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那雙手

鄒成碩

細(xì)痕粗獷而放肆地爬行著，蔓延在手背上，手心中，指縫里，那是一雙手，我外婆的手。

我的外婆早已年過七十，她的手就猶如老樹一般：粗糙如砂紙的皮膚，青筋突出，手背布滿老年斑，指縫間的老繭參差不齊地排列著。我常想，外婆年輕時候的手，應(yīng)該是紅潤細(xì)嫩的吧？

我已經(jīng)想不起外婆年輕時候的樣子，從我出生那年起，外婆就從老家來到縣城，因為父母工作忙碌，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便成了外婆一個人的任務(wù)。隨意想起，便有無數(shù)個溫暖的片段涌現(xiàn)出來。

猶記得那是一個冬季的夜晚，屋外寒風(fēng)刺骨，我坐在書桌旁寫作業(yè)，聽著時鐘的滴答聲，我不由地用手捂住了咕咕叫的肚子。“成碩，餓了吧？”外婆邊說邊把手搓了搓，哈了一口氣，“我馬上給你做一碗熱湯面！”說完，她用那雙粗糙的手撫了撫我。外婆從冰箱中取出一袋小菜，盆里是冰涼的清水。外婆開始擇菜清洗。她左手握菜心，用食指和中指將一小撮菜推出去一點，右手的手指靈活地摘扯著，讓人聽到“咔”的清脆響聲。外婆那雙蒼老的手，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手指因終年勞動而有些粗大，彎曲時，手指上斑駁的條痕張牙舞爪般癡笑，黑黑的手背，筋骨突起，那些斑斑點點，好似千鈞般砸在我心上。

熱湯面的霧氣開始彌漫我的雙眼，入口的面條有些咸澀，外婆卻只是慈愛地看著我，撫摸著我的臉頰說：“快吃快吃，餓壞了吧！”我悶聲點頭，嘴巴用力地嗦面條，我嗦的聲音越響，外婆笑容越滿足。

歲月流逝，轉(zhuǎn)眼已是外婆陪我的第15 個年頭，記憶可以捕捉無數(shù)個類似的片段。如今，年邁的外婆喜歡在昏黃的燈火下打盹，而我則喜歡在一旁握住她那雙蒼老的手，雖粗糙，但也溫暖，我真想就一直這樣握著，任時光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