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里的那碗羊肉湯

彭寶珠

小暑之后迎來大暑，從“小”到“大”，氣溫攀援而上。轉眼間，又是一年大暑時，驕陽如烈火，怒射萬千箭鏃，肆虐著大地，這勢不可擋的炎熱讓人煩躁不安。三伏天，除了吃涼拌面、綠豆粥、蓮藕湯外，讓我最難以忘懷的莫過于父親的石鍋羊肉湯。

常年在外打工，味蕾終日浸泡在異鄉的美食里，做夢都想著家鄉的味道。父親的石鍋羊肉湯，我一想起來，嘴里就泛起口水。父親將洗凈的羊肉切成小塊，放入滋補藥材，清水熬煮。待清澈的湯水變成白色的湯汁，肉質煮到剛熟卻不爛，羊肉和羊骨的精華充分融入湯里，羊湯釋放出特有的香味便算熬制完成。又大又寬的碗底放上羊肉、羊血、羊雜、鹽等調料，再撒上蔥花、姜絲、香菜，湯色濃白鮮亮，羊肉香濃美味，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在牙齒與舌頭的碰撞中，一股鮮美醇厚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味蕾，讓我回味無窮。

童年時，村子里沒有賣羊肉湯的店鋪，我平日悄悄攢點零花錢，一到周末便騎自行車去鄰村的羊肉湯館喝上一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端上來，喝一口，那滋味，真是爽口清潤。讀初三住校的那年夏天，我總是腸胃不適。后來，父親聽一位鄉村醫生介紹，夏天吃羊肉湯不但祛濕還可以治病，于是父親每日將精心熬制的羊肉湯小心翼翼地送來學校。

父親有著豐富的烹飪經驗，從選料、切割到熬煮時間的把握都有自己的標準。優質的羊肉，與石鍋相遇，原汁原味、不膻不腥、濃香可口、味道獨特。喝上父親的石鍋羊肉湯真是舒暢，湯汁如黏稠的甘露徐徐淌于口齒，一碗喝完，手指頭和腳指頭慢慢熱起來，人立馬來了精氣神。再來一碗，滿面紅光，腦門冒汗，脈搏咚咚咚強勁有力。連續喝了一周的羊肉湯，我的腸胃恢復如初。那一縷縷石鍋羊肉湯的鮮香，飄得整個宿舍院子香香的，溫馨的感覺一直在心頭流淌。

父親告訴我，入伏時節的羊肉經過冬夏兩季的生長，膘肥肉嫩，膻味少，燉出來的湯味最醇厚，最滋補。早在堯舜時期，民間便已有伏天吃伏羊的習俗，更有“夏天伏羊一碗湯，不用神醫開藥方”的俗語流傳至今。羊肉的祛風驅寒功效看似與三伏天的暑熱格格不入，實際上夏日氣候濕熱，人們食欲減退，體內積熱，這時候吃上一塊鮮香美味的羊肉，喝上一口羊湯，不僅使人胃口大開，同時也能排汗排毒，補虛健體，是以食為療的創舉。后來，家鄉人在伏天吃羊肉的習俗變得十分流行，喝一口羊湯，品一口羊肉，才是炎炎夏日的“正確打開方式”，是一種妙不可言的享受。

一碗石鍋羊肉湯，是家的味道，無可代替。石鍋羊肉湯氤氳著父親對生活的熱愛與傳承，也讓我備感父愛的熾熱滾燙。父親的羊肉湯是鄉愁的味道，那種清甜與鮮美的味道帶來清爽與滿足之感，是童年的味道，也是我回味無窮、溫暖一生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