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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

2023-09-13 16:52:25宋迅
山花 2023年9期

宋迅

一聲炸雷,我終于醒了過來。

床頭儀器滴滴響,窗外下著瓢潑大雨,一道道閃電劃破黑夜。

我感覺大腦昏昏沉沉,身體像是架生銹的機器,費了好大勁才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很快來了,跟著兩個年輕警察。護士問我感覺如何,我說頭有點痛,她說昏迷了三天,還會痛一陣,她給我做了一些檢查,告訴我血壓有點高,其余一切正常。我問起沈漁,護士說她在這里守了三天,醫生讓她回家休息了。

我看了看墻上的鐘,凌晨一點,“今天幾號了?”我問護士。

“八月十四,”護士說,“不對,十五了,你想現在聯系她嗎?”

“等天亮吧?!蔽艺f。

護士走了,兩個警察給我做筆錄,寸頭問,少白頭記,我忍著頭痛配合他們。

“編故事很好玩,是嗎?”寸頭聽完突然翻了臉,“銬上?!?/p>

少白頭拿出手銬,把我銬在床欄桿上。

“你們什么意思?”

“大半夜沒工夫跟你兜圈子,痛快點,”寸頭看著我,“人是不是你殺的?”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松開我?!蔽沂箘抛咒D,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銬住,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

寸頭一把揪住我衣領,“人死在你家客廳,你家門窗緊鎖,沒有半點破壞痕跡,當天你妻子在外地,只有你能開門,不是你還能是誰?”

“為什么殺她?”他越來越使勁,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要找律師?!蔽铱粗拔乙对V你們?!?/p>

“嚷嚷啥?”少白頭說,“配合點,對大家都好?!?/p>

“知道的我都說了,還要怎么配合?”我想到幾起目擊證人被當做嫌疑人的冤案。

“行,喜歡耗著是吧?”寸頭松開我,“我們陪你耗?!?/p>

“你在這兒看著他,”寸頭對少白頭說,“他什么時候想交代了,什么時候叫我?!?/p>

“等等?!蔽艺f,我意識到當務之急是聯系上沈漁。

他回頭看我。

“交代可以,我要見你上級?!蔽艺f。

一小時后,我見到他們上級。少白頭把我帶去一個辦公室,那人穿著便衣,年齡和我相仿,眼睛深陷眼窩,布滿血絲。他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有臺電腦,他手邊擺著卷宗和我的筆錄,風衣掛在身后,衣角滴著水。

他示意少白頭給我解開手銬。

“請坐?!甭曇舻统劣辛?,“我姓文,是這案子負責人?!?/p>

“讓他們出去?!彼麑ι侔最^說。

少白頭驅散圍觀的幾個夜班護士,從外面關上門。

“我要打電話?!蔽艺f。

“案件偵辦期間不能打電話?!贝珙^說。

文警官看了看寸頭,寸頭很不情愿地掏出手機,遞給我。

我按了幾個數字,把手機扔回去,瞟了寸頭一眼,不說話。

“你也出去吧?!蔽木賹Υ珙^說。

“先去吧。”他又說。

寸頭瞪我一眼,悻悻地出了房間。

我和文警官相對而坐,中間隔著那張辦公桌,窗外雨一點不見小,我從小喜歡這種天氣,這種天氣里我總是可以睡個好覺。

“能抽支煙么?”我說。

他給我遞了煙和火。

“剛才他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文警官看著我,“希望你理解我們,時間不多了,上面限期破案?!?/p>

“我要說的都在那份筆錄里。”我說。

“筆錄我看了,太粗略?!彼f完頓了頓,“你說不認識女鄰居,她卻死在你家,你說認識兇手,被他陷害,又講不出他具體信息。”

“里面沒半句假話?!?/p>

“我需要細節,只有細節才能讓我相信你的話?!?/p>

“估計你和他們一樣,只會覺得我在瞎編?!?/p>

“不可思議的事情我聽過很多,真真假假,”他身體前傾,雙手緊扣放在桌上,“兩者有本質不同,你知道我怎么區分嗎?”

我看著他。

“謊言沒有細節?!?/p>

“如果我完全配合,天亮能不能讓我回去?”

“傷還沒好,為什么急著出院?”

“今天是我愛人生日。”我說。

“如果你完全配合,”他看著我,“我向你保證,你一定可以陪你愛人過生日?!?/p>

“想知道些什么?”我把煙掐了。

他說在我講整件事情之前,想先了解一下我個人情況?!霸皆敿氃胶??!?/p>

我看過不少探案電影,知道這是他們的基本流程。

我叫徐坦,今年三十五,在貴州一個叫迷霧河的小鎮長大,我爸是鎮上的郵遞員,我媽在鎮中學當英語老師,一心想把我培養成外交家,第二個龍永圖。

如他們所愿,我順利考上了青島一所大學,英語專業,只可惜畢業后沒能成為外交家,而是留在青島做了外貿。

“死者是什么時候搬到你隔壁的?”他問。

“這得從我失業說起?!?/p>

這幾年公司不景氣,年初我失了業。

工作干了七年,離職手續只半天就辦完,雖說有筆數額不菲的賠償金,我還是倍感失落。沈漁覺得是好事,說我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我回了趟迷霧河看父母,我和他們不太聊得到一起,在老家也沒什么朋友,每天只能去云夢湖釣魚,沒待幾天就回了青島。

先看到她的狗,那條杜賓,站起身恐怕有一人高,我剛出電梯就被它嚇一跳,它拴在505門把手上,朝我走了兩步。

那天周三,沈漁不在家,我放好行李,打電話給沈漁,她在公司加班,怪我不早點告訴她。

“想給你個驚喜?!蔽艺f。她很高興,說一會兒早點回來,我想起那條狗,問誰的?她說前幾天隔壁那對小夫妻突然搬走了,新搬來個女的?!皩α?,洗衣機衣服我給忘了,一會兒記得晾一下。”

我在陽臺抽煙,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坐在樓下長椅上,身材高挑,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那只大狗就在旁邊,東聞聞西看看。

“她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說,“或許不用工作?!?/p>

“你說你不認識死者?”

“連話也沒說過?!?/p>

雖說是鄰居,是該認識一下,但我連招呼都不敢打,我一開始不知道那種狗叫杜賓,后來上網搜索烈性犬,才對上號,我很怕那種大狗,小時候被追著咬過好幾回。

“你有沒有注意到她平時和什么人接觸?”他問。

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待在家,感覺她除了遛狗之外幾乎不出門,有天,我發現了一些異樣。

回到家我開始找工作,不太順,簡歷投出去都石沉大海,沈漁開玩笑說要養我一輩子。那天好不容易有個面試機會,摩拳擦掌準備一番,結果面試官暗示我在一家公司工作七年還沒升職只能說明我不思進取。

我回了家,正巧看到她上了一輛車,黑色賓利,沒上牌,停在我家樓下,我注意到每周三晚上,她會被那輛車接走。

“為什么周三你記得那么清楚?”

“周三是沈漁休息日?!蔽艺f。

一般周三我們都要出去,聽音樂會,看美術展,我還記得那次本來我們要去看蒙克。我一邊看電視一邊等沈漁,她在緊急復核一組銷售數據。

“你沒去畫展。”他說,“你去了家附近的公園。”

我愣了一下,說,“你們見過沈漁了?”

他點頭。

本來我不想去了,沈漁怕我成天在家里太悶,非要我去,我一個人,提不起興致看展,就去附近公園逛了逛,回到家,在樓下又看到了那輛賓利,就是這么回事。

“在公園看到了什么?”

“和案子有關?”我問。

“當然,”他說,“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這樣最省時間。”

工作日,公園人不多,我先去了游樂場,里面空空蕩蕩,游樂設備多半停著,無人問津,我想起小學五年級才第一次坐滑梯,心情不由得跌入谷底。我從另一條路往回走,半道聽到有人唱歌,循著聲音走到個亭子,一群老年人聚在那里,有個男的,黑馬甲大背頭,拿著話筒用美聲在唱一首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我只聽清一句“清風吹拂著童年的夢?!?/p>

這時,我看到一個玻璃罩子,在亭子后面。走近一看,里面竟然有兩只仙鶴,身子雪白,頭頂鮮紅。

“關于那兩只仙鶴,”他看著我,“重點講講。”

一個小女孩猛拍玻璃,喊著“固斯!固斯!”仙鶴對女孩無動于衷,一只一動不動蹲在地上,另一只邁著修長的腿在罩子里緩緩踱步。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仙鶴。小時候我家電視柜上著鎖,一次偶然,我看過一個動畫片,名字內容忘了,只記得有個神仙駕鶴飛行……

突然,那只踱步的仙鶴停下來,轉過頭,用悵然若失的眼睛凝視著我,頓時我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不一會兒那只蹲著的仙鶴站起來,我才發現它身后有一只蛋,一只光溜溜的仙鶴蛋,孤零零躺在水泥地上。

“這兩只仙鶴,你愛人說你們為此吵過一架,對嗎?”

“這和案子有關?”

“你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他解釋道,“我需要檢驗你的記憶準確度?!?/p>

“我們從不吵架?!蔽矣X得受到了冒犯。

晚上我們去了趟超市,路上她問我想不想換套海景房,她說她算過了,再過兩年,我們就能湊齊首付。

我沒說話,她問我怎么心不在焉?我跟她說下午在公園看見兩只仙鶴,關在玻璃罩子里,罩子有面玻璃門,除此以外只開了幾個氣孔。

我告訴沈漁,那不是仙鶴待的地方,仙鶴不該關在罩子里,什么罩子,多大的罩子都不行。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喜歡仙鶴,仙鶴和天鵝一樣對愛情忠貞不渝,一旦找到伴侶,會一生相伴,永不分開。”

“它們都不孵蛋了。”我說。

“它們還生了個蛋?”她拿著一瓶橄欖油找生產日期。

“對,”我說,“可它們誰都不去管?!?/p>

“那就是它們的問題了。”沈漁把橄欖油放進購物車,看著我,說,“它們已經沒有野外生存能力了,放出去肯定會餓死。”

我幾乎愣在原地。

“至少兩只關在一起的,對吧?”她繼續往前走。

我必須承認很多時候沈漁考慮問題比我全面,我們剛認識那會兒,她只是一家百貨商場店面管理,幾年后調去了集團旗下的奢侈品商場,沒兩年又提到店面經理,她很受上面器重,今年很有可能升總監。

他用筆記著什么。

“看來你和你愛人感情很好。”他停下筆。

“還有什么要問的?”我說。

“案發當晚你在哪兒?”他看著我。

我突然感覺頭痛,像是誰正拿錐子戳我太陽穴。

“你還行嗎?要我叫醫生嗎?”他問我。

“沒事?!蔽艺f,“可能沒休息好?!?/p>

“那我們繼續?”他說。

我點點頭。

“案發當晚,你還記得在哪兒嗎?”

“在外面,”我說,“傍晚就出門了。”

“去哪兒了?”

“棧橋。”我說。

“你在棧橋一直待到半夜?”

“對。”

“為什么去棧橋?”

“見個朋友。”

“什么朋友?”

“其實不知道算不算朋友?!蔽艺f。

“如果你真去見了朋友,”他放下筆,“事兒倒簡單了?!?/p>

“當然是真的,我發誓沒半句假話?!?/p>

“如果你現在可以聯系上這位朋友給你作證,”他說,“那么不用等天亮,你現在就可以回家?!?/p>

“聯系不上了?!蔽艺f。

“什么意思?”

“我不想多談,這朋友和案子沒任何關系?!?/p>

“你這位朋友,恐怕和案子有很大關系?!蔽木俑裢鈬烂C地看著我,“你現在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沒抓到真兇之前想要排除嫌疑,除非有不在場證明,當晚你去見的這個朋友,就是你的不在場證明。你要去見的人是誰?如果你真想今天回家,我建議你現在把這件事說清楚。”

我看著他。

“如果我說清楚了,你們真讓我回家?”我說。

“我可以向你保證?!?/p>

“失業期間我認識了個女孩?!?/p>

她叫于佩,是保險理財電話銷售,以前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很有禮貌,但沒聊幾句,那天又打給我,我認識那號碼,還有聲音,她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告訴她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買保險,只是聊聊。

“你做什么工作?”女孩問。

“貨代,貨運代理?!蔽艺f,“貿易公司要出口商品,我幫他們聯系輪船。”

“你們船什么樣?”

“挺大,比泰坦尼克號還大?!?/p>

“你工作是不是很有意思?”女孩說。

“我叫于佩,”女孩又說,“能知道你名字嗎?”

“徐文。”我說。

她是湖南人,喜歡草原,在呼和浩特上大學,剛畢業一年,大二旅游來過青島,挺喜歡,畢業后干脆和男朋友一起來了這兒,但她說自己現在很迷茫,人生失去了方向。她讓我想起剛畢業時的自己,我問她是不是處在既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狀態?

她問我結沒結婚,我說結了,我問她怎么知道我電話的,她告訴我每天她會得到一張名單,我的號碼在她的名單上,接通過沒詳聊的列為B類,屬于可爭取客戶,這是她今天第三十五個接通的。

“看來今天任務是完不成了。”我說。

她不以為意,說不喜歡現在的工作,正打算辭職。我告訴她也許只是沒適應,“我也不喜歡我的工作,可我干了七年。”

“一直適應不了怎么辦?”

“只能適應,”我說,“除非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p>

“真正想要?”

“也可能永遠不知道。”

“那你呢,想要什么?”

她說她從沒和別人聊過這么多,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以后可以偶爾找你聊聊天嗎?在你方便的時候。”最后她說。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個于佩?”他問。

“沒了?!?/p>

“你愛人呢?”

我不是故意想瞞她,那段時間沈漁正好外派去了珠海,他們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升任總監必須有外派經歷,她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這么說,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你愛人外派期間,她才一無所知?”

“是。”

“她外派了多久?”

“大概三個月。”

“那好,現在從你愛人外派開始,講講三個月里發生的一切,包括這個叫于佩的女孩。”他說。

“我們沒聊幾次。”

機場送完沈漁,我去了海邊,坐在長椅上,看人們釣魚、喂海鷗、在礁石上敲牡蠣。

晚上,我躺在床上和沈漁煲電話粥,她問我是不是找不到昨天穿的襯衣,我問她在哪兒?她說在她身上。我們一直聊到深夜,互道晚安我還是睡不著,去客廳打開電視,喝啤酒,看紀錄片《世界名槍》,沒看多久電話震了一下,是條短信,陌生號碼:現在方便電話嗎?

我回:方便。電話隨即響起。

“沒打擾你吧?”于佩說,“我心里很亂,不然也不會這時候找你?!?/p>

我聽著。

“自從住到一起,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我們在一起挺久,他覺得該結婚了,然后要個孩子,可最近我倆每天說話不超過十句?!?/p>

“你說,會不會是我的問題?我該欺騙自己嗎?難道最后都會變成這樣?”她問我,我一個答不上來。

“有沒有一種東西,一旦擁有,就圓滿了,再也不慌了?”沉默良久,她又說。

“或許有吧。”我說。

“這輩子可能都遇不到了?!?/p>

“我以前想法和你一樣?!?/p>

“現在呢?”她說。

我和她講了我和沈漁的事。那天我一個朋友生日,我們大學一塊搞樂隊,我是鼓手,他是貝斯手,晚上他包了個海邊酒吧二樓慶祝。我趕上加班,還讓人指錯了路,遲到挺久,到了發現樂隊只去了我一個,我拿瓶啤酒,坐在角落。

我看到了沈漁,她靠著露臺欄桿,和貝斯手的女朋友聊天。我無法形容第一眼看到她的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像一條缸里的魚偶然間瞥見了電視里的海。

過了一會兒,她一個人站在那里。

我上洗手間對著鏡子整理發型,往嘴里噴了點清新劑,準備鼓起勇氣去和她說話。我被一種神圣氣氛長久籠罩,我告訴自己,這條魚只要在海里游過一次,便死而無憾。我一出來,她身邊又多了兩個人。

后來大家圍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她借口去露臺抽煙,我也跟過去,可借完火,就不知道說什么了,我們抽著煙,沉默許久。

“大河之舞來北京巡演了,你知道嗎?”她突然說。

我點頭。

她告訴我大河之舞在國家大劇院連演了五場,那是她從小到大最想看的演出,下次再來就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還有機會。”我說,“你肯定能看到?!?/p>

“明晚還有一場加演,”她說,“可我明天有個會,我們領導很難說話,肯定請不了假?!?/p>

“那就不請假?!蔽艺f。

她看著我。

沒買到臥鋪,我們第二天一大早出發,坐十小時硬座去了北京。

我花高價買了位置絕佳的黃牛票,整個演出的確震撼,沈漁幾度熱淚盈眶,我也很受打動,其實昨天晚上回去買票,我才知道什么是大河之舞。

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兩個月后我們在一起了。

“你愛我嗎?”她問我,我們緊緊相擁。

“你知道么?”我說,“你救了我一命?!?/p>

“我聽過一句話,地球上,大概有兩萬個人適合你,就看你先遇到哪個。”沈漁說,我們一邊吻著。

“對我來說,只有一個?!?/p>

“今天是我生日?!彼f。

“以后你……每個生日,我都陪你?!?/p>

盡管沈漁父母不同意,嫌我是小地方的人,一年后她還是和我結了婚。

“和你聊完感覺好多了,”于佩說,“我們做那種永遠不見面,無話不說的朋友,好嗎?”

“永不見面,無話不說的朋友?”文警官看著我。

我點頭。

“你們還聊了什么?”

“幾乎都和沈漁有關。”我說。

過了半個月,一天晚上她打來電話,說她分手了,搬去了公司宿舍。她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后來告訴我,她把孩子打掉了。

“你有沒有最絕望的時候?”她問我。

結婚第二年,沈漁生了場大病,子宮里長了個腫瘤。

去病理室拿報告路上,我渾身都在發抖,看到結果我蹲在地上哭起來,哭一陣又拿起報告看,生怕看錯一個字,直到發現引起圍觀,才站起來。

腫瘤讓沈漁失去了生育能力。

文警官看著我,我感覺到他眼睛里某種東西開始流動起來。

“抱歉,有些事我可能問得有點多?!彼f,“聊聊兇手吧,你說兇手是你一個小時候的朋友,叫桑泰?”

我點頭。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沈漁外派沒多久,我找到了新工作。面試很順利,面試官認為我在同一個崗位上工作了七年,難能可貴。

新公司在海邊,薪酬福利比上一家好,很少加班,老板和同事和氣禮貌。

晚上我去花滿都喝一杯,那是我常去的一家爵士酒吧,平時有樂隊演出。去酒吧經過一個巷子,我感覺后面有人跟著我。喂,那人壓低聲音叫了一聲,我裝作沒聽見,加快步伐,覺得很可能遇到了打劫的。喂,那人又喊了一聲,聲音比之前遠了許多。我一直走到亮處才停住,回頭去看,一個人也沒有。

花滿都生意不錯,我只好坐了個角落,旁邊有根柱子擋著,完全看不到樂隊,不過我注意到柱子上貼了張通緝令,照片是個中年男人,下面的文字說他叫蔣千,是個黑社會頭目,涉嫌洗錢、販毒,身負命案。

一個黑衣男人坐到我對面,把一個黑色手提箱放桌上,“剛才叫你怎么裝沒聽見?”

我說不認識他,他說他是桑泰。

“他怎么證明自己是桑泰?”文警官問。

“我救過你命?!彼f。

小時候我跟我爸釣過一次魚,一條沒釣到,卻愛上了釣魚。十歲那年暑假,有幾天爸媽碰巧都出了差,我就每天去云夢湖釣魚。

那天我在湖邊坐了很久,漂扔下去像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我快睡著時,天邊傳來一陣轟鳴。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抬頭一看,烏泱泱一群馬蜂從遠處飛來,像誰在拉一塊巨大的幕布,天一下黑了。

我呆住了,蜂群突然調轉方向,朝我俯沖過來。

“跳!”一個孩子拉著我跳進湖里。

沉入水中的瞬間,無數馬蜂扎進水里,下冰雹一樣噼里啪啦,我憋了半天氣從水里探出頭,整個湖面都是馬蜂尸體。

這事只有我倆知道。

桑泰告訴我他來鎮上看外婆,假期我們常玩在一起。

通常他來找我會在外面學鳥叫,如果爸媽在,我也學鳥叫,他就爬到閣樓上找我玩。初中開始我上了縣城的寄宿學校,和他斷了聯系。

我問他為什么消失這么久?現在在做什么?

“我只能告訴你,我替人解決問題。”

“不錯,”我說,“不必朝九晚五,也不用坐在格子里?!?/p>

他冷冷地看著我,“我的事你知道越多,麻煩越大?!彼铱苛丝浚澳阒灰宄患?,我從不傷害朋友。”

他點了支煙,說他需要個住處,問我家里還有誰。

我帶他回了家,等電梯時遇到了女鄰居和她的狗,電梯里還有一家三口,進去后我正好站在那條杜賓旁邊,電梯上到五樓,杜賓把頭湊過來,我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它只是舔了舔我的手,門一開,它跟著主人出了電梯。

我把桑泰領到客房,把鑰匙和門禁卡給他,他沒接,一手拎手提箱,一手扶門,“我借住這段時間你不能進我房間,事情處理完我自然會離開,明白嗎?”說完他關了門。

“他住在你家,你一點異常也沒察覺嗎?”文警官問。

他房門總是緊閉,我懷疑他多數時候都不在。有次我敲他門,想確認一下,我在打電話,有些內容我不想讓他聽到。

“什么內容?”他問我。

那天公司聚會,我喝多了,回到家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有個臺在放《泰坦尼克號》。電話響了,是于佩,她說想和我聊個事,一個她很想弄明白,卻沒法跟別人聊的事。

“什么事?”我問。

“性?!彼f女人很難把性和愛分開,男人好像可以分得很清楚,她不了解男人,想知道男人怎么看待這件事?!澳腥苏媸窍掳肷韯游飭??愛和性究竟是什么關系?”

我告訴她我對這個沒研究,她卻很堅持,“可我真的想知道,我們不認識,你又結過婚,而且我們無話不說,對吧?”

我讓她等一下,起身,敲了敲客臥門,沒反應。

“后來你們聊了些什么?”他問。

“這也需要告訴你?”

“如果覺得不方便,”他說,“可以不講。”

“沒什么不方便,”我說,“我們沒半點見不得人?!?/p>

我告訴她不是所有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那樣的人?你只有愛一個人才會和她上床?”

“大多數情況下吧?!蔽艺f。

她問我們結婚多久了?我告訴她七年零五個月。她又問,兩個人在一起時間長了,會對彼此身體厭倦,是不是因為愛在消退?

我沒說話。

“你對她厭倦了嗎?”她說,“我這么問是不是不太禮貌?”

我沒覺得有什么不禮貌,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我還是告訴了她上個月的一件事。

我去接沈漁下班看電影,整個辦公室關了一半燈,只有我們兩個人,沈漁還在處理工作。

“你快點,電影要趕不上了?!?/p>

“好了,換完衣服就能走了?!鄙驖O終于關了電腦,收起文件夾,進了更衣室。

她剛脫掉外套,一回頭嚇一跳,面紅耳赤,“你干嘛?”

我親了上去。

“電影……要……趕不上了?!彼f,“門開著呢,一會兒……人來了。”

我們沒去關門,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你們可能是個例外?!?/p>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在看《泰坦尼克號》?”她問我,“演到哪兒了?”

“杰克快死了,”我說,杰克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奄奄一息,“他為什么不再找一塊木板?”

“他要是故意的呢?”

我沒太懂她這句話的意思。

文警官拿起筆記著什么。

“你懷疑過桑泰的目標是你鄰居?”他問我。

“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想找個住處?!蔽艺f。

那天周三,我出外勤,回來得早,那輛賓利準時停在樓下。我剛把車停好,看到桑泰正掀開窗簾,注視著女鄰居上了車。

回到家,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敲了他的房門,我想和他聊聊這事,我很怕到時候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桑泰警惕地看著我。

“一起吃個飯?”我說。

“有事兒,一會兒要出去?!闭f完關了門。

晚上,桑泰出門后,我打開他房門,里面很整潔,黑色手提箱就在桌上。

沒想到輕輕一按箱子開了,里面是一把巴雷特狙擊步槍,我是看《世界名槍》知道型號的,除此之外里面還有本舊書,《在輪下》。

我把箱子關好,放回原處。

晚上我一直注意著桑泰什么時候回來,等到凌晨兩點,沒聽見一點動靜,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夜深才到家,剛下車,遇到桑泰,拎著他的手提箱,說要走了。

“事情辦完了?”我懷疑他突然離開另有原因。

“差不多,”他說,“一起走走?”

我們去了附近的公園,大門關了,我們翻墻進的,四周黑黢黢,樹影在碎石路上搖晃。走到游樂場,游樂設施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野貓悄然從身后躍過。整個公園只有亭子還亮著燈,由于燈光的顏色和亭子的形狀,看起來頗為驚悚。

他領著我往亭子走去,路上他說,有什么想問的,現在可以問,我問他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說來話長。”

“這行,難嗎?”

他告訴我殺人很容易,到了射程范圍,瞄準開槍,但如果想全身而退,那就難了,必須等待一個完美時機,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

“你來殺隔壁那女人?”我說。

“和她有關?!彼f。

我問他一般殺什么人?

“什么人都行,”他說,“包括我自己,只要出價合理,反正人總是要死的?!?/p>

“我從沒殺過庸庸碌碌的人?!彼终f。

我沉默。

他說為了感謝我,可以免費幫我解決一個人,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前上司。我們走到玻璃罩子旁邊,兩只仙鶴正在睡覺,這回我沒看到那只蛋。

他用手電往里面照,問,“這是什么?”

“仙鶴?!蔽艺f。

“仙鶴?”他有些激動,“你確定?”

“這幫混蛋,居然把仙鶴關在罩子里?!?/p>

“來,幫我照著。”他把手電遞給我。

我問他要干嘛,他不說話,旁邊搬起一塊石頭,看準位置,往玻璃罩子砸去。

“快走?!彼吅笸诉呎f。

公園外,他和我道別。

“我們什么時候再見?”我說。

“說不準。”他點了一支煙,“有個問題你得說實話?!?/p>

“什么?”

“箱子,你是不是動過?”

我承認了,他看著我。

“下不為例?!闭f完他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那天到案發之間,你有再見過他嗎?”文警官問我。

“有一次。”我說。

即便桑泰否認,我還是懷疑他的目標是我隔壁那女人,我想過提醒她,或許這樣就可以避免悲劇發生,但一件事讓我打消了這個懷疑。

有天晚上,我陪客戶吃完飯,準備回家,打開車窗點上煙,丟小廣告的時候,看到那輛黑色賓利從旁邊開過,女鄰居坐在后排。

跟了兩條街,賓利停了,她走進一條黑巷子,進了個地下酒吧,里面人很多,找了半天,才又看到,包廂門口,兩個彪形大漢守著,女鄰居和一個中年男人在爭執,男人把她推了進去。

我認出那是通緝令上的男人,我看到桑泰也在人群中盯著包間,但轉眼不見了。

我以為桑泰住我家不過是為了接近女鄰居,好順藤摸瓜找到通緝犯的藏匿處。

“你看清楚了?確定那人是蔣千?”

我點頭。

“好,”文警官說,“現在你詳細回憶一下三天前,案發當晚的情況?!?/p>

事情發生那晚,我本來要去見于佩。

前一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說她辭職了,過兩天去上海,準備重新開始,走之前想和我見一面。

“像朋友那樣道個別。”

我答應了,我們約定第二天晚上七點棧橋見,她告訴我她會穿一條綠色裙子。

路上我有些猶豫,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很多人在路邊仰著脖子看,我打開車窗,商場樓頂,一只雪白的仙鶴正在梳理羽毛。

電話響了,是沈漁,她告訴我外派提前結束的申請批準了,明天回來,問我要不要去機場接她。

我在一個能看見棧橋的地方停了車,棧橋上,一個穿綠色裙子的女孩靠著欄桿看著大海。我看著她的背影,沒等她轉過身,我離開了。

我給她打電話,請她原諒。

“你來過,對嗎?”她說。

我說以后還是不要再聯系了,希望她理解。

“這是我們最后一個電話了,對吧?”

“對?!蔽艺f。

她說可不可以毫無保留地聊最后一次,我答應了。她問我是不是多多少少有點喜歡她。我沒說話。

“我還不知道你的樣子,我們交換照片,好嗎?”她說,后來又問我想不想看她的,我的不用給她。

我還是拒絕了。

“你也不叫徐文?!?/p>

我默認。

“能告訴我你名字嗎?”

“要下雨了,快回去吧。”說完我掛了電話,關了手機。

“你回去正好遇到了兇手?”他問。

我是被雷聲驚醒的,醒來時外面下著大雨,天已經黑了?;氐叫^,我停好車,刪掉于佩的通話和短信記錄,拉黑了號碼。

小區停電了,估計是變電站遭了雷擊,去年雷雨季遇到過一次。我下了車,頂著一件外套匆匆往家走。

上樓時我和一個男人擦肩而過,他戴著帽子口罩,我聽到505的狗在叫。

回到家,一道閃電把房間照亮,一切都晚了。

我沖出去,攔住他,是桑泰,他把我打倒在地,駕車離開,我開車追出去。我在郊外追上他,猛踩油門,準備強行超車把他逼停。

我眉骨破了,血流到眼里,很影響視線,快超過他時,遇到個彎道,前方一輛冷箱貨車急促鳴笛,迎面駛來,我下意識猛打方向盤,車卻失去控制,翻下山坡。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我說,“我醒來就在這兒了?!?/p>

凌晨四點,窗外雨一點不見小。天一亮就可以回家,見到沈漁,想到這些我困意全無,現在只希望文警官信守承諾。

他久久地看著我。

“你愛沈漁嗎?”他突然說。

“當然。”

“你想過跟她分開嗎?”

我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的冒犯,我發現自從我清醒后,就一直在被冒犯。

“如果你愛上了別人……”

“莫名其妙,這些和案子有關嗎?我知道的全都說了,我要回病房了?!蔽艺酒鹕?。

“請等一下。”他說。

“你的故事的確天衣無縫,”他看著我,“不過還有另外一個版本,你想聽么?”

“什么意思?”

“接下來,不管我說了什么,你不要激動,”他看著我,“每一件事,我都能拿出證據?!?/p>

我看著他。

“我們在你家沒找到其他男人的指紋和毛發,小區監控也沒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他當然有辦法隱藏自己,他是個殺手,做事當然不留痕跡?!?/p>

“你父母來看過你,他們和我說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

“他們來過?”我說。

“你說桑泰找你會學鳥叫,如果父母不在,他會從窗戶翻進來,對吧?”

他給我一張閣樓的照片,我認出來那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外面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東西,即便成年人也不可能從窗戶翻進你房間?!?/p>

“他們說你有一次獨自去釣魚,偏要走一條無人小路,用魚竿捅了個馬蜂窩,被馬蜂蜇暈,一個放羊的把你送到衛生院,你才撿回一條命?!?/p>

“這說明不了任何問題?!蔽艺f。

“桑泰是你幻想出來的?!彼粗?。

“看看這個,”他遞給我一個借書單,“《在輪下》是你上個月從圖書館借的,你叫他桑泰,因為他有時候出現,有時候消失?!?/p>

“你懷疑我在騙你?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自己說的,你可以區分謊言和真相?!彼盐胰羌绷恕?/p>

“我們在你汽車后備箱里找到了女鄰居的尸體,她死于窒息,法醫在她體內提取到了你的體液?!彼f給我一份材料,“這是現場照片和法醫鑒定書?!?/p>

我接過材料,大腦頓時一片空白,這一定是桑泰嫁禍給我的陰謀。

一些畫面在我腦海里閃回:遮天蔽日的馬蜂群、黑色手提箱、我挨他那一拳,我們開車在公路上追逐。

“我百分之百確定有桑泰這個人,”我說,“仙鶴,他砸爛了關仙鶴的玻璃罩子,公園肯定有監控,你們把監控調出來就可以證明我說的!”

“想看監控是吧?”他敲了一下鍵盤,把辦公桌上的電腦轉過來,對著我。

那是一段監控錄像。深夜,玻璃罩子周圍空無一人,一個戴口罩的男人走過來,觀察了仙鶴的位置,又看看四周,不一會兒消失在畫面中,再次出現時,他懷里抱著一塊大石頭,只見他舉起石頭朝玻璃罩子狠狠砸去,然后迅速離開了現場。

他調出一張男人面部截圖,“砸掉玻璃罩子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p>

那人確實和我有些像。

“這是你第四遍看這個錄像。”他說。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p>

“我這里還有個新錄像?!彼智昧藥紫骆I盤,屏幕開始播放另外一段監控。治療室里,我掙脫了保安的控制,從窗戶跳出去,另一個室外的監控鏡頭顯示我跳出去后滾下碎石坡,一動不動躺在排水溝里。

“你身上的傷就是這么來的。”

“不,”我大喊,“那次車禍我記得清清楚楚,你休想騙我!”

“車禍是有,不過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彼粗?。

他說我是去海邊拋尸路上發生的車禍,昏迷了三天。醒來面對警察審訊,否認殺人,說真兇是一個叫桑泰的殺手。

警方把我送來治療,在證據幫助下我逐漸認清了真相,可每到雷雨天,我就會抹掉車禍后的記憶,沉浸在自己編造的故事中,并且多次試圖逃出醫院,碰巧現在又是雷雨季節,他們只能一次次重復這個過程,在我打傷醫護后,他們對我會診,決定對我進行一次徹底治療。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相信我,這次治療對你來說至關重要,”他看著我,“如果再失敗,那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遞給我一個病歷本。

我顫抖著接過,上面寫著:人格分裂,極度妄想癥,患者在頭腦中孕育了一個完整且荒誕的故事以逃避現實。

我撕掉病歷本?!澳銈冞@是在恐嚇,”我說,“我沒殺過人。我為什么要殺她?我甚至沒和她說過一句話,對了,那個姓蔣的,肯定跟他有關系。”

“她是有過一個姓蔣的情人,一個普通商人?!彼f給我一張照片,“你在花滿都看到的只是張招聘啟事?!?/p>

我接過照片,依然無法相信這一切。

“女鄰居根本沒養什么杜賓。”他遞給我另一張照片,那是我和沈漁還有一只泰迪的合影,說我們曾經養過一只泰迪,幾年前遛狗沒看好它,被一只杜賓咬死了。

我看著照片,呼吸幾乎停滯。

“你的故事里,只有于佩是真的,你們通過推銷電話認識,那天你沒去見她,刪除了她一切聯系方式?!彼f,“只不過你混淆了時間,那件事發生在三年前?!?/p>

“三年前?”我無法理解他的話。

“你說你不認識死者,對吧?”他看著我。窗外一聲雷,雨更大了。

“這是在她遺物中發現的日記本?!彼f給我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她記下了你們的一切?!?/p>

我從沒見過這個日記本,里面內容卻如此熟悉,那些娟秀的文字記錄著從一個推銷電話開始的故事。

他們互相欣賞、無話不談,她把他視為這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她早已對生活感到絕望,是他重新點燃了那團火焰。

被拒絕后,那團火焰再次熄滅,她認識了一個姓蔣的老板,但那終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半年前她通過私家偵探找到你,做了你的鄰居。那時候你失業在家,你愛人說你情緒變得敏感,你們的感情也遇到了一些問題。”他說。

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我和沈漁很久沒一起看畫展了,共同話題越來越少。不是誰單方面的問題,我們堅信彼此是唯一,無論換成誰,也不會更好。

沈漁外派后,我繼續渾渾噩噩,有天下著雨,我在家看著譯制片,突然有人敲門。

“有事嗎?”我問。

“我有批貨想走海運?!彼f,“你們船有泰坦尼克號那么大嗎?”

我看著她。

我們在客廳喝酒,聊天,聽雨。

她問我有沒有看昨晚本地新聞,有人夜里翻墻進公園,把一個仙鶴罩子砸了。她說新聞播了一段那人砸玻璃的視頻,盡管那人戴了口罩,她還是認出是我。

“不是我。”我說。

“覺不覺得有點悶?”她突然說。

我起身去開窗。

“我們去兜風吧?!彼粗?。

我們開車去了海邊,于佩望著天窗久久沉默著。

“新聞里說仙鶴一只也沒逃走?!彼D頭看著我。

我吻了她。

她讓我用手掐住她脖子,她抱著我,說我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真正的危險人物。

失業后我一直沒找到新工作,沈漁封閉培訓那幾天,我和于佩去了一家海濱度假酒店。

那幾天我們早上一起看日出,午睡后去海灘游泳,還出海釣了一次魚,頗有收獲。吃完晚飯,我們一起爬山,于佩總是走那條偏僻小徑,路盡頭是一處懸崖,我們在那里看到大海的另一面。

有天早上我醒來,房間里沒人,洗臉時門鈴響了,我以為是于佩,去開門,是沈漁。

醒來于佩正晃我肩膀。

“夢到什么了?”她問我。

酒店最后一晚,我們在外面一直喝到深夜,不盡興,又去沙灘接著喝,脫了鞋,赤腳走,四下無人,海浪輕輕沖向沙灘,又緩緩退回去,月光灑在海面,像一層蠟,對岸有個漁村,燈光星星點點,白天我們從沒注意過那里。于佩說,“我們游過去吧。”說完她沒脫衣服,徑直下了海。

我跟上去,和她游在一起。

“我們一直往前游吧,”她看著我,“不回去了?!?/p>

“好啊,不回去了?!蔽艺f。

我很想那么做,一直游,游到對岸,也許那里真是個世外桃源。

游了許久,燈火依然遙不可及,我停下回頭看,離沙灘已經很遠了。

“回去吧?!蔽艺f。

于佩沒說話,往前游,我只得跟上她。

一艘快艇呼嘯著開過來,幾個人把我們拉上船,“你倆不想活了?”其中一個穿背心的火氣很大,“大半夜游那么遠!”

外面下著大雨,我躺在床上抽煙,于佩坐在窗邊看雨。晚上我接到沈漁電話,她說外派提前結束,明天要回來了。

“我們不能再這樣了?!蔽也桓铱此劬?。

“我知道?!彼芷届o。

許久沒人說話,她一直看著窗外,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

“你在想什么?”我問她。

“我在想那兩只仙鶴,”她看著我,“你知道嗎,我聽人說仙鶴其實是種猛禽,甚至比老鷹還厲害。”

我沉默。

“九十天,”她走過來,“像一瞬間?!?/p>

她拿掉我的煙,吻我,我一開始不想,后來被她點燃了,她卻一再后退。

“我更喜歡和另外一個人?!彼⒅?。

她激怒了我,我用力咬她脖子、肩膀。

“徐坦,”她說,“我想好了,明天我們一起去機場接沈漁。”

我死命地抱緊她。

“我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了?!?/p>

我抱得更緊了。

于佩把我的手放在她脖子上,“除非,你讓他,再幫我一次。”

我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他們給我打了一針,把我扶回病房。

“沈漁明天應該會來看你,只有雷雨天你才同意見她。”我躺在床上,隱約聽見說話聲,“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這次治療一開始其實她并不支持。”

再后來,我進入了一個久遠的夢境。

我在鐘樓下等沈漁,聯系不上她,開車時間越來越近,就在我準備放棄時,看到她從出租車下來。

火車行駛在幽暗的平原,沈漁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我盡力讓身體保持不動,好讓她睡得安穩一些。

過一座橋時沈漁被車輪聲吵醒,發覺靠在我身上,對我笑笑,我也笑笑,誰都沒說話。火車駛入一條隧道,漆黑,漫長。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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