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英文媒體對粵港澳大灣區形象的話語建構
——基于NOW 語料庫索引行的分析

劉傳江

（廣東金融學院 廣東廣州 510521）

一、引言

近年來，地區或城市形象在話語分析研究領域備受關注，而且語料庫輔助的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方法應用越來越廣。主要原因在于，對源于大型語料庫的主題詞和索引行做語義分析可以彌補對少量文本做主觀解讀的不足；將不同來源的報道匯集在一起，從縱向和橫向觀察地區或城市形象建構的話語特征，可以拓展分析廣度和深度并保證其客觀性[1][2]。

相關研究表明，西方媒體傾向于以自我為中心將西方陣營以外的區域、國家或城市構建為與西方意識形態截然對立的他者形象，在形象的話語構建過程中大量使用帶有負面意義和消極態度的詞匯[3]。國內有關海外媒體對香港回歸[4]、北京奧運[5][6]以及上海垃圾分類[7]等事件報道中的形象建構研究，也揭示了西方媒體的意識形態偏見。有關國內非一線城市形象建構的研究卻顯示，海外媒體對杭州[8][9]、義烏[10]等城市的報道卻構建了比較積極的城市形象。也就是說，西方媒體可能用不同的濾鏡對政治、經濟地位不同的城市進行報道。

粵港澳大灣區（下稱“大灣區”）涵蓋了港澳兩個國際大都市和珠三角九個政治、經濟地位不同的城市。在《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下稱《綱要》）發布前后的幾年中，大灣區一直是海外媒體關注的熱點。那么，對內部構成多元的大灣區，海外媒體相關報道聚焦什么方面？構建了什么樣的形象？探究以上問題，不僅有助于了解大灣區形象的“他塑”現狀，也可以為大灣區形象的“自塑”帶來啟示，對新時代中國對外話語體系建設也有啟發意義。然而，目前的相關研究主要從多模態視角分析大灣區形象的自塑[11][12]，對他塑鮮有涉及。本文嘗試借助NOW（News on the Web）語料庫，分析海外媒體對大灣區形象的他塑。

二、研究設計

（一）語料來源

NOW 語料庫收集了20 個國家或地區的網絡媒體從2010 年以來的英文報道，并且每日更新，庫容已超過150 億。從NOW 語料庫獲取有關粵港澳大灣區的語料步驟如下：在NOW 語料庫的檢索頁面，輸入Greater Bay Area，設置按日期檢索，日期范圍為2010 年1 月1 日至2021 年12 月31 日，檢索得到索引行3996 條；將所有索引行復制到Excel 表格，刪除所指并非粵港澳大灣區、源于我國香港地區媒體以及來源不明的條目，得到索引行2754 條。

爾后，對索引行按照報道來源的時間（年份）和地區（國家）進行分類標識。由于源自新加坡和英語國家之外媒體的索引行數量較少，因而進一步按照新加坡、美歐大（美國、加拿大、英國、愛爾蘭、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和亞非（其余亞洲和非洲國家）三個大的區域進行歸類。

（二）語料分析

先前研究表明，通過分析索引行中的搭配詞及其語義特征能夠揭示媒體報道建構的城市形象[8][9][10]。本文也采用類似方法分析所得索引行中Greater Bay Area（GBA）的搭配詞和語義特征。所用工具為LancsBox[13]，其GraphColl 功能不僅可以生成檢索詞在一定跨距內的搭配詞表以及搭配網絡，還可以快速鏈接到檢索詞及搭配詞所在的索引行。借助搭配詞及搭配網絡可以推斷語料涉及的話語場域與主題，而觀察索引行則能深入了解說話人或報道者的態度[14]。本研究經過多輪試驗，最后決定觀察各區域、各年度媒體報道索引行中5 詞跨距內出現10 次以上的高頻搭配詞表和搭配網絡，以探求報道的焦點和態度；同時，為了排除高頻虛詞的干擾，將搭配詞中出現10 次以上的虛詞挑出，用作停詞表。為驗證索引行和搭配詞分析結果[1]，本研究從各區域媒體中選出對大灣區關注度最高（即索引行來源最多）的兩家，并從其網頁中選取1-2 篇報道，深入分析其報道內容和態度。

三、結果分析

三個區域的媒體對大灣區報道索引行的分布及趨勢（圖1）?？傮w上，新加坡對大灣區的關注最密切（1285條）；美歐大英語國家（1021 條）對大灣區的關注度則高于亞非國家（448 條）。在2017-2020 年間，美歐大地區的媒體對大灣區的關注度穩步上升，至2020 年達到頂峰，且保持平穩趨勢；其他區域媒體對大灣區的關注度在前三年同樣持續走強，均在2019 年達到高峰，2020 年開始回落，其中新加坡媒體已回落至低于2018 年的水平。

圖1：各地網絡媒體對大灣區報道索引行的分布及趨勢

（一）高頻搭配詞與報道焦點

新加坡媒體2017 年報道的高頻搭配詞有兩個，分別是development 和Asia；報道特別關注大灣區的區位優勢及其發展對東南亞商業經濟的影響。2018 年的高頻搭配詞有13 個，除了China’s、HK、cities、project 和plan等指向大灣區規劃本身的詞語外，還有development、initiative、new、opportunities 和road 等；報道將規劃中的大灣區置于中國的經濟改革以及“一帶一路”倡議等大背景下，聚焦大灣區的發展規劃可能帶來的新機遇。2019 年的高頻搭配詞為44 個，除了前兩年已經出現的與發展、機遇、“一帶一路”以及規劃等相關的高頻搭配詞外，新出現了integration、market、healthcare、services等；粵港澳三地融合發展、市場潛力巨大以及醫療保健、金融和培訓等服務行業商機無限是該年度報道的新焦 點。2020 年 有development、education、resources 等11 個高頻搭配詞；報道新焦點是大灣區的資源優勢以及民辦高等教育的發展機遇。2021 年的高頻搭配詞有3 個（development、China 和HK），主要聚焦大灣區城市群（特別是香港）及其特色產業的發展前景。

美歐大媒體2017 和2018 兩年的報道索引行數量少，未出現明顯的高頻搭配詞，僅關注大灣區的地理位置及規劃前景。2019 年的高頻搭配詞有4 個，分別是development、HK、plan 和cities；主要聚焦國家發布的《綱要》以及其對港澳與珠三角九市發展的助推作用。2020 年該地區媒體對大灣區報道關注度陡然上升，高頻搭配詞有25 個，其中新出現的是region、business、resources、economic、financial、market、Shenzhen 和pilot 等，報道聚焦大灣區的區位和資源優勢、商業經濟和金融市場的發展前景以及深圳作為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戰略機遇等。2021 年的索引行數量雖然與2020 年持平，但高頻搭配詞數量僅有development 和China 兩個，側重突顯大灣區在華南地區的重要地位及其發展機遇。

亞非媒體2017 年的報道數量稀少，未出現明顯的高頻搭配詞。2018 年出現了cities、HK 和development 三個高頻搭配詞，報道聚焦中國在“一帶一路”和亞投行兩大倡議背景下提出大灣區發展規劃以及港珠澳大橋對粵港澳三地的連通作用等重要事件。2019 年出現了China、China's、development、HK、Macau 和plan 共6 個高 頻搭配詞，報道聚焦《綱要》的出臺以及大灣區在《綱要》發布元年的發展態勢（特別是基礎設施建設、港澳融入大灣區的經濟增長）等議題。2020 年有China、Macau 和Shenzhen 三個高頻搭配詞，報道聚焦大灣區一體化以及深圳作為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等議題。2021 年僅有cities 一個高頻詞，報道焦點是大灣區戰略背景下該區域城市群的廣闊發展前景。

（二）高度關注大灣區媒體的報道例析

新加坡對大灣區關注度最高的媒體是asiaone.com和straitstimes.com，從NOW 語料庫所得索引行數量分別為311 條和116 條，前者是主營娛樂新聞的網絡媒體，后者是綜合新聞門戶網站。瀏覽索引行來源網頁顯示，asiaone.com 對大灣區的報道主要集中在其business 專欄，高度關注大灣區在經貿、金融和科技等領域的商業機會。比如，2019 年9 月23 日，該網business 專欄全文轉載了美通社（PR Newswire）的一篇報道，主題是香港綠色金融協會成立一周年的年會，介紹了香港聯合深圳、廣州和澳門打造大灣區綠色金融市場的巨大前景，指出香港有望成為區域乃至全球綠色金融中心。相較而言，straitstimes.com 對大灣區報道的數量更少，但關注的主題更為多元，在經貿、金融和科技等領域的發展機遇之外，還涉及港澳居民在大灣區城市置業以及子女上學等民生問題。如2019 年11 月7 日的一篇報道，專門介紹了香港居民在大灣區城市可享受居民待遇等系列利好政策，積極展望了大灣區深度一體化的美好前景。此外，該網站也有報道將大灣區戰略與新加坡的發展聯系起來，如在《綱要》發布的第二天（2019 年2 月19 日）該網站就刊登了一篇新聞評論，指出大灣區特別是香港的空前發展對新加坡而言既構成發展機遇也帶來競爭壓力。

美歐大地區對大灣區關注最多的是businessinsider.com 和au.finance.yahoo.com，索引行數量分別為98 條和65 條。前者是美國在線媒體公司Insider Inc.主要發布金融新聞的網站，后者是雅虎駐澳大利亞的金融報道網站，因此兩者對大灣區的報道都集中在金融領域，而且高度關注香港在大灣區的金融樞紐功能。值得注意的是，businessinsider.com 于2019 年9 月23 日也轉載了新加坡媒體asiaone.com 在當天刊登的美通社報道香港綠色金融協會年會的同一篇文章；而在2020 年11 月5 日，該網又轉載了美通社對香港綠色金融協會年會的報道，該文引述了香港財政司、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等部門領導以及與會資深專家對大灣區金融合作以及中國雙碳背景下香港金融行業發展前景的展望。au.finance.yahoo.com 的相關報道也聚焦于大灣區深度融合背景下香港金融業蓬勃發展的新態勢，在多篇報道中均提及香港是中國甚至亞洲與世界聯通的金融、貿易和物流樞紐，比如該網在2021年3 月8 日刊發了一篇專題報道，其中就提到香港作為大灣區金融樞紐，當地的數字金融科技公司推出數字理財業務，與內地的螞蟻和騰訊等金融科技公司競爭，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亞非區域對大灣區關注度最高的是brandspurng.com和theedgemarkets.com，索引行數量分別為86 條和33 條。前者是尼日利亞Brand Spur 公司的網站，該公司專門為企業提供在線公關和營銷服務，因此其網站有關大灣區的報道主要關注大灣區的商業機會，而且范圍很廣，不僅涉及地產、通信和教育等傳統行業，也涉及金融科技、基因工程、人工智能等高新產業；需要注意的是，該網站發布的相關報道主要來自香港一家名為“媒體拓展”（Media Outreach Newswire）的新聞機構，因而發布的報道也聚焦于香港當地企業的發展機會。后者是馬來西亞在線媒體The Edge Media Group 集團公司下設發布商業和金融新聞的網站，相關報道主要關注大灣區的營商和創業環境，在《綱要》發布一個月后，該網站刊登了一篇評論文章，回顧了中國改革開放取得的巨大成就，特別是深圳從中國南海邊的小漁村飛躍發展成為中國經濟增速最快、科技創新最強城市的輝煌歷史，同時介紹了《綱要》的發布對港澳融入內地發展的光明前景，并專門報道了騰訊控股有限公司等高科技企業在促進粵港澳居民商業往來、推動大灣區經濟一體化做出的積極貢獻，展望了大灣區戰略對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的重大意義；同年8 月25 日，該網又推出一篇評論文章，盛贊《綱要》倡導的“生態文明”理念，并呼吁東盟摒棄西方自由經濟發展模式，向大灣區看齊，轉變發展理念，強化基建、數字和文化產業的互通，謀求東盟的永續發展。

四、結語

以上分析表明，海外英文網絡媒體總體上構建了一個充滿發展機遇的大灣區形象。盡管各區域媒體在不同年份的報道各有側重，但發展和機遇是橫亙各區域、貫穿各年份報道的焦點。新加坡和美歐大地區主要聚焦香港在大灣區一體化發展中的核心或樞紐地位，尤其是香港作為金融樞紐將迎來新的發展機遇；亞非地區網絡媒體的關注范圍更廣，在報道香港的金融和科技等行業發展前景之外，也關注大灣區一體化發展模式的示范意義。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取得的輝煌成就，特別是經濟的繁榮與發展，舉世矚目。即使是一貫受制于意識形態偏見的部分海外媒體，在報道中國經濟發展成就相關的話題時也以積極態度為主[5][7][8][9][10]。海外媒體對大灣區的報道，并未局限于其巨大的經濟發展前景，而是將大灣區建設置于“一帶一路”和“亞投行”倡議等背景之下，將之與深圳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建設等國家重大方略相提并論。由此可見，中央政府制定的彰顯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的重大方略，對國家形象的“他塑”起到了積極引領作用。國內的英文媒體在報道大灣區時，宜在肯定經濟一體化建設成就的同時，增加科技和制度創新以及教育和文化融合等方面的話題，并適當提高珠三角九市的曝光率。簡言之，大灣區形象的“自塑”應著力覆蓋大灣區建設和發展的方方面面，構建立體的大灣區形象，讓世界全方位認識大灣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