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魚
清晨,倦意尚有一小段弧
與塔里木河轉彎的身形恰好重影
那么,把我剩余的睡眠給你吧
暫且卸下兩岸的胡楊和城鎮
用緩緩流淌蓋住自己。橫跨的橋
你可以在夢里拔掉柵欄。泥沙和雪水
我會分開談談。這當然不是易事
直到重影之間出現斷流的古老語境
他意識到自己
進入了一個虛構
但沒有馬上離開
他把背上的雜物放下
用手試探了一下虛無的湖水
他把腳伸進去的時候
一股冰涼,憑借經驗
咬住了他。他意識到自己
觸碰了核,就像在睡夢中摸到
水草的腰。他沒有站起來
而是把結局交給即將翻起的巨浪
瞬間脫離或永久留下,他都接受
但是這一次,湖泊沉靜
直到天亮把他從失眠中提取出來
月光照著大海。一個男人劃槳
在波濤中捕撈女兒的嫁妝
他的背滿載夜色,他的網正沉向
大海的床。熄燈的港口
魚群接受私訪,在女兒半睡的夢語里
他拆下身上的魚鱗。巨鯨的尾拖著兩排桅燈
離岸:這是令巨石放聲哭泣的撫慰
這是月光,關照人間的事業
那一時,往后的重逢
尚不可知,僅僅是兩座無人島
互看了彼此。在諸多隱喻中
云和帆,仍是兩件平行的事
直到時間里出現引號,“雨水”進入
秒針的報站時刻。那些在上一秒錯過
十點班車的人,我理解:在一首贈詩的
行與行之間,飄飛著不可重復的相見
順著夜幕的滑坡,我落入了
稻田的口袋。風從江上來
帶著咸濕記憶的透明顏料
加入伴奏的,幾撇留云
這一場,應該是畫師和舞者的
酒會。而我坐在詩人的切面
一種傾斜的透視感逆流而上
我知道,那是曠野的筆力
勸誡曲譜,就藏在環村跑道左側
我必須把這些音符學會,沿著音階
回到畫布的頂端。坐在這里
我離星空,只差一個靜逸的圖層
起初,蜘蛛是有計劃的
它成功繞開光滑面爬到弧頂
生物學的支點迎風撐開
像一臺裝載程序的機器蟲
它沒有休息,一行代碼從腹尾敲出
飄閃于夜色高清屏。兩行、三行……
直到其中一根解碼黏住預感中的燈罩
它用力拉,天然與虛構緩緩靠近
縮緊在蛛絲的白色節點上。倘若不是
疏忽了時間變量,天亮時分不等于
夏季函數,寫詩的手沒有去調小電驢的
后視鏡傾角,蜘蛛將執行剩余的本能
清晨陽光將提醒我留意,一張真實而透明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