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譯英策略與方法（十七）

鮑川運

上一期我們討論了句子的主語和主題的概念。有的句子雖然有語法的主語，但句子是以主題為主，主語只是一個語法形式，可有可無；有的句子干脆就沒有主語，而以動詞詞組為主，突出主題。這種以動詞詞組為主、沒有主語，而且常常是動詞詞組并列的結構，是漢語一個非常突出也非常普遍的現象。這一期我們繼續探討此類結構的理解和處理方法。

動詞詞組在句子中常常連續出現，呈現出并列結構的特點，從而給翻譯造成暗示和引導，以致在英譯中也較多地使用并列結構。應該說，英文的并列結構也是一個常用結構，可以正確地處理中文的并列結構，但我們應該都知道，動詞詞組連續并列地使用，是中文句子結構的基本特點之一，使用頻率超過英文的并列結構。對中文這種結構的翻譯，如果千篇一律地采用并列句對應的處理方式，其結果就是將源語一個高頻率的語言現象輸入到目標語，形成漢英翻譯中的一種并列結構過多的現象。作為一個有意識的譯者，必須要了解并把握語言結構在不同語境下存在的可能性與適當性，以便采取恰當的應對策略，該用并列結構的時候就用，該靈活處理的時候能夠調整結構。靈活策略的基礎應該還是對中文句子結構內在語義關系的理解和把握。對結構多思考一下，一是避免翻譯的定式思維，二是增加英文表述的多樣性和靈活性。

我們還是通過具體的例句進行討論，看看在不同的語境下，譯者可能會面臨什么樣的選擇。在《中譯英策略與方法（七）》一文中我們曾經使用過一個例子，比較典型，取句子的開頭部分，放在這里再看一看：

1. 堅持公交優先、綠色出行。

“公交優先”和“綠色出行”，在形式上是并列的，在翻譯時也很可能使用and，將其處理成為英文的并列結構，譯如“Priority must be given to public transit and green mobility”。但是分析一下兩個詞組的性質，不難發現，“公交優先”和“綠色出行”并不是等同的概念，“公交優先”的具體指向比較明確，而“綠色出行”則是概括性比較強的話語，其中應該包括公共交通。因此這兩個詞組在語義上不是并列，而是偏正結構，公共交通應該是“綠色出行”的一個手段，而“綠色出行”是對“公交優先”的進一步說明。如果英文對應地采用并列結構，“Priority must be given to public transit and green mobility”，則會產生邏輯問題，就好像是“蘋果與水果”的排比。但是將結構調整一下，即可解決這個問題：

People are encouraged to take public transit and go for green mobility.

英文還是采用了并列結構，但用了兩個動詞，一前一后，表達了兩個連續的動作，后者對前者做一個補充說明，邏輯上就沒有問題了。

當然，也可以根據兩個短語之間的語義關系這樣處理：

Priority will be given to public transit as a green mobility solution.

這兩句翻譯都恰當地表述了源語的意思以及兩個詞組之間的語義關系。第一句與原文在形式上比較對應，表述也很通順；第二句體現了基于源語語義關系而采用的不同理解角度和不同處理方法的靈活性。

2. 加大35噸敞頂箱使用力度，豐富多式聯運產品。

這句話形式上也是一個并列結構，但“加大35噸敞頂箱使用力度”顯然是“豐富多式聯運產品”的手段，在語義上前后兩句話并不是并列關系。敞頂箱是使用用途較廣的干散貨貨箱，可以裝運多種品類的貨物，如煤炭、礦石、化肥、水泥、糧食等。因此在翻譯中可以把這種語義關系表示得更清楚一些：

35-ton open-top containers will be used more extensively to accommodate a greater variety of products for multimodal transport.

這里如果對應中文的結構，當然也可以用并列句翻譯：

35-ton open-top containers will be used more extensively， and a greater variety of products will be accommodated for multimodal transport.

從邏輯上來看，這句話也是沒有問題的，英文的并列結構可以表示遞進關系，后半句表示一個結果。

3. 試點“船邊直提”和“抵港直裝”模式，優化工作流程，進一步提高通關效率。

這句話里面也有很明顯的因果或目的關系，“船邊直提”和“抵港直裝”是優化工作流程，提高通關效率的舉措。雖然沒有主語，但行為的實施者是清楚的，這兩項舉措是海關試行的創新監管模式。因此可以給句子增加主語，同時也將句子內部的語義關系表示清楚：

Shipside pickup and loading were piloted as new methods of inspection as the Customs works to optimize its workflows and further improve efficiency of customs clearance.

這里用連接詞as表示兩句的關系，可以是為了實現工作流程優化而采取的舉措，也可以理解為在優化流程的過程中進行的試點，包含的面廣一些。

這句話的處理當然還有其他的方法：

The Customs has piloted shipside pickup and loading as new methods of inspection，? which will help optimize its workflows and further improve efficiency of customs clearance.

或者：

The Customs has piloted shipside pickup and loading as new methods of inspection， and this will help improve its workflows and efficiency of customs clearance.

4. 提高質量標準，推動產業升級，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這句話分三個層次，產品、產業、經濟，依次遞進，表達簡單扼要。英文的并列結構也能夠表達意思遞進的效果，因此，作為口號或者標題，英文完全可以采用相應的并列結構，直接使用動詞，簡單明了地表達意思：

Improve product quality， implement industrial upgrading， and achiev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如果在文本中，則可以采用敘述性的表述方法：

For the purpose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it is essential to implement industrial upgrading with improved quality of products.

第二句譯文將三個部分之間的語義關系顯性化。當然，這樣處理必須考慮文本具體的語境。

5. 加快推動跨境貿易、辦理施工許可、獲得信貸等方面體制機制創新，營造公平、透明、可預期的營商環境。

這句話的整體結構與前面幾句相似，也是先列舉具體措施，最后一部分表示希望達到的目標或者結果。可以嘗試這樣翻譯：

Innovative 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s will soon be in place to facilitate cross-border trade and simplify procedures for obtaining building permits and credit， in a fair， transparent and predictable business environment.

后半句“營造公平、透明、可預期的營商環境”，當然可以用 and引出一個并列句，也可以采用不定式結構 “to create…”，明確表示需要實現的一個目標。但這里的譯文嘗試采用介詞短語 “in a … business environment”，形式上雖然表示的是方位，“在……里面”，但在語義上也能夠表示目的或結果。關于使用in引導的介詞短語表達目的或者結果的用法，之前的文章中曾經做過介紹，這里再次嘗試使用。

以上的例句有一個基本規律，即動詞詞組的排列是從小到大，先有具體措施或手段，后有將實現的目標或結果。下面我們再看一組排列順序不同的句子。

6. 發揮公辦養老機構提供基本養老服務的基礎作用，制定推進公辦養老機構高質量發展的政策措施。

分析一下這個句子，好像其中語義關系的順序與前面的例句正好相反，先提出總目標，再提出實現目標的具體措施。實際上，中文的這兩句話如果顛倒一下順序也是說得通的。這說明了中文句子結構的靈活性，但其中的語義關系不會因為順序的顛倒而改變，基本的關系就是目標和手段，或者手段和目標。先采用英文的并列結構處理：

It is important that public-funded senior care facilities play a fundamental role in providing basic elderly care services to the aged population， and policy measures need to be implemented to help them improve and grow.

后面一句話and之前加一個逗號，標明這句話是為前面做一個補充說明，這樣就鞏固了兩句話之間的邏輯關系。這句話也可以分兩個單句處理：

It is important that public-funded senior care facilities play a fundamental role in providing basic elderly care services to the aged population. Policy measures need to be implemented to help them improve and grow.

再調整一下結構，從另外一個角度翻譯：

Policy measures need to be implemented to help public-funded senior care facilities improve and grow so that they can play a fundamental role in providing basic elderly care services to the aged population.

7. 構建新型城鎮化空間體系，分區分類分級引導小城鎮特色化發展。

這句話的結構與例句6基本相似，后面的“分區分類分級引導小城鎮特色化發展”顯然是前面“新型城鎮化空間體系”的具體內容，或者是實現這個目標的具體措施。可以嘗試這樣翻譯：

Small towns will be encouraged to pursue differentiated development based on zoning regulations， area classification and the size of the population， in a new type of spatial planning for urbanization.

這句話的基本語義關系應該是“新型城鎮化空間體系”指引“小城鎮特色化發展”，或者是“小城鎮按照設立的新型城鎮化空間體系進行特色化發展”。譯文將順序顛倒了一下，先翻譯小城鎮的具體做法，然后用in引導的介詞短語將“城鎮化空間體系”加上，表述了其中的語義關系。當然，這只是一種選擇。也可以根據中文的順序翻譯為：

A new type of spatial planning for urbanization is needed as a guide to small towns in their pursuit of differentiated development based on zoning regulations， area classification and the size of the population.

8. 積極推動新能源和清潔能源車船、航空器應用，推動在高速公路服務區和港站樞紐規劃建設充換電、加氣等配套設施。

這句話與前兩個例句在結構上也是相似的，“推動新能源和清潔能源的應用”是一個總目標，“建設充換電、加氣等配套設施”是實現總目標的具體手段。可以嘗試這樣翻譯：

Actions will be taken to promote the use of new and clean energy in vehicles， ships and aircraft， with plans for supporting facilities in highway service areas and port terminals for electric vehicle charging and battery swapping， as well as other clean fuel refueling.

這里將總目標先譯出來，具體的計劃用with短語表述，總目標附帶著具體措施。當然，也可以把句子順序顛倒一下：

Facilities will be made available in highway service areas and port terminals for electric vehicle charging and battery swapping， and other clean fuel refueling， in order to promote the use of new and clean energy in vehicles， ships and aircraft.

在源語的語義基礎上多進行結構的探索，不僅能幫助增加結構的靈活性，而且有助于開拓翻譯的思路，提高英語的語感，改進語言的語用功能，使譯文更接近于英文的表達習慣，而不是僅滿足于語法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