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洪

人類社會的發展總是不斷遵循著前人的足跡,在吸取足夠的經驗以后,不斷總結,推陳出新。社會文化的繁榮往往帶來科學技術的發展,文化是現代社會發展程度的指標計,當代的中國經歷了數十年的高速發展,生活物質在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中,中國的文化也開始繁榮復興,從近代被動地接受外來文化,到現在主動地傳播中國文化,各類工藝美術的成長也在這股時代的潮流之中乘風破浪,紫砂作為當代中國發展得最好的民間手工藝術,其對中國文化的天然親和力使紫砂藝術創作有著無與倫比的藝術承載力,尤其是對于古典美術的表現,紫砂更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這種優勢就是紫砂本身優秀的可塑性,在全手工紫砂制作的過程中,通過創作者的雙手紫砂可以完成各種各樣靈活巧妙的形變,這種易塑的特性在創作中國古典風格的紫砂作品時尤為出色。
中國傳統文化有著十分強大的韌性,很多古典時代的文化習慣直到今天依然在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社會。就比如在文化經典的傳承及衍生上,當代中國社會始終遵循著從古至今的辯證邏輯,松、竹、梅作為三種不同的植物,在中國文化的語境中被結合成為“三友”,其文化內蘊在于將日常簡單的事物高度地擬人化,從而將人所具有的品質映射到器物之中,而在中國文化中,往往會規避人性中惡的一面,而重點抒發善的一面,紫砂《束紫三友壺》即是將這種自古傳承而來的良善精神,融入到紫砂壺所塑造的造型上,將松、竹、梅三者各自的形體特點提煉出來,分別設計到同一個紫砂壺的身體之中,同樣這也將“三友”背后的文化意境帶入到紫砂壺上,借由紫砂壺來演繹傳承久遠的古典精神面貌。通過了解和分析傳統國學經典,當代紫砂創作者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古人的精神面貌以及時代變遷,進一步加深對中國文化的理解,更有助于以當今社會生活的視角來重新演繹“三友”背后所傳承的優秀精神品質。
經典的《束紫三友壺》在造型演繹的時候需要突出的是一股內斂的張力,這把壺造型最具特色的部分就在于壺身中部的“束”的方式,不同的三友壺會將松、竹、梅三者的形體特點設置在茶壺不同的部位,顯然這把壺就將竹子設計成整體造型的核心,兩根細竹交錯纏繞,這是民間常見的編竹為繩的做法,一些細小的竹子由于本身不夠粗壯但足夠有韌性,所以往往會幾根合在一起編成竹繩,這種繩子牢固堅韌極有力道,所以在《束紫三友壺》的中心處塑造纏竹為的就是借用現實中竹子的韌性,凸顯一種向心而“束”的力量感,憑借這種感受,茶壺的壺身部分就可以進一步地采用更夸張的形變設計。
這把《束紫三友壺》的壺體整體是一個向內坍縮的壺體設計,壺身中部不是紫砂壺常見的腹鼓,而是反其道而行的向內部收束,上下兩端的角度帶有近乎夸張的變形,松、竹、梅的肌理通過壺面多變的鏤空瘤結以及竹節來體現,相互交錯的設置讓人一眼就能分辨這是被緊緊地捆扎在一起的柴火。無肩設計,配合嵌入式的壺蓋,壺鈕則為壺身的縮影,上下呼應,額外的壺流和壺把在造型搭配上是制作的難點,難的并不是造型如何制作,難的是融入整體緊密的造型。《束紫三友壺》有著十分緊湊的結構,所以壺流和壺把采用了經典的分叉結構,即將壺面捆住的一部分延伸出自身肌理包裹的枝杈,用局部的細節彌補整體結構上融入的問題,這件作品在這一點上就制作得相當成功,流把的形態自然流暢,很好地融入到壺身的整體造型之中,松、竹、梅三者的形體變化自如,設計巧妙。
紫砂壺作為一種茶具,首先要確保的是其作為茶具的功能性需求,在不少紫砂花貨創作中,實用性在同等條件下確實要稍遜于紫砂光貨,這主要是實際使用時的體感造成的,多變的外觀造型往往會帶來一些實用上的不便,尤其是復雜的肌理呈現,對于手掌來說并不友好,此時就需要權衡外形與實用之間的界限,是在有限的空間內盡可能精致,還是大而化之地將其精簡,一切全在于設計時的文化主題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