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醒來（組詩）

蘇 波

[工地醒來]

你的鐘表指向七點，大地醒來

那深水中的錨被光線拎出

咣當的金屬醒來，腳步醒來

塔吊又直起了腰

電焊槍醒來，藍火花醒來

瞳孔里的裂縫，被你捉住

泥紋醒來，那用晨光編織的條形碼

送出地下的第一條信息

而更多的人在誦讀聲中醒來

加入施工的隊列，在光線飛舞的河邊

你打開深夜的鐐銬

從鎖孔里掏出未解開的紐扣

[隧 道]

夜以繼日，這語言的禁忌終于出現

隧道，晝夜不停地在我枕下掘進

一種并置，垂直走向

兩種時間在一種模式里尋求統一

而沉睡的泥土被迫說話

于遷徙中構思短暫而漫長的一生

貫穿傷是約定的宿命

盾構機在腹部編織尺寸與數據

頭腦中，紅燈在閃爍

咣當咣當的機器已出現了裂縫

江流漫過隧道

你們被沖歪的勝利不能作為另一塊踏腳石

[道 別]

每晚臨睡前

我都坐在鏡子前，搽臉，修面

與自己告別，一個人的儀式

旁邊，就是臥榻

那溫暖的墓穴

它接納了我

以不確定的時間和深度

人們各自散去，在不同的經緯度

晚安遞過燈繩和背影

燈熄滅不了的夜晚疼痛醒著

拖拉機碾過你的閱讀，思考，溫熱的書頁

嚙痕被呼吸反復揉搓而復原

你溫馴地進入這良夜

明天的你或許要重新命名

[墊 子]

馬爾克斯通過余華說道：

如果你的父母還健在的話

你與死亡之間

還隔著一層墊子

如果他們不在的話

你就直接坐在了死亡上面……

現在，有人抽取了我身下的墊子，一半

我只得在生死之間，擺蕩

以墊子的柔軟與堅硬

[一種改寫]——對薩拉蒙的戲仿

寫詩

是最嚴肅的事，

在世上。

像在愛中

萬物顯形。

詞語顫抖

如果它們正確。

像身體顫抖在愛中

詞語顫抖

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