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在紅旗下的洋孩子

“永遠不要離開中國。”這是漢斯·米勒1994年去世前反復叮囑妻子的話。近三十年過去了，他的日本妻子中村京子和兒子米德華一家遵循他的心愿，一直居住在北京一處小四合院里。

1939年，米勒在瑞士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后，經介紹由香港輾轉到達延安參加八路軍。新中國成立后，米勒加入中國國籍。那張加入中國籍的證明，被他小心地折疊成卡片大小，始終放在褲兜里，無論到哪里他都不忘帶上。

和米勒一樣來華參加革命的外國人，還有許多。1937年，隨著埃德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出版，世界上掀起了一股聲援中國抗日、與中國共產黨人接觸的新浪潮，眾多仁人志士和國際主義者紛紛來到中國，他們當中既有獻身中國革命的加拿大醫生白求恩、印度醫生柯棣華、美國夫婦寒春和陽早，還有記者、編輯、作家、教授和外交官，如海倫·斯諾、史沫特萊、愛潑斯坦和索爾茲伯里，等等。他們當中，有許多人一輩子留在了中國。

柯棣華說：“延安是我心中的革命的耶路撒冷，是革命者向往的圣地。”

寒春說：“我們在中國呆了一輩子，是為了信仰而來的。”

馬海德是第一個加入中國國籍的“老外”。每當有人說他是外國專家時，他總是大笑著糾正：“我可不是外國專家，我是中國籍，我是完完全全的中國人！”

2023年8月20日，伊莎白去世于北京，享年108歲。這位出生于成都的加拿大人，“用一生愛中國”。2019年9月，國家主席習近平向她頒發了中國國家對外最高榮譽——中華人民共和國“友誼勛章”。

……

他們的子女，是一群在紅旗下長大的洋孩子。

一位高鼻梁、深眼眶的“老外”，操一口地道的北京話，回憶起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國度過的童年時光。他說，那時人們吃的是不花錢的大鍋飯，穿的是統一供給的衣裳，孩子們過年排隊領鞭炮……打彈弓、跳皮筋，這些中國特色的童年回憶，讓他的眼里漾出笑意和溫情。

幾年前，在北京某酒店舉行的一場聚會上，他還領著一群和他一樣的“老外”，唱了一曲《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參加這場特殊聚會的外國人中，很多人并不是普通的“中國通”，而是在中國土生土長的洋孩子，用他的話說，他們真正是“紅旗下長大的一代”。他就是伊莎白之子柯馬凱。

柯馬凱祖籍英國，1951年出生于北京。柯馬凱兄弟三人從小在“北外”的大院里長大。雖然成長在異國他鄉，但他很少感覺自己與眾不同，因為1949年后的北京外國語學院，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國際友人”，和他們出生在中國的洋孩子。

今年71歲的陽和平就沒有那么幸運了。陽和平的父親陽早原是美國農民，1946年，他賣掉了自家農場的三十頭奶牛來到中國；陽和平的母親寒春，是參與了曼哈頓計劃（美國研制原子彈計劃）的核物理學家，1948年來到延安，是第一個獲得新中國“綠卡”的外籍人士。陽和平和弟弟妹妹隨父母在西安的農場里長大。那時候，整個西安都看不到幾個外國人，陽和平從小被嘲笑為“大鼻子”，為此沒少跟小伙伴們打架。但作為農場的“娃娃頭”，捉迷藏、“抓特務”，從來都是陽和平領著孩子們一起鬧騰。有一次，他模仿電影《地道戰》中的情景，把家里的一片自留地捅出兩個“大窟窿”，盡管被父親揍了一頓，但陽和平現在回憶起來還是忍不住連聲說“玩得特痛快”。

1943年11月22日，周幼馬出生在延安的窯洞里，是在延安窯洞里出生的第一個外國人。當時，他的父親馬海德是毛澤東的保健醫生，兩家人住在同一個院子里，其樂融融。毛澤東的女兒李訥比周幼馬大三歲，兩人時常一起玩耍。兩人長大后，李訥每次見到周幼馬，仍習慣地叫他弟弟。在延安，周幼馬度過了難忘的童年時光。

父親生前對周幼馬最大的希望是他能加入中國共產黨，1991年，周幼馬終于像他父親一樣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也更加理解了父親：“父親活著的時候，很忙碌，但只要有時間，他就陪著我下棋，做游戲。父親很喜歡中國的家。在他快去世時，當時我已經有了兒子和女兒，我們是一大家子人了。父親說，當時我來的時候是一個人，現在我們是一家三代人了。”

2021年7月，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之際，米勒之子米德華接受采訪時講述：“我1953年出生于沈陽，那時候戰爭年代已經過去了。我的父親在沈陽的醫院工作，他總是很忙，我常常見不到他，但我理解他。他對我們說得最多的是，作為共產黨員，就應該沖鋒在前……1994年，父親臨終時，反復叮囑我母親的一句話是：‘有事情找組織。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我們今天的一切。中國共產黨是一個偉大的黨。我去世后，你也不要離開中國。我母親已經91歲了，我也已經67歲了，除了往返中英工作的幾年，我大半輩子都在中國生活。”

這批在紅旗下長大的洋孩子，對這片土地無比熱愛，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他們年華的印跡，也見證了中國共產黨帶領下的中國，一步一個腳印逐漸發展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