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變成了一只小鳥

李歡妤

驟變

故事，剛寫到結局。

這時，一只灰色的小鳥——應該是麻雀，竟找到了我的棲身之處。仿佛朋友遠道而來。

我把故事的結局修改，重新構思。

它飛到了窗前，用喙輕輕敲擊玻璃。

在我心里，鳥啼，是大自然最好的音樂。

于是，便打開了窗，邀請它進來。它落到了我的書桌上，沒有任何膽怯，收攏雙翅，望著我。

燈光快速閃爍。它的眼眸，亮晶晶的，但比星辰還小。

我知道，故事，有了嶄新的結局。

并且，更加盡善盡美。

適應

眼前是一片朦朧的白。

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回旋：我是一只小鳥！

我又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在云層之上。我撲閃著翅膀，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呼呼的風聲掠耳而過，我欣喜地發現：只有飛翔，才能讓我領略生命的意義和內心的歡樂。于是，我在天空中迅疾地轉了個圈，然后，繞過一朵朵白云，開始低空飛行。

大地近在眼前。

那里有花，正在開放。

那里有樹，剛綻新綠。

有情，有愛，有笑；有美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樂園。

盡管我在天空，已經俯瞰人間城郭，但沒有一朵云彩可以成為永遠的巢。

于是，我張開雙翅，朝著花叢、樹林飛去。

遇見

我降落在一棵樹上。

樹下，聚集了好多孩子。他們將沙土堆成城堡，將野草織成皇冠，用撿來的樹枝當畫筆，在淡黃色的土地上畫著我似懂非懂的圖案。

他們嬉鬧著，追逐著，像試飛的雛鳥。

我飛到了地面上，想要靠近好好地觀察一下他們。然而，他們卻將我圍起來，好奇地盯著我，互相輕聲交流著。

忽然，一個小孩朝同伴耳語了幾句，便向遠處跑去。

他要去干什么呢？

答案，馬上揭曉了：當他跑回原地，手中多出了一把野草。他將手中的草松開，放在我眼前的地面上，便又蹲回了同伴們圍成的圓形圈子里。

稚氣的臉上，帶著善意的、天真的笑。

我看向眼前的綠色，忽然發現中間有一點零星的白，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朵小小的白花。它的莖葉很細弱，只有那一朵小花看起來非常精神，瑩白的，散發著溫潤的光。

我叼起那支白花的花莖，告別了那群孩子，再次朝著有光明的高空出發。

風很小，我聞到了花香。雖然淡淡的，卻散發著濃郁的童真氣息。

小小的白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同行

云層散開，淺金色的光線透了出來。

我并沒有飛得很遠，我還稚嫩，前程漫漫，蒼穹高遠，我需要適當地休息一會兒，以便養精蓄銳，再次高飛。

大地上多姿多彩。

我選擇降落在一根高高的白桿上。仔細一瞧，白桿底下是一片一片石板，它們的表面，被歲月和行人的足跡打磨得光滑無比。我非常喜歡看到的是，一地陽光在石板路上雀躍的樣子，都跟生出了翅膀似的。

不遠處，有個穿著粉紅色毛衣的女孩坐在那里，低著頭，雙眸沉靜如水，黑色的頭發自然下垂，宛若飛瀑。

沉默，是一個好靜的人心靈最真實的舞蹈。

我朝下飛到了她的身邊，將那朵白色的小花放在她的肩頭。

她微微一愣，側身看了我一眼，嘴角忽地輕微揚起，然后握住了那朵小花，放在手中反復地看，反復地嗅。

在她背后，成排的樹木仿佛詩句一般齊整。其實，在宜人的季節中，心情最需要綠化。樹影慢慢深了，我看到女孩開始微笑起來，歡樂，在她的笑容里，像悄悄返青的禾苗一樣搖曳。

我也禁不住歡快地啼叫起來。

那朵白色的小花，還被她握在手里，瑩瑩地發著光。女孩的笑容，更加澄澈了。

我飛走了。

她一直站立在原地，目送著我。

許久，許久……

歸來

一片又一片綠色，從我的眼前劃過。

不知已經從那個女孩目送的視線里飛出了多久、多遠，也不知沿途中經過了哪些地方，現在，我來到了一片森林的上空。

鋪天蓋地的綠意莽莽蒼蒼，大風一起，無邊的松濤起起伏伏，氣勢磅礴，好像從天邊涌過來，又朝著天之盡頭流淌而去。

我被眼前這壯觀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于是，我降低了飛行的高度，全身心融入眼前的綠色里。

飛著，飛著……忽然，前面出現了一抹突兀的棕色。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座用木頭搭建的住宅，孤零零地坐落在森林之邊。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引力所吸引，我飛向了那團棕色。

我站在這座住宅側面的平臺上，落日的光芒穿過樹林，我看見在森林的入口處，分別立著兩塊木牌：左邊的是鄉規村約，右邊的是警示牌。

在那里，有一群護鳥員正在清點、登記收繳的絲網、排銃、氣槍、竹鉤、籠子……他們一個個大汗淋漓，各司其職。在那些作案工具上，有的沾有血跡，有的還夾著凌亂的羽毛……我不禁為被傷害的同類感到傷心、難過，同時也向所有的護鳥員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我慢慢飛過去。

有他們在，我知道自己不用再擔驚受怕。

其中一個年老的護鳥員看到我，忽地直起身，抬起頭，將右手食指放到嘴唇邊，朝我打了一個嘹亮、悠長的唿哨。

一時間，森林里面百鳥齊鳴，啼聲四起。

我的同類們，用歡快的歌聲向自己的守護神致敬。

同時，也用獨有的迎賓方式，歡迎我的到來。

于是，我振翅而起，堅定地朝著此起彼伏的歌聲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