質量。完善的內部控制有利于減少綠色技術創新的不確定性,加強過程監督、提高創新效率,促進綠色技術創新成果的形成。
重污染行業整體綠色發展現狀還不太理想,企業間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差距較大,大部分重污染企業還未重視綠色技術創新能力,不利于重污染企業向高質量發展轉型升級。重污染企業應重視綠色技術創新,為提升綠色技術創新能力創造有利條件。企業應當優化高管激勵機制,尤其是目前企業間差距較大的股權激勵,促進高管與股東之間的利益趨同效應,激發高管的工作熱情和潛能;合理配置兩種高管激勵方式的比重,達到邊際效益最大化。同時應加強內部控制建設,關注與綠色技術創新相關的內控缺陷,嚴格監控研發資金流向,加強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動態監控,對相關環節出現的偏離及時糾正,以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效率。政府及相關部門應積極引導重污染企業完善內部控制,可針對重污染行業推出具體的行業內部控制操作指南。同時加強重污染企業環境信息和綠色創新活動信息披露規范,以便監管機構以及利益相關者能夠及時了解與監督企業的綠色創新活動,促進企業加大綠色創新投入和規范綠色研發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