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流域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探索與實踐

王東志　萬超　張君偉　李忠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生態文明理念落地的關鍵，政府主導、市場化運作是以流域為整體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制度創新和核心機制。本文針對生態產品的物質供給、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三種分類，分別提出了政府與市場結合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并以永定河流域為整體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探索，提出要加強配套政策研究，賦予流域主體開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試點的主體資格等建議。

一、引言

生態文明是人類文明發展的一個新階段，即工業文明之后的文明形態。生態產品及其價值實現是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一個獨特概念，是對生態文明理念的呼應，其路徑的探索是生態文明理念落地的關鍵。2010年國務院發布的《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中對生態產品的定義是維系生態安全、保障生態調節功能、提供良好人居環境的自然要素，包括清新的空氣、清潔的水源和宜人的氣候等。隨著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逐漸深化和升華，生態產品的內涵外延也在不斷深化延伸。生態產品作為一種商品，應有供給方和需求方，可以將生態產品定義為生態系統為經濟活動和其他人類活動提供且被使用的貨物和服務貢獻，分為物質供給、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三類產品。生態產品價值是多元的，不僅具有經濟價值，還有生態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政治價值等諸多方面，其價值可通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勞動價值論作為價值界定依據。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關鍵是生態產品的成交，即通過交易最終形成“生態提供者付出勞動提供生態產品并獲取收益，生態受益者付出金錢購買生態產品并獲得使用價值”。

二、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

2021年4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實施《關于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意見》，提出加快完善政府主導、企業和社會各界參與、市場化運作、可持續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著力構建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的政策制度體系，推動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生態文明建設新模式。因此，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主要有政府和市場兩條路徑。政府路徑主要應用于集體所有、具有公共物品屬性的生態產品，市場路徑主要應用于產權明晰、具備私人物品屬性的生態產品。

厘清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充分利用政府的權威、公信特征，輔以市場活力，發動全社會多維度廣泛參與，是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具體來說，針對物質供給、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等三類生態產品，其價值實現路徑主要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方面：一是物質供給類生態產品主要依靠現行的有效市場，通過交易直接實現生態產品價值。同時，在遵循市場供需規律的基礎上，通過建立生態產品認證和質量追溯體系，加強和完善品牌建設，提升生態產品溢價價值。二是調節服務類生態產品主要依靠政府發揮主導作用，通過縱向轉移支付、橫向保護補償、生態環境損害賠償等方式，讓生態產品受益者向生態產品提供者付費，實現生態產品價值。三是文化服務類生態產品主要依靠政府和市場雙輪驅動，由政府加強生態環境保護修復、完善配套基礎設施和基本公共服務設施，以及采取直接投資、智力支持、稅收優惠等政策，鼓勵引導市場主體在嚴格保護生態環境的前提下，通過合理配置輔助資源要素，因地制宜發展多元化經營模式，吸引生態系統游覽者消費，實現生態產品價值。

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就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作出系列部署，全國各地也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方面開展了豐富多彩的實踐活動，形成了一系列有特色、可借鑒的實踐和模式。

浙江麗水依托良好的生態環境，創建了一個覆蓋全市域、全品類、全產業鏈的區域公用品牌“麗水山耕”。目前，培育“麗水山耕”背書產品875個，“麗水山耕”建立合作基地1122個，已有百興菇業、魚躍等733家企業加入到“麗水山耕”品牌旗下，形成了菌、茶、果、蔬、藥、畜牧、油茶、筍竹和漁業等九大主導產業。“麗水山耕”產品累計銷售額達101.58億元，平均溢價率超30%，產品遠銷北京、上海、深圳等20余個省市。“麗水山耕”已成為農業版“浙江制造”和浙江省十大區域公用品牌產品。

生態保護補償是調節服務類生態產品最基礎的價值實現手段，據統計，目前已有22個省（市、自治區）相繼出臺了省域內或跨省域流域生態保護補償相關的政策措施，探索了多種補償標準及補償模式。北京、河北按照“成本共擔、效益共享、合作共治”的原則建立協作機制，中央財政、北京市和河北省累計支持張承兩市補償資金21.5億元，支持張承地區建設生態清潔小流域600平方公里，市域內90%的面積達到生態清潔小流域標準。2021年山東與河南兩省簽訂《黃河流域（豫魯段）橫向生態保護補償協議》，協議約定，監測斷面水質年均值在Ⅲ類基礎上，每改善一個水質類別，山東給予河南6000萬元補償資金；反之，每惡化一個水質類別，河南給予山東6000萬元補償資金。簽約以來，黃河入魯斷面水質始終保持在Ⅱ類以上，化學需氧量、氨氮等關鍵污染物指數持續下降。作為受益一方，山東完成2021—2022年度共計1.26億元的生態補償資金交付。

海南蓮花山因開采石灰礦，留下了6個巨大的采石礦坑和塘體，導致區域內森林植被損毀、水土流失和自然生態系統退化，原農場職工和周邊群眾的生產生活和財產安全受到影響。海南農墾旅游集團推動區域內礦坑修復、環境治理、文化注入、產業發展“四位一體”聯動，將昔日滿目瘡痍的蓮花山，建設成為生態良好、文化融合、產業興旺的4A級景區和“全國第二批森林康養示范基地”，走出了一條生態環境修復、文旅產業聚集、傳統文化弘揚、居民收入提高、區域綠色發展的轉型之路。

三、以流域為整體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探索

永定河流域發源于內蒙古高原南緣和山西高原北部，流經蒙晉冀京津5省市，流域面積4.70萬km2，是海河流域七大水系之一，是京津冀區域重要的水源涵養區、生態屏障和生態廊道。近年來，國家啟動實施永定河綜合治理與生態修復，成立了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統籌負責實施流域生態治理，探索生態產品經營開發和生態資源權益交易，推進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雙向轉化。

（一）利用流域自然資源和特色產業，多渠道探索物質供給類產品價值實現路徑

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依托投建管運平臺優勢，在流域內陸續取得了鎮子梁、東榆林、洋河、落坡嶺等6座水庫特許經營權，借助生態補水、農業灌溉等，獲取經營收益。運營北京山峽段官廳、下馬嶺、下葦甸、模式口4座電站，更新改造梯級電站，在保障河流生態需求的前提下，充分釋放水利發電生態紅利。打造了“永定三生”旱作農業品牌，取得綠色認證和有機認證，提升農產品溢價價值。

（二）集中收儲、開發、運營流域生態資源，探索調節服務類生態產品實現路徑

聯合上下游四省市水利（水務）廳（局）、海委六方共同簽署了《永定河生態用水保障合作協議》，搭建了以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為平臺的水量交易機制，集中開展流域生態用水使用權收儲和交易。依托大中型灌區續建配套與節水改造等工程，建立節水水權交易機制，實現節水水量轉化為節水收益。

（三）充分挖掘流域文旅資源，在生態治理中釋放生態紅利，探索文化調節類生態產品實現路徑

在上游恒山水庫，引入專業設計團隊，聯合千年懸空寺和北岳恒山，打造生態旅游綜合體，提升教育文化旅游開發價值。在官廳水庫周邊，運營懷來國家濕地公園，組織官廳湖濕地生態馬拉松賽，配套建設露營場地、兒童體驗項目等，依托優美自然風光，打造近郊旅游好去處。在北京平原區南段，充分利用門城湖水面優勢資源，圍繞賽艇、龍舟等水上運動項目的專業培訓、全民體驗、賽事承辦等，推廣并發展賽艇、龍舟運動文化。在流域，創立永定四季連鎖品牌，打造永定河文化主題酒店。開發了永定山水居（城市酒店）、永定山水間（民宿客棧）、永定山水營（戶外營地）等子品牌，并在北京落地第一家永定山水居城市酒店。

四、啟示和建議

永定河在以流域為整體探索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為推動跨行政區域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提供了借鑒和參考。實踐探索證明，政府主導、市場化運作是以流域為整體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制度創新和核心機制，成立跨行政區的流域主體是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關鍵要素。流域主體不僅能夠統籌實施生態修復項目，提供更多的生態產品，還可以利用上下游生態產品供需匹配關系，打破區域壁壘，推動上下游政府由發展博弈轉變為雙向共贏。

下一步建議在已有工作的基礎上，加強配套政策研究，在流域探索建立自然資源產權用途管制、總量控制和占補平衡等制度，通過政府管控或設定限額，探索綠化、清水增量責任交易機制。賦予流域主體開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試點的主體資格，落實國家改革政策，統籌上下游合力推進生態產品價值實現。

（王東志、萬超、張君偉，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李忠，國家發展改革委能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