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閔貞和梁楷是我國古代大寫意人物畫的代表畫家。其中最為著名的當數二人的大寫意人物畫。雖然兩位畫家身處不同的時代,但是他們卻有相同的藝術追求,他們的人物畫都采用洗練放逸的筆法大筆涂寫,不注重對于人物形體的精勾細描,取其神似不求形似,以極其概括簡練的筆墨酣暢地表現人物的神態特征,表現畫家對藝術形象理解的主觀性和表現性,具有筆簡意繁、意味深遠的特點。他們以飄逸灑脫的筆法,促進了后世寫意人物畫的發展。
關鍵詞:閔貞;梁楷;洗練放逸;筆簡意繁
本文以清代人物畫畫家閔貞和南宋人物畫家梁楷二人的寫意人物畫風格作為主要分析對象,通過查閱現有的資料,對閔貞梁楷寫意人物畫中的筆墨語言、造型特征等方面進行了深入的分析。首先,筆者簡單地介紹了閔貞和梁楷的生平事跡以及二人所處的社會環境,對于閔貞梁楷繪畫風格形成了一個初步認識,而后結合閔貞梁楷的寫意人物畫作品,對二人的繪畫風格進行分析總結。
閔貞是清代中期的人物畫大家,自小父母離世,無人供其繼續讀書,其性格變得放蕩不羈,早期以細筆寫意畫最為得意。經過時間的消磨,閔貞幾乎已經忘記了父母的面貌。為了緬懷雙親,閔貞開始走上繪畫的道路。在這個時期,他的個人藝術風格已經初具形態,表現人物形象特別注重寫實,能夠很好地抓住人物的神態特征,線條生動自然,畫面具有很強的層次感。此時,他與人結交不論身份地位,凡是與其志同道合的人,他都與其結為朋友。此時期的作品多用來描繪人物在某一瞬間的動作,非常生動活潑。后期的作品人文色彩濃重,處處體現自己的個性,富有獨特的風格。晚期他的藝術造詣已經非常高超,畫中的人物造型夸張,活潑生動,人文色彩濃重,充分體現了自己的個性。墨色濃淡層疊,具有豐富的層次感,用筆流暢自如,巨筆寫意線條雄渾磊落。
閔貞的《閔貞雜畫冊·其一》(圖1)線條簡練概括、寥寥數筆而形神兼備,屬于閔貞寫意人物畫得意之作。畫中的衣褶在一整張畫中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畫面中人物服飾上的衣褶作者選擇以無比奔放的形式來表現。簡單的勾畫便將人物的動態表現得活靈活現,在一些重色部位點綴濃墨,墨色的濃淡干濕、虛實對比與線條的輕重緩急,使畫面的節奏感無比強烈。人物衣紋的簡潔概括與人物面部的精細刻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畫面中沖突之處較多,但是這些沖突在藝術家的精心結合下別有一番風味。
梁楷是南宋的寫意人物畫畫家,位列南宋畫院待詔,其性格豪放不羈,人稱“梁瘋子”,他的人物畫多以佛教禪宗人物或文人雅士為題材,他的作品繼承了北宋繪畫的傳統,對后世寫意人物畫的發展具有特別重要的啟示作用,是中國繪畫史上一位具有革新精神的畫家,他以自創的簡筆畫風格開啟了元明清寫意人物畫的先河。他的作品不拘泥于對線條的表現,不拘泥于對于人物外在形象的精勾細描,除去了不必要的細節,以極其簡潔的筆墨,更灑脫地表現人物的表情和性格。他筆下的人物形象都具有極強的生命力,在簡練概括的背后包含著無限的感情。具有鮮明的個人特點:側重人物的心理刻畫、在造型上主觀性增強、簡化用筆手法等。在成熟時期,其繪畫巨大的突破之一是去除了畫面的敘事性,將人物本身作為表現的對象。在人物造型中,提煉概括的筆法是這一時期他最杰出的貢獻。后期的梁楷已經具有了十足勇氣,敢于突破前人法度,勇于挑戰既定的規矩,以飄逸灑脫的筆法在人物畫藝術手法上進行大膽的變革,執著地推進他的繪畫語言,渴望自我超越。他的簡筆畫不僅豐富了我國傳統人物畫的技巧,也成為中國畫史上非常有特點的一個類型。

梁楷簡筆人物畫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這幅《太白行吟圖》(圖2),畫面中的人物只用了簡單的幾筆來描繪。看似簡單,卻把詩仙李白的那種才思敏捷、灑脫無比的氣質完美地展現了出來。在這幅作品中,作者沒有執著于線條的精細刻畫,而是用流暢無比的筆法生動地表現了詩人的形象,筆簡意賅而又意味深遠。作品通過對李白等人物形象的簡括表現,用其創立的簡筆畫風突出地表現了李白的動態特征和神態特征,給予了觀眾更為廣闊的想象空間。簡單的幾筆,就表現了李白飄然的瀟灑神采,以少勝多,含義深遠。
閔貞和梁楷二人都受到了當時社會環境的影響,作品不注重對于人物線條的精勾細描,不去精心刻畫太多的細節。他們倡導“筆簡意繁”的境界,對于人物只是寥寥幾筆的描繪,就能表現人物的神態特征,個性鮮明,注重畫面的層次感,給人以強烈的視覺對比,雖然他們不注重對于形體的仔細勾畫,卻能通過人物的形體表達一種傳神的意境。
梁楷和閔貞,一個生活于南宋,一個活躍于清代,前后相差了數百年的歷史。在這期間,中國社會環境出現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雖然他們所處的社會環境不同,但是這些不同的生活經歷和時代背景卻沒有使二人的藝術特征產生多大的差異:閔貞和梁楷作品中的人物幾乎是一氣呵成,一吐胸中塊壘而意猶未盡,造型于奔放中不失嚴整,寓工于寫;運筆于濫縱中不失緊勁,寄巧于拙。合碑版之方硬和狂草之暢快于畫筆,兼有金石之寫意情趣,別具一格。閔貞一生創作了不少人物畫,閔貞和梁楷藝術風格十分相似的現象,也正說明了我國藝術發展趨勢一直保持一致的姿態。直到今天筆者仍認為,大部分因素都是時代與繪畫條件的綜合因素。閔貞的《閔貞雜畫冊·其一》(觀宣德爐)(圖3)現藏于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畫面背景不作修飾,人物形象極其概括,意味無窮。畫面中人物手拿宣德爐,側身站立,身體稍微傾斜,觀其表情,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感嘆手中之物的奇妙,耐人尋味。描繪人體動態的線條簡練概括,一氣呵成,生動形象地表現了一個正在入神思考的人物形象。閔貞使圖中的形象更多地與現實生活相結合,并注入了個人的一些思想,企圖通過打破現實中的嘈雜,感受心靈的愉悅,吸引觀眾用心體會其中的神秘氛圍。
梁楷的作品《布袋和尚》(圖4)也是梁楷簡筆畫的代表作品之一,文中描繪了一個兩眼瞇成月牙狀、張嘴大笑的和尚形象。文中梁楷依舊按照自己表現道釋題材的習慣,將人物的五官擠在一塊,增加了作品的趣味性,引發了人們對此的深思。對于和尚衣服的表現,作者采用簡練的筆法,用幾塊墨色,寥寥幾筆便展露人物神態,看似凌亂卻大有章法。每一筆墨色都有濃淡干濕之分,畫面右下方出現的飛白也為衣服的表現增添了幾分靈氣,人物的面部與衣服的描繪一干一濕、一濃一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使畫面層次感十分鮮明。
中國人首先以傳統美術的觀點,對形和神的辯證關系進行了論述,梁楷的人物形象畫與閔貞的人物形象畫在藝術形式上有許多共性,主要的共性是線造型。在二人后期的人物形象畫中,線也都是用墨來塑造的。比較二人的人物畫作品,可以發現,人物大都是用墨色和線來塑造的,并且塑造人物的線條和墨塊極為簡練,不作繁復的勾畫和涂抹,一氣呵成。
閔貞和梁楷最為典型的藝術風格就是巨筆寫意,這種巨筆寫意風格的形成離不開當時的社會環境。明朝畫壇上一些畫家便開始主張繪畫要表達“個性”,在清朝時期更是發展迅速,至清中后期,人物表達“個性”的美學主張更是被當時的諸多畫家推到了頂峰。閔貞梁楷作品中所描繪的人物粗獷奔放,灑脫自然。作品透露出一股雄渾的氣度,對于“個性”的表達,具有自己強烈的主觀意識。在線條的組織、形體的表達等方面,閔貞和梁楷表現出高度的自我規范傾向,這種主觀意興的筆法意識使得畫面富有節奏感。畫中人物的形體各不相同,但都極其生動。用筆看似隨意卻不隨便,對于人物衣服褶皺的描繪較之于前代的繁縟則更趨向于簡約,人物的表情也由夸張趨向寫實,大有吳道子、張僧繇的疏體之風。
閔貞的《八子觀燈圖》,表現了幾個小孩圍成一圈觀賞荷花燈的場景。在圖中作者并沒有畫出孩子們爭先恐后圍觀的那一盞燈,有意將其省略,既增加了那一盞荷花燈的神秘感,引發觀者對于荷花燈的無限遐想,又使得畫面中孩子們相擁在一起爭看花燈的人物形象更加突出。畫面正中這群孩子的用筆十分干凈利落,洗練放逸的線條,使得孩子們爭賞花燈的人物動勢更加生動自然。
《潑墨仙人圖》是梁楷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圖中梁楷僅用寥寥幾筆,就表現了神仙那種超凡脫俗的氣質,面部五官被描繪得無比緊湊,人物表情奇葩,賦予了仙人幽默之感。畫面中的仙人袒胸露乳,步履蹣跚,好似喝醉一般,趣味無窮。梁楷在畫中并未對人物形象進行嚴格工致的描繪,而是用豪放無比的筆墨表現人物形象。墨色渾厚且富有變化,于粗獷中見含蓄,恰如其分地顯示了這位神仙既洞察塵世又坦然處之的特點。在不斷摸索改變中,梁楷運用筆墨調和的即興變化,創造了一種更為大氣的表現方式,也就是我們今天常說的“簡筆、潑墨”。梁楷對人物的表現處理都讓觀者忽略其表象特征,也就是說不在意這個人物本來的樣貌、穿著,更無所謂其高矮美丑,不為形象表現而表現,此為“簡筆”。梁楷以筆墨的濃淡干濕、虛實疏密等讓觀者感受超越形象的概念,將人物處理變為筆墨節奏的可見性,將真實的形象處理為視覺上的語言,讓觀賞者只見筆墨的美感,此為“潑墨”。這樣簡化的處理恰和梁楷追求自由不受約束的性格相符,也表現出梁楷對人物心性表達的追求。
閔貞梁楷作為中國古代著名的寫意人物畫大師在中國繪畫史上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閔貞的繪畫作品體現了其強烈的個性,線條簡練而情態生動,作品的層次感十分強烈。梁楷的作品通過飄逸灑脫的筆法,酣暢的潑墨畫法簡賅地表現了畫面中人物的氣質和心情。通過研究閔貞梁楷的作品,可以了解閔貞梁楷的藝術手法,體會兩位大師在藝術創作道路上的不朽貢獻。筆者在創作中不僅學習了閔貞梁楷的藝術風格,更是感受了二人作品中強烈的個人情感。在借鑒兩位大師的同時,不斷提升個人對于筆墨線條的應用能力,使筆者感受到創作的樂趣,為以后的獨立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作者簡介
石汝恒,男,漢族,山東聊城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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