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說

◎ 胡 靜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巖石者，咬定青山外，立足天地中，或壘萬仞之崗，似蒼鷹聳身思狡兔，如神獸阻擊凡鳥 ；或伏于百川灌河，成涇流之大，匿兩涘渚崖之間，不辨牛馬；其質不如金銀，詩客筵中黃金盞，細絲綴得金縷衣；其貴不及美玉，雕欄玉砌陳晨露，藍田日暖玉生煙。

金銀珠玉之貴，可愛者甚蕃；石之愛，世鮮有聞，蓋世間萬物，彌珍愈足惜，易得非為貴也。然巖石之中，可煉就金銀，石以砥焉，化鈍為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造化之物，豈可少焉？

石者，自盤古開天，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共工怒觸不周山，女媧煉石以補天。既有楚大夫抱石沉江之悲壯，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亦有李時珍篳路青山之篤定，遍尋百草，身如逆流船，心比鐵石堅。石之用，必經雕琢打磨，方可造化也；上可為百尺高樓，砌墻固基，以成千秋基業；下可筑千里之堤，壘壩疏流，共享萬世太平。或千錘萬鑿成碑刻，鐫文銘史；或烈火焚燒化石灰，清白人間；或斷骨成礫，鋪路筑橋，聯絡南北；或風化如泥，滋生五谷，孕育蒼生。質樸之才，能事細處，可堪大任，造化自然，分毫無棄，安能鄙薄哉？方其未為用時，或曝于荒野，任物轉星移，風吹雨打，終不得其所用；或散匿于垅中，如阡陌塵埃，縱丘墳堆積，愔愔陌上客來稀。是故欲成大器者，必經非常之洗禮也；水至寒則為冰，金就礪則利。古木不雕，難成棟梁，璞玉無華，琢而成器。欲為精金，須向烈火中鍛造；思立功業，當從磨礪中成就。

嗟夫，人生于世，其品當如石灰，烈火焚燒斷其骨而不濁其質，不改其貞，唯留清白本色。其志當如磐石，歷百世而不移，志之所趨，無遠弗屆。是故君子如石，生如螻蟻當有鴻鵠之志，命似紙薄應懷不屈之心；生如逆旅，不泯其志；嚙雪餐氈，不移其質；心懷凌云志而不碌碌于犬馬聲色，展翅赴鴻冥而不汲汲于利祿功名，是為君子矣！

予嘗從事地質勘測凡十載，觀巖石諸態，慨天地事物，有感于懷，癸卯年初夏得此文以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