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譯、仿譯與創譯（下）

張順生　倪修璟

三、創譯

創譯是翻譯中不可或缺的方法之一。以譯語與源語中既存語言的近似度而言，有的我們可以直接套用，更多的是可以模仿，但少量仍然需要創譯。創譯可分為兩個層面：其一，表達方式創譯（方法采用直譯，策略采用異化策略——這種翻譯直接豐富了譯語，因而可以稱之為創譯）；其二，表達創譯（通常譯者都采用意譯，策略上采用文化歸化——如果歸化能夠不著痕跡，再現原文的文學性，筆者認為亦可以算作創譯）。

就拿品牌名、廣告語的翻譯來講，美國飲料Coca-Cola的譯名“可口可樂”一直都被認為是翻譯中的佳作，從商業性角度而言，這一翻譯不僅保留了英語的發音，還給商標賦予更多的含義——好喝、清爽、快樂。化妝品Revlon的翻譯“露華濃”亦然，“露華濃”出自大詩人李白的《清平調》，“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只可惜成了美國化妝品的品牌名字。類似的翻譯還有World Wide Web的譯名“萬維網”。汽車品牌Mercedes-Benz譯為“奔馳”，刪繁就簡，又體現了該汽車的風馳電掣，廣告效應很好。再比如，英譯漢中，英文的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被音義結合譯為“慕課”“摩課”“模課”，幾種翻譯視角不一，但各具意趣。fans本為fan的復數，然而網絡將其音譯作“粉絲”后廣為流傳。armed to the teeth采用異化方法，創譯作“武裝到牙齒”，趣味頓生，豐富了漢語語言。

美國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Margaret Mitchell，1900—1949）創作的著名長篇小說Gone with the Wind，書名字面意義“隨風而去”，傅東華在翻譯時將其用一個字概括，譯作《飄》，譯得非常妙，不僅再現了原語的意義，而且再現了原文的主旨，女主人公、塔拉莊園（the Tara plantation）的千金小姐斯嘉麗（Scarlett OHara）在戰爭中生活漂泊不定，情感也飄忽不定。電影譯名《亂世佳人》則根據小說情節創譯而成，更貼近普通觀眾的認知。

英國近現代著名反戰詩人西格夫里·薩松（Siegfried Sassoon，1886—1967）《于我，過去、現在以及未來》（In Me， Past， Present， Future Meet）一詩有一句中國翻譯愛好者非常熟悉：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著名詩人、學者、翻譯家余光中（1928—2017）創造性的翻譯“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可謂妙絕。

據說“Able was I ere I saw Elba.”是拿破侖被流放到厄爾巴島（Elba）時說的一句話，原文顛倒過來念一如從頭讀，跟漢語中的回文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翻譯起來十分不易。許淵沖教授的譯文“不到俄島我不倒”，遣詞造句精妙，“不到”與“俄”分別和“不倒”與“我”諧音，很大程度還原了原文中的趣味。但馬紅軍的譯本“落敗孤島孤敗落”更是神來之筆：竟然一如原文也是回文。

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的名言“We must all hang together， or most assuredly we shall all hang separately.”，譯作“如果我們不齊心協力，我們就會被各個擊破。”未嘗不可，但hang together和hang separately的語音和語義雙關卻沒有譯出，馬紅軍的譯本“我們必須共赴沙場，否則就得分赴刑場。”則完美再現了原文的語音和語義雙關，與原文同樣精彩。

天津名小吃“狗不理”包子的商標英譯一直都讓人犯難，但2008年公司正式注冊的英文商標名GoBelieve（去吃了就信了）極具創意，此譯不但發音和“狗不理”很接近，同時含義也很好，相信能為狗不理公司在國際化過程中贏得很好的市場。

漢語“走馬觀花”若查詞典往往是give a cursory look之類表述，失去了原語的形象和生動，筆者曾用admiring flowers from the back of a galloping horse這樣的表述，得到英美人的高度認同。

1946年8月，毛澤東接受美國記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Anna Louise Strong，1885—1970）采訪時，提出了“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的論斷。現場翻譯套用英文中的scarecrow（稻草人）來翻譯“紙老虎”，毛澤東不認同，而主張直接用表達創新方法將“紙老虎”譯成paper tiger，此后“All reactionaries are paper tigers.”很快便傳遍全世界。

錢鍾書先生翻譯的“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Three cobblers with their wits combined equal Zhuge Liang the mastermind.）及“吃一塹，長一智”（A fall into the pit， a gain in your wit.）等創新表達，如今已經成為漢譯英中的佳話。

另外，我們再討論一下“蘇州園林甲天下”的翻譯。若完整套用“East or west， home is the best.”這個諺語，譯作“East or west， Suzhou gardens are the best.”，就有“陳詞濫調”之嫌，故此增加新表述，創新地譯作“East or west， Suzhou gardens beat all the rest.”。

“雨后春筍”一般可套譯作spring up like mushrooms，但譯作spring up like bamboo shoots after a springtime rain，不僅能夠再現原文的語言意義，而且能夠再現原文的文化意義。

許淵沖將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的名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譯作“If you have a friend who knows your heart， distance cannot keep you two apart. ”。譯文朗朗上口，和原文一樣容易記住，雖然沒有“海內”“天涯”“比鄰”這些詞，但是仍然涵蓋了這些詞的意義，堪稱化境。

2014年，太倉市朱棣文小學一名年輕教師曾請教幫助翻譯其校訓“書香致遠 格物致知”。考慮到格言往往要押頭韻和尾韻，筆者將其譯作“Read Widely to Reach Far; Study Intensively to Soar High”，為了簡潔起見，最終譯作“Read to Reach Far; Study to Soar High”，較好地再現了原文的形與義。試想所謂“書香致遠”即書讀得多了必然學業精進；“格物致知”指探究事物原理才能獲得智慧，放飛夢想。原校訓兩個四字格，“致”用了兩次；譯文中通過read和reach以及study和soar押頭韻，而far和high押尾韻，兩個to對應兩個“致”。同時，譯文工仗，詞數相等，很大程度上再現了原文四字格的張力。

漢語中拆字之類的句子具有極強的抗譯性。著名的散文家、翻譯家錢歌川（1903—1990）曾斷言，“拆字為漢字特有的玩意，決不可能譯”，并稱“人曾為僧，人弗可以成佛；女卑為婢，女又何妨成奴。”便是一例。但是，1991年許淵沖先生給出了富有智慧和靈感的譯本：A Buddhist cannot bud into a Buddha; A maiden may be made a house maid.這版譯文無論從音、形方面，還是從意方面，都達到了極高的境界。

當然，要有精彩的“輸出”（output），必須有足夠的“輸入”（input）及正確的翻譯方法。想做好漢英互譯就必須要有大量的英語、漢語輸入，平時要勤于閱讀、勤于動手、勤于思考，這樣才能達到“觸類旁通”的效果，而不至于出現“書到用處方恨少”的尷尬局面。

換而言之，無論套譯、仿譯，還是創譯，我們都得注重平時，注重課堂、課后廣泛積累，注重對比英漢兩種語言文化，這樣才能做到套譯得精準、仿譯得地道、創譯得經典。

（作者單位：上海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