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與兄弟老嘎

※文/劉玉春

我的外公叫滿宗周，山東臨沂人。外公是清朝最后一年生的，可能受我外公祖的影響，一直到了20多歲，外公的腦袋后面還留著一條小辮子。抗日戰爭爆發，八路軍進駐沂蒙山區，外公好像一夜之間變得開明起來，剪掉辮子，開始追求進步，并在30歲那年（1941年）加入了黨組織。

1944 年，抗戰勝利前一年，中國軍隊準備發起對日大反攻，全國人民都在緊張地等待著大勝利的日子。這一年，外公擔任他們村的黨支部書記。那時村里男壯丁沒有幾個，征兵工作比什么都困難，黨的政策又不能強迫，愁的外公一連幾天都吃不下飯。和我外公從小玩到大，感情勝似親兄弟的老嘎，主動找到外公說，不用愁了，我去，老嘎光榮地參軍了。那時八路軍的炮兵部隊剛成立，老嘎個頭不高，就被分到炮兵連干炮手，后來老嘎的兩個耳朵都被震聾了，什么也聽不到。病退回村后，整天癡癡呆呆的。無兒無女的老嘎，成了我外公一輩子的牽掛。

上世紀60年代，國家困難空前，組織上為了照顧對革命有貢獻的老干部、老黨員，按月配發用白糖炒好的大米面3斤。每個月初，外公都會用一個黑瓦罐領回來，原封不動地送到老嘎家里。一次外公送面時把黑瓦罐忘記在他家里了，老嘎趕忙拿起，追著外公送回來，媽媽和大舅搶過黑瓦罐就舔邊邊上的面渣子，老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仰頭對天放聲大哭，從此他再也沒有要過外公的炒面。也就在這一年，老嘎留下老嘎奶奶走了，走的時候緊緊握著外公的手，眼睛始終沒有閉合。外公去世前，曾專門交待媽媽幾個姊妹，要把老嘎奶奶當親媽來照看。

外公當過縣里的宣傳部長、組織部長，他對子女要求很嚴格，從沒有用手中的權力為家人提供過方便。外公經常說，那么多戰友為了黨犧牲在戰場上了，他沒有死就是為了繼續為黨奮斗，他所做的一切只能為黨，不能存有一丁點私心。媽媽兄妹六人，除了大舅大學畢業后支邊到新疆，任過領導職務外，其他都從事著平凡的職業。年輕的時候他們也曾對外公有過怨言，后來外公去世，大家也只有思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