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更遠的地方

周文恒

那時，未曾謀面遙遠

影子的江湖里，歌女面朝江水

墜落一條苦難之河

河流正惦念陸續死亡的時間

黑夜推著雙腿，踏人鐵器銹跡中

那時候，落日是另一種我

從天空跑向山中。會見

多年前鷹群匯集的菩提樹

心未臣服，卻老了半個世紀

從頭到尾嘲弄的風，在災難來臨前

損壞七情。我成為搬運燈光的人

舊衣服里懷揣風雪。時光重復循環

當我撿起昨日的石頭，沉默孤立無援

春秋

一場大火，馬蹄聲燒成陶瓷

裝下玉石、火把與哀嚎

我落在君王目光中，血色愁成黃昏

每個黑夜都落滿疲倦的墳墓

野草圍攏房屋，水流抱緊苦難

大地上擱置的朝代，早已遠去多年

有人逃離眼睛，撲向太陽的坍塌

在廢墟中翻起一頁白紙

含著殺意的歲月，剝落我的恐懼

麥地搖搖欲墜，掉下幾粒惆悵

直到成熟，引起戰車的急躁

我周圍的空氣早已流了千年的淚水

黃沙古道

面對牛羊，迷途者舉起青唐城的月光

黃沙為食，河西走廊以西

對視胡人心海的洶涌，就著旗幟

將靈魂和果實埋葬十年

沒有一束光可以燃燒九州

也沒有一束光能夠生出遺憾

關于那些惆悵，馬蹄編織九國的風雨

一個人消失在半路，另一個人消失在故鄉

鄉愁，是一條血紅的絲綢

滑落進長安的燈火，交換盛世

要選擇，就選擇一灘涼水，涼透

胡瓜成熟的決心。嘴里嚼著微風

嚴謹。他掏空了整個西域

卻無法掏空，衰老的執念與眼睛

從陳橋開始

書籍中，再度窺見未謀面的陳橋

玉璽在大火中四分五裂，肉體舉手間

一杯酒撕破龍袍，新王舉起玉杯

飲下百年的戰亂與繁華

當我深入，便成為軍隊里

先人口中的呼喊聲，懸崖上

不過一夜，我的靈魂白發蒼蒼

夢涼透風，遙遠的話語，剎那間

陳橋用真誠欺騙我，給血液加溫

英雄是時代的紐扣，扣不上的話

就分裂土地，狂野與文風斗爭累了

掂著沉默，西湖是必然的悲傷

戰馬重啟

當城市斷電，聽見風闖入草原

戰馬上馱著包裹肉體的苦難

來回穿插，一把刀，一聲巨響

苦難的軀體正迅速腐爛

山河再一次雕刻成共主模樣

多變，無聲，月光盯著刀光

血腥味中，星星躲在崖邊嗚咽

飲下江湖的民族，嘴里嚼著巖石

中原將仇恨與差異揉捏在一起

一草站起，群草同行，磨平傷疤

沙洲吞落骨頭，歷史是更遠的遠方

當路燈再度亮起，時間停止流動

追逐者再度從地面憑空出現

混沌中，翻耕的文字坐落平原

雨季

這世界在流淚，因為昨天的昨天

幾聲喊叫震碎勛章和火槍

沸騰的馬群帶著長矛，成熟的夜里

碑文流血，三行字被苦難浸透

在英雄的一腔孤勇中掙扎

同一場雨，同一場荒唐

都只是計較的謊言，深入

千里之內所有青煙，左手那本書

被時間翻閱成冰冷的歷史

從此，再多殘酷，都無法撼動

明天里的明天，我的膽量

是生活的一部抗英史，在某個空間

被愚昧和固執擊碎，雨一樣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