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藝
山東藝術學院 濟南 250300
陶瓷文化滲透在中國歷史文明中的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物質生活以及精神生活,對了解民族個性、價值觀念和心理趨向有著重要的作用。服飾文化作為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代表了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地位。人們將其生活習俗、文化趨向、宗教觀念、審美情趣等等都滲透于服飾之中。人類社會在通過簡單的獸皮和樹葉保護身體并且抵御寒冷,經過無數年的風雨踏入文明的門檻,創造了一個新的物質文明,陶瓷與服飾兩者所承載的文化思想理念深刻地印證在整個歷史長河之中。
在史前時期,采集和漁獵是人類衣食之源。人們用獸皮和樹葉保護身體,抵御寒冷,這是原始服裝的雛形。在原始陶器上的各種幾何編織物印痕紋說明當時已經出現了紡織品,而且已經有非常豐富的組織紋理,說明當時已經有紡織機在開始使用。陶瓷與服飾聯系了自然和文化,將人類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結合。
在大量的彩陶器皿當中記載著原始社會人們的服飾,表現其蘊含的內容主要包括兩點:一是源于生活。陶瓷器皿的出現方便了人們的生活,同時為了裝飾和記錄的作用,會在上面繪制大量的與生活相關的元素,包括衣食方面。例如新石器時期人面魚紋彩陶盆,由細泥紅陶制成,內壁上繪有人面魚紋,多數帶有尖頂高冠,冠緣及左右冊飾有魚鰭形裝飾物,雙耳部位也有相對的兩條小魚分置在左右,外展并向上彎翹的兩枝冠翅,使冠帽呈現莊嚴感,顯現出空間氣勢。人面的上額和下頷均涂飾紋彩,是當時紋面習俗的反映。下頷從嘴角往外畫著兩條魚紋,則是祈望漁獵豐收和人口繁衍的美好祈愿。二是巫術禮儀。原始社會的部落長和巫師在某種情形下,為了突出權力與身份地位,如同《易·系辭》所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服裝樣式不同于平常人家,或寬博拖沓,不符合日常生活中的需要。此外在特定的場景環境(如軍事活動和祭祀的活動)中,領導者及參加者服飾也與平時不同。“裝飾”是精神生產、意識形態的產物,服飾等裝飾物品的使用,在原始物化的活動中便是人類社會意識形態和上層建筑的始端。它的成熟形態便是原始社會時期的巫術禮儀的表現形式,甘肅出土的半山型彩陶人頭形器蓋頭部兩額梳叉角髻,而在頭頂正中往腦后懸掛一條長蛇的裝束,可能為巫師的形象,彩陶作為這一時期的人類生活的產物,記錄著人們對生活的精神訴求。
從公元前21世紀到公元前221年的秦朝建立,其中包括夏、商、周(西周、東周)、春秋、戰國這幾個歷史階段,稱之為先秦時期。在進入奴隸制社會后,人物陶俑成為古代社會墓葬隨葬品中的一個重要種類,人物陶俑自商代至清代結束,涉及到各個朝代的經濟、軍事、政治、文化、民俗的方方面面,表現了其豐富的社會現狀。在人物陶俑作為明器使用的過程當中,其目的是為了使墓主人在逝世后能繼續享受人間的生活,表現了一種精神寄托,人物陶俑能真實記錄當時墓主人的身份地位,繼而可以反映出古代人們的陶瓷文化和服飾文化。周朝又被稱為“穿在身上的政治”,例如河南安陽殷墟小屯出土的男子陶俑,不同的服飾表現出其身份地位。從夏、商、周時期的嚴格等級制度觀念到春秋戰國,統治階級的思想觀念從“敬天”向“重民”轉化,促進了服飾的華美靈動。
從秦漢時期開始陶俑一直在殉葬品中占主要地位,秦代崇尚法家思想,法家思想貫穿于秦兵馬俑建制理念,秦漢時期開始陶俑一直在殉葬品中占主要地位,秦初曾“兼收六國車旗服御”,所以服制大致本于戰國。其兵俑形態與將士相等,數量眾多,形態萬千,栩栩如生。規模如此龐大的兵馬俑,燒成不變形、不垮塌是成功的關鍵。特別是對五官、鎧甲、衣飾等都進行了細致的藝術加工,顯示出秦代制陶工匠們的高超技藝,這些兵馬俑也成為秦代軍容服飾最重要的形象資料,開創了中國泥塑的新時代,是中國泥塑史上的里程碑。秦漢時期表現在服裝上男子以袍為貴,從陜西臨潼出土的陶俑當中出現了男女服飾的差異性。到了漢代,陶俑在題材選取和藝術創作手法上與秦代大不相同,表現手法上不像秦代兵俑那般寫實,題材選取上以反映日常生活的宴飲、娛樂、勞作比較多,在與服飾表現當中顯示出地域與民族間的差異性逐漸變弱,這一時期各民族之間的生產、生活、思想、文化等關系密切,在多元文化的基礎上推動了中原漢文化的發展。
隋唐時期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它以其開放的、海納百川的胸襟揭開了中國歷史的新篇章,隨著以俑隨葬的習俗和佛教在唐代的傳播,并且受到佛教往生思想的影響,佛教造像從魏晉時期的“秀骨清像”向“豐圓肥體”轉變,這個時期的整個氛圍、旋律、服飾衣裝完全不同于魏晉時期,作品表現題材上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從用對悲慘現實和苦難生活的描述來表現精神的安慰轉變到團圓和幸福生活的心靈滿足。從唐代開始,裝飾圖案大量使用植物,在圖案裝飾上講求回歸自然,在服飾裝飾當中可以看到各種連續紋樣與植物相結合產生的纏枝紋樣,設計表現自由,豐滿圓潤。唐三彩是這一時期最具有時代特色的產物,唐三彩屬于一種低溫鉛釉彩陶器,“三”是多的意思,不能只理解為三種顏色,主要以黃、綠、褐為基本釉色。唐三彩中的陶俑追求神韻的體現,三彩女俑在表情上的寫意表現與整體造型的結合下創造出與當時佛教思想所表現的溫柔敦厚的神韻以及高于世俗的情感相契合。唐代的統一、開放、自信也反映在服飾當中。在陜西西安出土的三彩女俑當中可以看出唐代女子穿著多種形式的服裝造型,受西域少數民族的影響,唐代婦女盛行穿胡服。在古代“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觀念根深固柢,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女子不再受禮教的束縛,女子穿男裝是唐代社會開放的另一體現。女子可以穿著男子裝束,佩戴幞頭,穿著袍衫,在日常生活中可以騎馬外出,但需要佩戴冪籬。在唐三彩大量的人物俑中發現許多佩戴冪籬的女子,主要作用是遮擋容貌,女著男裝,這一時期是女性活動最為活躍的時期。
基于宋代當時受程朱理學和封建教條的影響下,宋代整體都呈現出恬淡雅致的風格特征,工藝美術方面透露著素雅婉約之感,宋代的衣冠服飾相對于唐代來說比較拘謹和保守,式樣變化不多,色彩不及唐代鮮艷。唐代尚體態豐滿,晚唐女服更寬大拖沓。宋代女裝則一改唐風,服裝纖細修長,展現女性窈窕之美,給人以質樸、潔凈和自然之感。與唐代之前多以陶俑陪葬不同,宋代開始了一種由瓦當、空心磚和漢畫像磚發展而來的磚雕,用來裝飾墓室壁畫。標志著宋代雕塑藝術高水平的有山西晉祠圣母殿仕女群雕像、河北隆興寺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像、濟南靈巖寺的四十羅漢像等。從這些雕塑上看,宋代整個雕塑狀態開始向世俗化發展,對于細節的刻畫非常精致,但是沒有了漢唐盛世雕塑雄渾的氣魄。
元代的泥塑雕塑作品具有強烈的游牧民族風格,題材選擇上多表現人載歌載舞的場景。元代蒙古族統治中原,對漢代服飾的影響極大,陶瓷作品當中以焦作出土的陶俑為代表,其中元代姑姑冠在這時期流行起來,也稱為“罟罟冠”,作為蒙古族獨特的頭飾裝飾品,明確記載最早見于《蒙古秘史》,主要流行于元朝,元朝滅亡后,逐漸退出日常服飾的舞臺。20世紀80年代后,中國及蒙古國又開始恢復使用罟罟冠。蒙元時期民族融合,多元文化激蕩,風格各異的各民族服飾交匯。“袍”為華夏之制,從焦作元俑發現陶俑身穿短袍服,腰部都束有腰帶,衣擺成褶狀,這些都展現出草原游牧民族適宜騎馬、射箭等生活方式的服飾特點。服飾元素從元代青花人物瓷瓶發展到明代成熟,到了清代服飾繪出現在各種瓷器器皿當中。
縱觀中國陶瓷數千年的發展歷史,發現陶瓷設計與民族服飾的特點緊密聯系在一起,在陶瓷設計中賦予作品新的文化內涵,從戰國到元明清時期,陶俑和陶瓷繪畫的出現展示了古代服飾文化的流變發展,以陶瓷文化為載體語言來記錄整個中國服飾史,從而表現出各個時期歷史的進步和人類審美意識的發展。陶瓷作為歷史政治、文化、經濟以及社會意識形態的載體,記錄著人類整個發展文明史,兩者相互聯系、促進。陶瓷是科學和藝術的結晶,是泥與火交融的藝術,其具有“符號”的信息傳達功能,分析其各個時代的相互契合點,將兩者相聯系開拓一個新的設計思路,做出新的延伸。歷經各個時期,在眾多的陶瓷藝術品中可以發現陶瓷與民族服飾的特點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概括各歷史時期的服飾文化特點,吸取陶瓷在不同時期背景下的設計理念,體現其文化內涵的文脈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