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述及的經驗

凌 逸

1

所有的風和雨都在外面

此刻唯有群山和流水，和我

行走中就看見了群山之巔晃動的影子

它從流水中流走，也在其中顯出鏡面

那里有整個七月的全景

整個夏天從中而來，你從院子中走來

溫暾的語氣代表了此刻環繞我們的綠色

我借你深入一場海邊的氣息

你借我完全走進全息的綠色

夜晚就這樣落下來

完美的黑罩住了我們和屋子

在敞開的院子里我們也敞開了

久已關閉的眼睛，它在我們體內

看見對方柔軟醒著的靈魂

我們的談話在悄然中滑向深處

像一根火柴劃開了內部的黑暗

我們談論歷史，談論佛，談論道

談論那個讓我們奔馳到現在的物

在彎曲的暗道上我們觸摸到褶皺的內壁

但我們的眼睛同樣是明亮而純澈

2

第二天我仍然向著溪流遠去

仍然看見了峽谷之中群山之巔

綠色在我周圍打開淡淡的稻香

此刻事物在我周圍，隨我走去

我在群山內擁有一個完整的世界

甚至在我身處沐光之城的白色上升中

我仍然頻頻回頭，頻頻回首向北

向群山之源的方向，那里我停留過

一個夜晚，但一個夜晚也足夠

包容我的群山在內，讓我構成清晰的足跡

一直在上升的白色再次讓我進入

那個群山中吮吸沉默的時刻

我知道我在人群之中只是一瞬

我終究要回到群山的懷抱

借山之力涌進深層的涌動

我們的談話是那樣擁有深涌的氣泡

“人類的歷史是在循著外物中創造的”

那一刻我們仿佛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眼神循著深處向內收斂，是造物者的時刻

我們傾聽外物在我們內心呈現的聲音

也傾聽我們內部發出的聲音

但最好的秘密我們都沒有說出

它藏在那句話后面，此刻我們都看見了

身后之物

3

再往前川是另一種創造

人間的喧鬧是寂靜的背景

此刻上升的白色之城完好地把光托起

唯有在光的言說中，白色方為白色

墻方為墻，城方為城

這一切方為完好的聚集

此刻仍有溪流在深澗顫動

在上是巨石的山巔，城就在下

黃色的陶罐寂靜地站在墻角

此刻它打開的轉角輕輕吹動海風

我在與它的對視中看見許多細小的過去

那一整個世界藏在每個細小之物中

于是我得以穿過整個寂靜的七月

我穿過整個燥熱的人間

溪流在我腳下流淌，石上激語

深入我邁入前川的腳步

蟬鳴里那個透明的空間越來越大

我看見我和你都在其中，看見

我們的談話也在其中

仿佛我們不過是其中的一場過客

它空過很多東西后也裝入很多東西

你看，那微茫的一陣風正掠過山頂

從寺廟的前山和后山與我們匯合

走過的足跡歷歷在目

唯有香火里繚繞的煙，我們不能看透

像我們不能看透自身

4

我需要深入事物之后的象理

所以你的平和也是對我的一種補償

治療我潛在的歇斯底里

山林以完整的寂靜整合我的生命

我看到千萬個大大小小的生命醒來

萬物以整合之力進入更深的世界

那些不曾說出或不被感受到的經驗

此刻反身構成輕盈之力

言說仿佛完結，但我看向黃色陶罐

那里似乎仍有一條路在轉角后顯現

我知道這個城仍在不可見的層面

向著深處延展，如我此刻沿著溪邊走去

寂靜的厚厚保護層仍在延展生命的世界

那里不可說，不可說，在這一步一步的

走動中，唯有清晰可感

那么這個世界就在此刻構成了完美

我不曾說，也不會說

它一直這樣存在著，而我要走下去

我要一直走下去，穿過完美后的不完美

經歷過鳳凰涅槃仍要撿拾一地雞毛

艱難時刻抵及生命最深處的寂靜

完美像一個完整的生命構成厚厚保護層

雖然他身處險境，但他有深厚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