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洛陽市委黨校 郭芳
近年來,隨著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經歷過兩次低潮的人工智能技術又重新進入人們的視野,并引起熱切關注。關于人工智能未來的發展,一般持有兩種觀點:支持與反對,但這都是基于對強人工智能未來發展的思考之上的。本文對強人工智能的未來發展持積極支持的態度,但對其中內涵的倫理道德與人道主義精神問題并非一概忽視,而是呼吁以一種與時俱進的態度來看待新事物的發展,在此基礎上再思考人與機器、人與自然、機器與自然如何建立一種良性的和諧關系。
21世紀對人工智能的研究就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社會各界,學術各領域都掀起人工智能研究的熱潮。那么,緣何人工智能研究能掀起如此大的巨浪呢?除了一些學者論述的人工智能對社會、個人生活帶來的便利,特別是對人工智能“具身性”的研究之外,還在于它是對人類智慧的顯性力量,即人類智能的體現。而人工智能的實現是建立在對人類智能模仿的基礎上的。由此,我們可以將人類對人工智能研究的熱忱看做是對人類自身智慧的探索和確認。
德國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在《關于技術的問題》里探討了技術的本質,認為“技術的本質不是手段,技術屬于展現的范疇,技術是呈現的方式之一。”細細想來,人工智能的大發展的確是人類智慧在新的時代又一次新的大展示!未來人工智能會把人類的智慧展現到何種程度呢?這取決于人類對自身智慧的運用能達到怎樣的極限。一些學者對人類智慧極限的認識的不同相應地體現在人工智能領域是根據機器智能化的程度,將人工智能分為弱人工智能、強人工智能和超級人工智能。持弱人工智能意見的專家學者認為,機器只是對人類智能的模仿,是人類智慧的延伸,本質上是一種工具。而持有強人工智能觀點的則認為機器智能會在不遠的未來超越人類智能,像人類一樣具有獨立的意識、情感。那么,強人工智能會在未來實現嗎?本文將從強人工智能的含義、目前強人工智能所具備的素質和技術以及未來展望等方面做一個簡單的論述。
“強人工智能”的思想最早由美國哲學家約翰·塞爾于20世紀70年代在其論文《心靈、大腦與程序》中通過“中文屋”的實驗來對人工智能持有的這樣一種哲學立場,即“基于心智的計算模型,以通用數字計算機為載體的人工智能程序可以像人類一樣認知和思考,達到或者超過人類智能水平[1]。”“強人工智能”一詞的明確提出者是美國哲學家約翰·羅杰斯·希爾勒。他依然是運用約翰·塞爾的“中文屋”實驗,不過他得出的結論是:強人工智能是錯誤的。即便機器可以通過中文屋的測試,但希爾勒在此宣稱“人工智能程序產生的‘意義’完全來自人類用戶或者程序員。就程序員本身而言,這些意義是任意的,這在語義層面是沒有意義的。同一個程序如果‘只有句法,但沒有語義’,那么該程序同樣也可以被判斷為稅務負責人或者舞蹈藝術[2]。”希爾勒認為人工智能雖然可以正確地通過人類的測試,但就機器本身而言,它完全不明白測驗所具有的意義,而只是根據人類預先設定好的程序,機械化地走完所有的流程。事實上,這也是所有對強人工智能的實現報有否定態度的原因之一[3]。從這正反兩方面的論述中,我們可以知道,“強人工智能”就是與人類的智力能力相敵甚至超過人類,而且還具有明白語義背后的意義,具有像人類一樣的情感、創新、自由交流、管理等能力的機器。
英國薩塞克斯大學的瑪格麗特·博登教授曾在書中指出:“隨著近來計算機能力的不斷增強,強人工智能在21世紀再次引起人們的興趣。如果這一目標實現,人工智能系統將減少對專用編程技巧的依賴,而受益于推理和知覺這些通用功能——語言、創造力和情感。”由此,我們可以發現,強人工智能要想實現,機器首先需要具備語言、創造力和情感。
(1)是語言。目前人工智能應用程序對語言的研究與開發都集中在對自然語言處理問題上。即程序員人為地設定好相關的語言順序、語言環境,機器只要學會如何接受這些信息就可以了。對語言這種接受的處理,主要涉及聽和說兩個方面。機器既要能夠識別人類對話者所說的話語的意思,同時又能夠做出相應的判斷回應,不能答非所問。當前,我們在電視上看到人工智能在語言方面都能很好地處理對語言的接受。如百度開發的人工智能機器人小度參加江蘇衛視推出的《最強大腦》節目中,快速又正確地戰勝了人類選手;美國的IBM公司開發的人工智能沃森,參加美國的智力游戲《危險邊緣》,也以絕對性的優勢戰勝了人類;再到現在智能手機上所擁有的語音智能服務功能以及在2017年獲得第一個公民身份的女機器人索菲亞的機智問答,都體現出當下人工智能實現對人類自然語言的處理技術已經相當成熟。與此同時,語言的更好的“說”,也離不開視覺對信息的攝入,在視覺處理上,計算機視覺已經取得了顯著成就。現在的人工智能技術在對圖像進行處理時[4],都要基于對攝入圖像的二進制轉化上,“然后輸入深度神經網絡,經過層層分析、層層抽象,對包括像素在內的各層信息與現有的大數據進行對比[5],”才能重新還原并識別出它所看到的事物,只是這其中所經歷的時間十分短暫,計算機的處理速度十分快而已,“這一切都要建立在預先對圖片做出分類的基礎上”。
(2)是創造力。從對語言的處理上,我們可以感受到,無論是小度、沃森還是索菲亞,它們對于語言的接受與處理都是基于其背后強大的數據庫和優秀的工程師對其語言處理程序的編程。語言是人類創造力思想的一個表達窗口,實現人工智能對自身語言的創造,也將會成為人工智能擁有創造力的一個突破口。如此這樣,人工智能必須脫離對大數據和其體內先天的程序的依賴。這就需要機器具有自我學習的能力。前面我們提到,21世紀對人工智能的研究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社會各界相關學者在各自的領域“大顯神通”,人工智能將社會各個學科史無前例地緊密聯系在一起。在腦科學研究上,研究人員對人腦神經的進一步研究發現,“人類大腦皮層由大約1010個神經元組成,其中的神經元都是某種非線性處理單元,而且,每個神經元都與大約103—104個其他神經元連,構成大規模非線性的生物神經元網絡,神經元之間的連接強度可以調節。”對人腦神經的研究啟發了人工智能領域對人工神經網絡的研究和在其基礎上開發的深度學習系統。人工神經網絡其實是一種應用類似于大腦神經突觸連接的結構進行信息處理的數學模型[6]。通過人工神經網絡的聯結結構,機器學會了自我學習。如AlphaGo Zero通過自學習,21天后完勝柯潔,40天后完勝之前的任何AlphaGo版。但是,后來我們知道了AlphaGo Zero的這種能力還是基于大數據和模擬搜索功能,類似蒙特卡羅樹搜索(MCTS)所進行的“窮舉法”,即到達一個極限后的重新學習。不過,生物學上對動物群體性活動的研究應用到計算機優化算法上的“群智能”可以為人工智能開發自我學習的創造能力帶來進展。1992年,意大利學者多里戈觀察螞蟻搬食的活動提出蟻群算法的理論,1995年艾伯哈特博士和肯尼迪博士模擬鳥群和蜂群的覓食行為提出粒群優化算法來解決信息優化計算的問題。從這些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到群體生活對培養智能的重要性,雖然動物的這種行為是一種生存本能,其本身并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的意義。但是運用到人工智能開發領域,說不定會產生奇異的效果。巴塞羅那演化生物研究所呂克·斯蒂爾斯教授帶領的團隊就做過一個讓機器人進行自我學習的實驗[7]。實驗首先是讓機器人站在鏡子前面邊做動作邊觀察自己的動作,以此來構建它們自身的運動模式,獲得視覺影像和電機工作之間的關系,然后讓兩個機器人一起進行語言動作的學習。由于機器人強大的記憶學習能力,它們很快就會創造出一個只有它們彼此知道含義的語言模式。而人類要想獲得對機器語言的認知,必須跟著機器進行學習。雖然呂克教授團隊研制的機器自我學習能力尚處于初級階段,機器人之間只能進行簡單的語言片段交流,但從人工智能短短發展的這60年間所取得的成就,我們有理由對人工智能未來的發展拭目以待。
(3)是對人工智能情感的研究。人工智能能否能像人類一樣具有情感呢?雖然在許多具體的領域,如醫療、家用等方面特別是人工智能中的機器人的研制,有許多機器人在植上高仿真的人的皮膚之后非常地逼近人類,行為動作、語言情感也朝著人類的情感需求方面逼近,但想到機器人的運作依賴的仍是身體內部密麻的線條芯片,人類就很難想像機器會像人類一樣擁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會在一些事情上感情用事,如科幻電影中常發生的機器舍己救主人的感人事件。但是,人確實是感性的動物,“日久生情”不僅僅針對著人對人,還有人對動物,人對事物,那么長時間的陪伴,“肉長”的人難免會對一個知心知底,服務周到的陪伴機器人或者其他類型的人工智能產生情感。到那時候,當人工智能自我學習的創造能力發展到一定程度,通過對人類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樂的觀察與模仿,人工智能擁有情感也未嘗是一件天方夜譚,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在21世紀今天這樣一個各種技術競相迸發,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學術更加自由開放的時代,除了人工智能領域,類似的如生物領域的基因工程、克隆技術等,人越來越發現到自己的創造能力,也盡可能地挖掘自身的這種創造能力。尼采所宣稱的“上帝已死”,也許直到現在,才被史無前例地一步步證實。人類如果真的要擠掉上帝的地位,自己來充當上帝創造萬物,這對于很多人來說,無疑是一件令人極大不安、恐慌的事情,其中牽涉了太多的倫理道德的問題和人道主義的問題。因為人是肉體的人,很難像上帝那樣擁有“神性”的光可以輕易地毀滅掉“感性”的拖累,將不服從自己精神信念的人輕易地消滅、摧毀。由于人的感性,對于人類創造出的生命,無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最后總是不免得將自己的內心中流露出的真實情感投注到自己創造物上,特別在這樣快節奏的社會,人與人之間因為交流的欠缺而內心更加孤獨的時代。1996年,克隆羊的問世標志著生物克隆技術取得新的發展,與此同時,對于克隆技術存在的倫理方面的擔憂引起了社會各界的討論。如獲得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美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發表于2011年的《別讓我走》。在書中,那些克隆出來的孩子們生活在一所寄宿制學校里,為今后需要器官捐助的人類貢獻自己的器官。學校的校長試圖尋找一種保護克隆孩子的方法,就是努力地向外界證明克隆的孩子與普通的正常孩子們沒有區別,方法就是教授孩子們藝術創作,因為,藝術創造是最能表現創作者內心的心境的。在BBC出品的《探尋人工智能》節目中,當數學家馬克·德索托拿著機器創作的畫作隨機咨詢路上行人的喜好感受時,一位女性首先反問了馬克這是機器創作還是人創作的。當馬克驚異地反問道為何這樣問時,女性回答道,從機器創作出的藝術作品中,雖然具備了美感,但沒有感情的傾注。顯然,藝術創作不能單看形式來做論斷。人工智能技術作為一種機器的智能化也依舊本能與肉長的人類相提并論。未雨綢繆固然是好,但因擔心機器智能可能取代人類而對人工智能的發展有抵觸情緒就有些驚弓之鳥了。
隨著人類對自身能力地不斷認識,對人類智慧的不斷挖掘,人類可以創造出強大的人工智能技術,甚至可以教會機器如何學習。人工智能作為機械之身,從被創造出來的那天起,在一些具體領域里,其能力會超過人類,智能化也會超過人類,這是由于人類肉體之身的局限性決定的,也是人類渴望彌補自身的缺陷而發展人工智能的一個本能需求的表現。但這并不意味著機器智能與人類智能、甚至是人類智慧相沖突。正如數學家馬克·德索托在《探尋人工智能》最后所說的,“對我而言,人工智能最令人興奮的是機器有可能能夠生成一種全新的獨具機器特性的智能。”對未來一切的擔憂都是虛妄,我們應該把握當下,以積極地心態來面對未來技術的發展,相信人類的智慧,有容乃大。
德爾菲的阿波羅神廟上鐫刻著這樣一句話,“人啊,認識你自己。”古希臘的智慧先哲蘇格拉底將其奉為人生、知識的圭臬。21世紀的今天,也許對人工智能未來發展極限的研究,也是在通往“人啊,認識你自己”之路上的研究。期間任重而道遠,但其的確值得拭目以待。
引用
[1]陳自富.強人工智能和超級智能:技術合理性及其批判[J].科學與文化,2016(5):25-33.
[2][英]瑪格麗特·博登.AI:人工智能的本質與未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
[3]鐘義信.人工智能:“熱鬧”背后的“門道”[J].科技導報,2016(7):14-19.
[4]劉知青,吳修竹.解讀AlphaGo背后的人工智能技術[J].控制理論與應用,2016(12):1685-1687.
[5]李彥宏.智能革命:迎接人工智能時代的社會、經濟和文化[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
[6]張蕾,章毅.大數據分析的無限深度神經網絡方法[J].計算機研究與發展,2016(1):68-79.
[7]王淑云.高新技術常識[M].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