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銀行回購為何“按兵不動”？監管機制限制資本補充壓力大

惠凱

今年以來，A股公司回購動作不斷，成為提升上市公司價值含量、夯實“估值底”的重要力量，但在回購潮中，普遍破凈、現金豐厚的銀行卻遲遲未見動作，究其原因，不僅和少數上市股份行和城商行面臨一定的資本充足率壓力有關，且也和銀行監管機制、調整資本金和審批流程較復雜有關。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然回購不見動作，但較高的現金分紅率卻是銀行回報投資者的主要方式。不過去年以來，因資本補充壓力而取消分紅的上市銀行開始增多，特別是隨著近期股權再融資的降速，不排除會有更多的區域性銀行為提升內源資本補充能力，未來靈活調整分紅比例。

近期A股行情持續低迷，多部門密集發布政策提振投資者信心，上市公司、機構投資者也在積極響應。據Wind，僅8月中旬至9月初，滬深上市公司共拋出近200份股票回購方案或提議。綜合IPO超募資金、在手現金、股價和估值多個角度分析，可發現在手現金較多、估值低迷的科創板公司實施回購的意愿較高。

目前來看，申萬二級行業分類下，絕對估值最低的五個行業分別是股份行（0.47倍PB）、國有大行（0.48倍PB）、農商行（0.53倍PB）、城商行（0.54倍PB）、房屋建設（0.65倍PB），其中前四位均為銀行股。考慮到近幾年來有不少上市銀行股處于破發狀態，也因此，銀行股很有必要實施股票回購去維持投資者信心。但令人奇怪的是，在A股公司回購潮中，銀行股卻遲遲“按兵不動”，無一家銀行展開回購。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從興業銀行通過網絡回復投資者問詢可看出端倪。回復中，興業銀行表示，公司《章程》關于股份回購條款的修訂內容主要依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條、證監會《上市公司章程指引》第二十三條等規定。根據規定，回購普通股的主要方式包括回購后注銷、用于員工持股計劃或股權激勵，以及用于轉換銀行發行的可轉債等。“綜合考慮監管政策限制、我行資本需求及持續穩健發展需要，現階段尚不具備回購條件。”

如果說上述回復略顯晦澀，那么渝農商行的回復就更加直白：“由于境內商業銀行回購股票屬于重大無先例事項，且根據法律法規和相關監管規定，本行回購股份之后只能注銷并減少注冊資本，減少注冊資本需獲得銀保監會或其派出機構的批準，此外還涉及債權人公告等一系列法律程序，采取回購股份并減少注冊資本的方式不具備可行性。因此，本行將不采取通過回購股票方式履行穩定股價義務。”

除了監管機制的限制，銀行回購股權之所以罕見，很大程度上和其資本充足率要求有關。交通銀行在答復投資者問詢時稱：由于回購注銷會影響注冊資本金和資本充足率，目前沒有股票回購注銷的計劃。

iFinD數據顯示，2022年初～2023年6月底，42家A股銀行中，超過六成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出現不同程度的下滑。其中，瑞豐銀行、青島銀行的資本充足率下滑幅度較大，去年初至今年二季度末，資本充足率降幅達15%以上。還有部分銀行的資本充足率經過下滑后，已接近10.5%的監管要求。比如蘭州銀行最新的資本充足率是10.81%，A股銀行中排名靠后。

此外，還有約2/3銀行的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也出現了下滑，其中，瑞豐銀行去年初至今年6月底，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從15.41%降至13%。部分城商行和股份行的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也逼近8%，比如蘭州銀行、杭州銀行、浙商銀行，最新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分別是8.11%、8.14%、8.18%。

近期，在監管部門調控下，多家券商、銀行通過再融資補充資本的節奏放緩。比如8月11日，某民營商業銀行就公告稱終止500億元可轉債發行事項并撤回文件。中報顯示，該商業銀行的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是8.9%，在股份行中居于中游。

考慮到通過定增、配股、可轉債補充資本的節奏延緩，后續銀行一方面可以通過主動調整業務結構、減少重資本業務、降低增速目標來減少資本金的消耗;另一方面也可以通過提高利潤留存等內生性方式補充資本。

行業生態的變化給銀行降速提供了契機。最新半年報顯示，往年營收持續高歌猛進的銀行股在今年中期出現罕見的下滑現象，A股42家銀行股約有1/3公司上半年的營收出現同比減少。特別是以往有很強穩健性的幾家頭部大行，如建行、工行的營收也同比出現了下滑，而不少價值投資者心中的典范——招商銀行，更是首次出現了半年報營收負增長情況。

本刊了解到，A股多數公司往往把回購后的股份用于對高管、員工的股權激勵，但金融業實施股權激勵的難度較大。其實，監管部門也曾試圖突破這一難點，2018年11月，證監會、財政部、國資委聯合發布了《關于支持上市公司回購股份的意見》，鼓勵上市金融公司回購股份，“上市金融企業可以在合理確定回購實施價格、切實防范利益輸送的基礎上，依法回購股份用于實施股權激勵或者員工持股計劃，并按有關規定做好管理”，但時至今日，銀行業仍無回購動作。

除了“A股銀行更依賴規模、牌照和壟斷優勢”的固有印象外，資金來源、跨部門審批流程、銀行股長期破凈的現實、回購股份后對銀行資本金的削弱，都導致銀行實施股權激勵始終是“雷聲大雨點小”。比如浙商銀行此前就曾向投資者表示，“因目前政策限制，銀行無法實施股權激勵，本公司暫未制定股權激勵計劃。”

在經歷今年“金特估”補漲行情后，部分大行估值已經有所修復，但對比美股、港股中的優質大行，目前A股大行的估值仍普遍較低。此外，因中小城農商行不是今年“金特估”行情的主流，這導致多家中小城農商行PB仍低于0.5。

“如果能完善上市銀行的回購機制，作為A股‘頂梁柱’的金融股估值中樞有望進一步提升。”一位金融行業分析師指出。

在近兩年A股回購頻繁的大背景下，不方便實施回購的銀行股分紅金額和股息率穩中有升。iFinD顯示，剔除2020年后上市的銀行，A股銀行2020～2022年的年度現金分紅總額分別約3300億元、3700億元、4037億元。六大行的現金分紅比例長期穩定在三成左右，是現金分紅的絕對主力。

然而隨著銀行股2022年以來業績分化、部分區域性銀行業績和資本金的承壓，選擇不分紅的銀行有所增多。在不考慮因資本運作導致的取消分紅之外（注：浙商銀行去年因同時實施配股和分紅，存在時間沖突而取消分紅），2021年度時，A股僅有河南的一家區域性銀行沒有現金分紅，可到了2022年度，不實施分紅的銀行已經增加到兩家，除了在2021年就未分紅的哪一家銀行外，青農商行也上榜。

數據來源：iFinD，上市銀行財報

從原因看，這兩家城農商行均表示因盈利承壓+提升內源性補充資本金的能力，而取消現金分紅。

追溯過往，經濟下行期銀行降低分紅以提升資本補充能力的手段也曾被采用過。以上市較早的四大行為樣本，2011年四大行的現金分紅比例基本≥35%，工商銀行的現金分紅比例超過42%。其后經濟有所下行，四大行的分紅比例隨之下行，2014年時降至33%左右，2015年度的現金分紅比例進一步降至30%。

2023年半年報顯示，部分銀行的利潤增長壓力進一步加大，其中，河南唯一的上市銀行上半年營收和凈利潤同比均下滑，分別下滑8.52%和19.14%，類似的，浦發、興業等3家股份行的凈利潤也出現小幅下滑。

財達證券企業融資部董事總經理姚輯向本刊表示：目前多數中資銀行，緊缺的是核心一級資本。“核心一級資本的補充手段有限，只能是股本或者留存收益。這就是為什么有些銀行不分紅，因為很多銀行的PB小于1，不適合實施股權融資，更多只能依靠內生的留存收益，也就是說主動調控風險加權資產的增速。但如此做法也存在副作用，銀行不得不選擇了少派息、不派息的辦法。”

由于當前相關部門調整再融資發行審核節奏，銀行補充核心資本的難度有所加大。姚輯表示，資本充足率偏低的銀行除了可以發行永續債、二級資本債，還可以考慮適當下調分紅比例，留存更多利潤用于補充資本、以支持進一步向實體經濟讓利；還可以適時進一步降低商業銀行的存款準備金率、穩慎降低存款利率。最新進展是9月15日，央行超預期下調存款準備率0.25個百分點。（本文提及個股僅做分析，不做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