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組詩）

田君

武勝關隧道

山被人取走了一部分內容

變得不再完整

一種真實存在的虛無

被黑色物質填充

鋼軌和枕木疤痕一樣延伸

——鋼鐵的縫合術

陽光也經常會有無力感

因為總有一些事物它無法穿透

清水村老村部

選擇山脊，是為了節省土地

在山區，只有莊稼才配住在田里

創業者以他鄉為故鄉

以青春資供山水

一些頑石和朽木就這樣被喚醒

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還有一些老報紙

抖去滿臉的灰塵

在陽光下清晰可辨

那些人和雁留下的名聲

總是會被反復提及

比如今天

我們似乎占了山水的便宜

西九華山

山，席地打坐

毛發一樣的毛竹和茶樹

迎風誦唱、禱告

俗世的愿望，虔誠而具體

沿山路盤旋

肉身與靈魂同路

山頂，有境有界

春光等候已久

遠山嫵媚，白云脫韁

藍天的空鏡里，飛鳥

按照各自所需，選擇高度

郝? 堂

是郝堂選擇了荷花，還是

荷花選擇了郝堂

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

是荷花無論身在何處

其寓意都不會改變

有所變化的是郝堂

從此，荷花將落戶于此

有一株算一株，都成了常住戶

她們用各自的花開、葉枯

參與夏秋轉換

也參與日夜的分割

十里楓楊林

一條長滿楓楊的河道

草原一般平坦

厚厚的草甸

交織、簇擁在一起

與楓楊們爭風、爭水，也爭春

同時又彼此接受、認同

草甸是陸上的霸主

楓楊們則用葉子牢牢掌握這一片天空

她們在草甸上投下舞動的身影

并在冬天來臨前

完成一年一次的飛翔與著陸

湖心島

湖水的簇擁，像是抬舉

又像是壓迫

無名，也無人

只有頭發一樣茂盛的樹

只有泥土向上攀爬的痕跡

他們是那樣努力

為的只是留下自己

剩下的就只有游人的目光了

忽遠忽近，忽高忽低

那是一種久違的漂泊感

以及一片夢想抵達的陸地

昌盛禪房

風擦過窗外的竹梢

那略顯潮濕的方言

沙啞、低沉，像誦經

——不舍晝夜

大湖平靜，映照天空

一朵朵白云下凡

雙手合十，端坐于水面

像居士，帶發修行

千年際遇，大湖逢古剎

所有的一切佛祖自有安排

湖與寺，彼此獨立

又相互成全

報曉峰

象形石是大自然的盆景

落戶于山巔、谷地

沐浴陽光，也經受風雨

光陰沉淀成暗物質

那不規則的七色斑點隱約可見

沉默的花崗巖

無眠無休，唯獨不會報曉

只有在被鐫刻文字的時候

才會發出痛苦的聲響

勒石如刺配

每一次石屑飛濺

脆弱的石頭們都咬緊牙關

緊緊抱在一起

車云山

這里是毛尖能伸到的最高處了

在春天，它們總是最后蘇醒

選擇一個晴天

在陽光下一點點地吐出小舌頭

像確認節令

又像在試探人情冷暖

明前、雨前

都是這些精靈們的好日子

盛裝之下，出閣

以白云陪嫁

于是，不管你身處何方

杯中便總有家鄉白云的味道

龍袍山

枯草在山坡上

把秋天放大成一片草原

山石在山頂上

把自己勾勒進一幅油畫

大自然是最偉大的藝術家

以黑夜為底版

以大地為畫布

以萬物為顏料

以天空為留白

是日，龍袍山身披薄霧

以松樹為涼棚

俯瞰山腳下的俗世

再次確認了自己的雄奇、偉岸

亞細亞別墅

臺階上的石條，和

墻面上的片石

百多年后，依然光鮮如新

當年那些英國人

也許是想千年永固吧

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人類如走馬燈，明明滅滅

今天的到達與占有

根本經不起時間的推敲

真正偉大的，只有這些石頭

一次簡單的放置

即成永恒

責任編輯 吳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