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怡然 楊探宇 王舒儀 白鐲蘭 李夢顏 路月英 李幼東
研究表明,自我傷害往往首先發生在青春期[1],并與一系列的精神問題相關[2,3]。非自殺性自我傷害(non-suicidal self-injury,NSSI)行為是指個體在無自殺意念的情況下采取一系列反復、故意、直接傷害自己身體,且不被社會允許的行為。NSSI是全球青少年中一個較為突出的嚴重問題,其檢出率正在逐年增加[4]。一項針對1990至2015年美國社區研究的薈萃分析報告稱,青少年 NSSI的總體終生患病率為16.9%[5]。在對七個歐洲國家的青少年(14~17歲)進行的研究中,Madge等[6]發現故意自殘行為(包括有/無自殺意圖的自殘行為)的平均終生患病率估計為17.8%,12個月患病率為11.5%。在中國,中學生中NSSI的總體檢出率為27.4%(95%CI=24.5%~30.2%)[7]。有研究表明,超過30%的參與NSSI的年輕人報告自殺未遂[8], 發生過NSSI行為的青少年其成年后自殺行為的風險高于非自傷的同齡人[9]。WHO將青少年NSSI列為一個需要緊急關注的公共衛生問題,并對有NSSI行為的人群進行監測[10]。自傷越來越被視為一種跨診斷現象,而不是一種單一疾病的癥狀[11], 個體心理因素、社會因素和神經生物學因素等都與青少年的NSSI行為密切相關。 本研究旨在通過對青少年抑郁障礙患者NSSI行為進行調查,了解其與情緒、負性生活事件的關系,為早期干預提供參考。
1.1 一般資料 隨機選取2022年1~10月在河北醫科大學第一醫院門診就診及住院的存在NSSI行為的青少年抑郁障礙患者112例,其中男47例,女65例;平均年齡14.7歲。本研究經河北醫科大學第一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參與者及監護人知情同意。
1.2 納入與排除標準 (1)納入標準:①符合《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5版)》(DSM-5)中抑郁障礙的診斷標準[12];②年齡13~18周歲;③現存NSSI行為;④自愿參與本研究。(2)排除標準:①存在嚴重軀體疾病;②存在精神發育遲滯;③存在乙醇和藥物濫用、成癮史;④存在自殺行為。
1.3 方法
1.3.1 一般情況調查表:采用自編的一般情況調查表,收集入組者的性別、文化程度等資料。
1.3.2 青少年自我傷害問卷:由馮玉[13]修訂,包括18個條目和1個開放式問題,根據自傷史的頻次和對身體的平均傷害程度的乘積來綜合評估自傷水平,具有良好信效度。
1.3.3 青少年生活事件量表(ASLEC):劉賢臣等[14]編制,該量表有27項,分為人際關系、學習壓力等6個因子。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47,信效度良好。
1.3.4 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William WK Zung編制,共計20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法,評分越高表示焦慮情緒越嚴重。
1.3.5 抑郁自評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William WK Zung編制,共計20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法,評分越高表示抑郁情緒越嚴重。
1.4 質量控制 全部診斷由兩位精神科主治醫師完成,并在實現一致性之后作出診斷。取得青少年及其監護人的知情同意后進行調查。采用統一指導語,并協助被試回答較難理解的問題。問卷現場回收并審查,排除應答選項中存在邏輯錯誤或者漏填項多于1項的調查問卷。

2.1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情緒、負性生活事件評分情況。見表1。

表1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情緒、負性生活事件基本情況 n=112,分,
2.2 抑郁障礙青少年不同基線資料對NSSI行為的影響 抑郁障礙青少年的NSSI行為,評分在性別上無顯著差異,在文化程度上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抑郁患者中初中生的NSSI行為顯著高于高中生(P<0.05)。此外,初中生的焦慮、抑郁得分以及負性生活事件總分均顯著高于高中生(P<0.05)。見表2。

表2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的性別、文化程度差異 分,
2.3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與情緒、負性生活事件的關系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與抑郁情緒、焦慮情緒、人際關系、受懲罰、健康適應、負性生活事件總分呈正相關(P<0.05),與文化程度呈負相關(P<0.05)。見表3、4。

表3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與負性生活事件各維度的相關分析 r

表4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與性別、文化程度和情緒的相關分析 r
2.4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相關因素的多元回歸分析 以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為因變量,以影響患者NSSI行為的相關因素為自變量進行多元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回歸模型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60.545,P<0.001),自變量能解釋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的61.7%,有較高的解釋度。顯著性檢驗結果表明,抑郁障礙青少年的焦慮情緒、抑郁情緒和負性生活事件對其NSSI行為的影響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5 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相關因素的多元回歸分析
青少年是非自殺性自傷的高危人群,且自傷是自殺意念、自殺企圖和自殺完成的最強預測因子之一,其中抑郁障礙患者實施自傷的風險比非抑郁障礙患者更大[10]。鑒于目前缺乏有經驗支持的青少年自傷的預防與治療方案,了解與自傷相關的因素對開展臨床風險評估和治療干預至關重要。本研究發現,與初中生相比,高中生發生自傷的可能性更低。發展成熟理論認為,高中生的身心發展較初中生更好,其情緒調節能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強[15],本研究與Whitlock等[16]得出了相似的結論,即NSSI行為不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女性的自傷行為一般發生在較小的年齡階段,且持續時間較男性更長,而男性則較容易在社交場景中因激情、沖動等進行自傷,總的來說,女性和男性的自傷率相似或僅存在小幅差異,這一結果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了大眾刻板印象中的女性脆弱形象。
根據本研究相關性分析結果,負性生活事件中的人際關系維度與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呈正相關,這與Tang等[17]在負性生活事件對中國南方青少年NSSI行為的預測研究中發現一致。學業和人際關系是青少年最常見的壓力源,而考慮到自傷的社會強化性質,人際壓力源可能尤其相關。較差的人際關系可能會導致青少年的心理壓力及對生活的苦惱程度加大,從而采取自我傷害行為緩解痛苦。此外,焦慮情緒、抑郁情緒、受懲罰和健康適應與抑郁障礙青少年NSSI行為呈正相關,這與辛秀紅等[18,19]的研究結果存在一致性。約72%的自傷患者曾遭受過情感虐待,即來自他人的言語攻擊、羞辱和貶低,兒童時期的情感虐待等受懲罰經歷與青少年時期的自傷之間的相關性最為顯著[20]。以上這些負性生活事件都被認為是NSSI行為的危險因素。
多元回歸分析結果表明,抑郁障礙青少年的焦慮情緒、抑郁情緒和負性生活事件是其NSSI行為的危險因素,此結果與壓力暴露模型相一致[21]。王碧瑤等[22]以3 600名青少年為被試,在一年半的時間內對其進行了追蹤研究,發現情緒調節是自傷的首要原因,無法承受的焦慮、抑郁情緒是自傷行為的主要觸發因素,本研究中的抑郁障礙青少年群體,其適應力、處理問題的能力有限,一旦應激事件超過了其情緒調節能力,就更可能采用自傷來補償情緒調節,而自傷行為又導致了這些情緒的維持和加劇。
綜上所述,我國青少年NSSI行為的高發令人擔憂。盡管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但本研究嘗試探討其相關風險因素,對這種行為及其相關因素的更好理解可以為減少NSSI行為發生率提供一定策略。青少年發生自傷行為可能是其深層次的情緒、人際關系與適應問題的象征,應受到家庭、教育工作者與臨床工作者的重視。在面對自殘行為時,家長和教師在青少年NSSI行為的早期識別與幫助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在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應教授青少年積極應對和情緒調節的技能,為青少年提供安全的、支持性的環境,必要時鼓勵家庭和學校為青少年尋求專業的心理健康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