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

周生祥

前幾天，我去杭城某公司找李總談項目合作的事。李總約五十歲，某名牌大學碩士畢業，畢業來杭后先是進某機關工作，五年后出來自己創業。他的夫人是博士生，做研究工作的。他們有兩個子女，大女兒讀高中，小兒子讀小學。

李總很健談，寒暄幾句后，他就介紹起自己的創業歷程，如何從零起步，歷經風風雨雨，終于將公司打造成頗具規模的行業龍頭企業。言談中，我能感覺到李總是揚揚得意的。他認為，自己要事業有事業，要金錢有金錢，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同時，他也流露出經營企業的不易，深感多年的打拼令他精疲力竭，想見好就收。我是一邊喝茶，一邊靜靜地聽他介紹，偶爾也附和幾句。待他經歷介紹完了，我自然是贊不絕口。

李總話題一轉，問我：“聽朋友說，你已經退休了，看你的精神狀態，可不像啊！”“怎么不像？我是提前退休的，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了，我是退休后才成立公司干起來的。”我實話實說。

“你退休后還干公司？我現在都想‘躺平了。”李總感覺有些驚訝。我不置可否，只是哈哈笑笑。“聽說你是個作家？”李總又問我。“也談不上是作家，只是喜歡用業余時間寫點兒小文章。你如果喜歡，我的車上還有幾本剛發表的作品可送你。”我回答。

“喜歡啊，我在讀大學時也是個文學青年，工作后忙于創業掙錢，就將這個愛好丟了。”李總表示出濃厚的興趣。我下樓，到車里去拿了幾本書，放在李總的辦公桌上。李總翻了翻桌上厚厚的幾本書，面露驚色，問：“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寫這些書的？”“從退休以后，也就是四至五年里的事。”我說。

“你是學文科的？原來是從事文學工作的？”李總抬起頭來，滿臉驚奇，連續發問。“不，不。”我搖著頭說，“我是個理科生，從小喜歡的是數學，發表過數學論文；后來學林業，干林業，搞林業研究，寫林業論文，倒是從沒干過文學工作。”“后來怎么想到寫文學作品了？”李總緊問不放。“也沒有刻意為之，就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作為一種調節，開始時是自娛自樂，覺得好玩兒，這樣日積月累地寫，一點點寫出來的。”

“你的寫作時間是怎么安排的？”“早晨、晚上，還有雙休日，有空時就寫。”“我也有早晨、晚上，也有雙休日，怎么都感覺沒有空呢？”李總一邊翻著書，一邊喃喃自語。

“因為你經營的是大公司，而我是小企業，這個不能比的。”“不是這個原因。”李總再次抬起頭望著我說，“這是一種精神，一種自律的精神。我剛才查了你的資料，你從一個文學素人，只幾年時間，在報刊上發表了數百篇文章，并加入了省作協，還應邀在學校、社區、機關等單位做了文學講座等，這些都太不容易了。”

“只是業余愛好，不值一提。”我揮揮手，表示不提這個了。“不，我還有話說。”李總放下書，想了一會兒，紅著臉說，“不瞞你說，我原來自我感覺是很好的，對你這次來談合作也沒多少放在心上。這幾年我一直有放棄公司‘躺平的想法。今天和你談了這些，我感覺汗顏啊！你都退休了，還創辦公司，并且跨界文學創作，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像我這樣年紀輕輕的，怎么好意思說‘躺平不干呢？”

“每個人走的路不一樣，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你的故事很勵志，我要向你學習，我要重新規劃，再好好干下去。”李總一臉嚴肅，似乎下了決心。“以后，你會不會后悔是我讓你多吃了幾年苦頭？”我也開起了玩笑。李總再次說“不”，又補充道：“我要像你一樣，認真工作、學習、寫作，這是美好的，是快樂的。這樣一想，我也可以干到七十多歲。”我和李總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

接下來的項目合作談起來就很順利了。談好后，李總陪我吃了晚飯，飯后相約擇日再聚，聊我們的詩和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