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之惑

師飛

拉斐爾的《西廷斯圣母》表達了什么呢？如評論者所言，它真的傳達了人類血肉之軀之中的人道主義嗎？當然：但它做了過分的傳達，以至于傷害了傳達本身。質言之，拉斐爾強烈的目的論助長了作者意志，最終導致繪畫本身的力量被卸散了——圣母畫淪為了宣傳畫。就表達行為本身而言，文藝復興時代的拉斐爾與中世紀的神甫們基于不同的信念奉行了同一套表達規則。

馬克思提醒我們，藝術家必須像避免沙發里的彈簧彈出一樣隱藏個人意志。這意味著藝術要求反對盲從，它不可被穿透：但藝術會作為一種世界的回聲彌漫于人類之間，就像隱喻彌漫于人類的語言之中。就此而言，藝術是那個被其手段所結構的空間——一個從自身內部涌現的場域。藝術用不著布道，就像藝術無法用來宣揚意識形態一樣——藝術無法教給人們任何東西，它只是用一種清晰有力的形式顯現某種困惑而已：否則，人類之中早已遍布天使。

藝術家——譬如，蠻可與拉斐爾相參比的卡爾帕喬——的終生志業便是用不同的世界觀熔鑄同一個世界，從那里，現實成為一種可被意義之膜護佑的東西。藝術領啟體驗，卻并不作強制保險；或許，藝術就是馬賽克，它以否決的方式對世界的可能性完成了肯定——它不要求你接受什么，而只是讓你自由接受。你接受了什么，你就會面臨什么——如果你拒絕接受純虛數的概念，那么你就只能接受一元三次方程無根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