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春天的事（外三首）

◇馬 蘭

風一趟趟來回跑著，呼喚著小樹林

這一次，風還帶來了小雨

風在做春天的事

風跑過解凍的河面

小河泛起漣漪

河水也在做春天的事

河岸上

少年的一聲呼哨，鳥兒驀然飛起

故事，已經開始

春天了

八十歲的老祖母又熬過一個冬天

她頭上的雪還沒有融化

但她已是春天的人了

我們都是春天的人了

明天吧，我們早起

一起去做春天的事

發光的小路

大風吹過之后，北方的荒原上

只剩下那些光禿禿的小路

苦寒的冬日，它們如發光的繩子

捆緊了我們這個疲憊的星球

讓古老的山河止住顫抖，止住消散和陷落

通過這些路走出去的人

大都未曾歸來

只把黑色的身影留在路上

而正是這些影子打磨著道路

讓它們有了光芒

這蒼茫里的光亮

是我們唯一可以領受的遺物

大風卷起了塵埃

一輩又一輩的人

依然在行走

上天把一場雪賜予人間

上天把一場雪賜予人間

早起的人，有了一個干凈的早晨

多么后悔踩下了第一個腳印

他把自己當成罪人

雪地上的烏鴉飛走了

再也沒有孤單的事物

世界忽然變得圓滿

上天把一場雪賜予人間

是在大地上鋪上白云

云朵上站著發呆的人

天亮得早了

天亮得早了

人們起得也早了

從建筑工地的嘈雜聲中

我辨認出了布谷鳥的叫聲

我知道，那是給田野中的麥子們聽的

太陽升起來，光芒有了溫暖的力量

光芒撫摸了遠山、草尖

光芒撫摸了蝴蝶的翅膀

光芒撫摸了孩子的臉

光芒開始了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