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姑娘和“綠巨人”

張蕾

蝸牛姑娘今年11歲。她說，爸爸也11歲，因為她出生后，爸爸才當上爸爸的。這“無懈可擊”的邏輯，連爸爸都認可了。當父女倆達成一致時，我只是一個歡樂的旁觀者。

蝸牛姑娘打小就守時，連她的出生都是嚴格按照預產期進行的。預產期前一天，我住進醫院，忐忑不安地等待小生命的到來。而長年遠在千里之外的愛人因任務在身，只能在執行完任務后，于預產期當天往家趕。

預產期當天凌晨，我進了產房，但小家伙賴著不出生。

愛人星夜馳騁，直奔產房門口。小蝸牛應該也聽到了產房外爸爸的聲音：“醫生，我千里迢迢趕回來的，就讓我看看吧。”醫護人員網開一面，將我推出產房，與愛人匆匆見了一面。

再次進入產房，原本倔強著不肯出來的小蝸牛順利出生。醫護人員說，這小家伙真是非要等著爸爸回來才出生呀。

蝸牛姑娘從小就為爸爸奔波著。5個月大時，她隨我南下江蘇南京，參加爸爸的博士研究生畢業典禮。南京的潮濕盛夏給了白白嫩嫩的小蝸牛一個見面禮——滿身濕疹，爸爸只好帶著她求醫問藥。因此，爸爸的畢業典禮上，有了嬰兒的啼哭聲和濃郁的藥膏味。

再次見到爸爸時，蝸牛姑娘一歲多，已經開始搖搖擺擺地走路了。這次，為了見到爸爸，她北上南疆。可爸爸卻成了她眼里的陌生人，她甚至不敢看那個高大、黝黑的身影。憨憨的爸爸也只能隔著兩三米的安全距離欣賞著自己的女兒，還要時刻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佑護搖搖擺擺、蹣跚走路的小蝸牛。大約一個多月后，父女倆才慢慢熟悉起來。

爸爸經常出差。有一次，我帶著蝸牛姑娘去看望爸爸，還沒見到爸爸，調皮的蝸牛姑娘卻把自己反鎖在了房間里。爸爸努力用一兩歲孩子能聽懂的語言，指揮她把反鎖的扣擰開。不巧的是，門鎖失靈了。一向穩重的爸爸焦急地打電話求助，但因為地處偏遠，沒有開鎖師傅。爸爸就想方設法拼接了一個長長的直梯，在幾位戰友的幫助下，爬上四樓的窗戶，營救他的小蝸牛。此后很長一段時間，蝸牛姑娘都說爸爸是從窗戶里出來的。

時光繼續流淌著。蝸牛姑娘回到家鄉，上幼兒園了。爸爸因工作調動，可以偶爾回家陪伴她。每逢爸爸到家的日子，就成了蝸牛姑娘的節日，滿屋子都是“爸爸、爸爸”的悅耳聲音。每次和爸爸見面，連空氣都是甜的。每次爸爸離家，屋里又都塞滿了蝸牛姑娘依依不舍的抽泣聲。離別的場面也隨著她年齡的增長不斷升級：她會耍賴地坐在爸爸腳上，抱住他的腿，讓爸爸寸步難行；上了小學，她會激烈地質問爸爸“保家衛國”是不是“保家”在前面？保家是不是就要在家……

當蝸牛姑娘開始對時間有概念時，她經常會叨叨：爸爸三天沒回來了，爸爸一個星期沒回來了，爸爸都一個月沒回家了……在她的念叨里，爸爸最長3個多月沒回家。而在我的記憶里，蝸牛姑娘和爸爸最長的離別時間是9個月。

2019年夏，吹泡泡的蝸牛姑娘。

不知何時，爸爸再離開時，蝸牛姑娘不再哭泣耍賴，不再激烈質問。她會在陽臺上目送爸爸離開，也會霸氣地叮嚀一句：“爸爸，你不準熬夜了！”是啊，一轉眼蝸牛姑娘長大了。曾經被爸爸高高舉起“咯咯”大笑的蝸牛姑娘，如今會跟著爸爸一起跑完3000米，也已從爸爸的“健身器材”成長為健身同伴。

蝸牛姑娘每天都在成長，爸爸依舊不能常陪伴在她身邊。9歲時，蝸牛姑娘文化漸長。某天，她用彩筆揮手寫下一首小詩《爸爸，我愛您》，我把小詩拍照發給她爸爸。他說，讀完眼睛就“出汗”了。

爸爸，我愛您

一歲時，我喜歡您那溫暖的大手！

兩歲時，我喜歡您將我舉過頭頂！

三歲時，我喜歡您那扎扎的胡子！

四歲時，我喜歡您將我送到幼兒園！

五歲時，我喜歡您煎的牛排！

六歲時，我喜歡您與我賽跑的樣子！

七歲時，我喜歡您與我閱讀！

八歲時，我喜歡您教我寫作業！

九歲時，我喜歡那個綠色的巨人！

在這首小詩里，蝸牛姑娘記錄著和爸爸在一起的小美好。從此，“綠巨人”就成了爸爸的代號。

雖不能常伴女兒左右，但父女倆的爭論與共鳴從不間斷。他們會爭論秦始皇的功過，會一同背誦曹操的《短歌行》；都認可曹操教子有方，“三曹”的文學地位不可撼動。當然，他們還會討論一個深奧問題：為什么孫悟空的師父是道教的菩提祖師，可他后來卻成了佛？這是蝸牛姑娘在上一年級時提出來的，雖說查閱了不少資料，可她依舊不得其解，那就讓她自己繼續找答案吧！

上小學五年級后，蝸牛姑娘學業開始緊張了。“綠巨人”爸爸將每周五晚上設定為家庭娛樂時間，一家人盡量能在一起，或跑步，或打羽毛球，或看電視里的娛樂節目哈哈大笑……看了電影《滿江紅》后，父女倆就站在陽臺上慷慨激昂地復誦岳飛的《滿江紅》。“記憶力欠佳”的“綠巨人”爸爸，讓蝸牛姑娘牢牢記住了這首《滿江紅》。看完電影《萬里歸途》，蝸牛姑娘說：“我很震撼！英雄也是凡人，也會害怕死亡，但他依舊很勇敢！”“綠巨人”也順勢給她講我們國家的日益強大和外交官的非凡勇氣。

不久前的一個周末，當蝸牛姑娘送給“綠巨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時，站在一旁的我突然發現，印象里那個軟軟糯糯的小蝸牛，怎么已經到爸爸的肩頭了？看著這對父女，我腦海里不禁就涌現出以前的一些片斷，便匆忙記錄下來，更想一直記錄著……

（作者為西安某公司職員）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