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色檸檬（組詩）

◎周鈺淇

[我亦是水]

淚腺接通電路板。證明

賈寶玉是錯誤的：我亦是水——

含無機鹽、蛋白質、溶菌酶

眼眶里情緒的波瀾

具象化傳導你掠過耳邊的密語

只有它知道我在等

當你的密語被疏離的掌心解答

街心公園里是否

還葬著黛玉的落花

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左耳內部的時鐘擰緊發(fā)條

留我獨自佇立在布滿電路板的城市中央。

你遺落的背影

瞬間擰緊欲墜的晨露

它告訴我再不必追了

看向更遠處——

在走過的歧路里流下的汗水和

眼里溢出的海都含有相似的成分

[走在深巷中]

越往深處去，海水就變藍了。

夜晚則去往更深邃的黑。

我承認現在走在街道上有新發(fā)現：

狹長的黑仿佛長久地佇立

在自己的腹地上

那些很難被明確的紋裂

來自秋燥：干涸的溪水在我的皮膚上

艱難爬行。秋天的橙色啊

讓每個人都想在懷中揣緊搖搖欲墜的火苗

枯葉終究是要離開的。深巷里

古宅點起紙燈籠

穿堂的風隱隱在我的毛孔里漲潮

[演奏會聽眾禮儀]

他彈鋼琴的背影如沉睡的溪水

琴鍵交替向下凹陷

我看不見他正面的表情

無法判定他的手指

是否正在沙發(fā)的內部度過閑適的下午

若現在我加入四手聯(lián)彈

天平的螺絲或許

會因無法承重而松動

撞擊成碎玻璃

音律之間會因為縫隙的改變

形成臺風甚至引發(fā)海嘯

就像縫紉機善于修補舊衣

但并不意味著善于修補朽木

在擁有恰到好處的前提之前

我只需學會做

富有感情的聽眾

[月亮色檸檬]

許是年久失修

窗戶推開的聲音像

大提琴剛被交遞到初學者手中

粗糙如沙礫。

如果你和我一樣常讀謝默斯·希尼

就會知道今晚月亮的嘴里藏著火舌

刺辣辣在我們之間劃燃火柴

她是來與我告別的

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神里

我不得不收起窘迫的手

散發(fā)出熱氣

雖然我們彼此沉默

我終究沒敢下樓去

等她慢慢走遠

路燈拉長她身影像極瘦削的大提琴

從廚房倒了杯涼白開喝下

“咝——” 胃酸融進

夜空中稀薄的云

我的心臟今晚大約吃了

一萬顆月亮色檸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