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碧 錢家悅 張友豐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對外貿易發展迅速,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但在近年來雙邊貿易摩擦等的多重沖擊下,我國對外貿易增長壓力明顯,加上以往的低端勞動力比較優勢基礎已經面臨枯竭(郭周明和張曉磊,2019)[1],中國需要謀求適應當今國際形勢的新優勢。黨中央依據中國現實發展條件與國際客觀形勢,做出了促進開放型經濟發展的重要決策,認為傳統外貿公司、跨境電子商務公司等貿易中介的發展將成為新一輪對外開放的推動力。Defever et al.(2020)[2]的研究證實了貿易中介機構在跨境貿易中的重要地位,發現貿易中介通過為出口企業提供銷售渠道,推動更多企業進行嘗試性出口。另外,貿易中介通過范圍經濟實現固定成本分攤(鐵瑛和劉逸群,2021)[3],可以減少貿易產品的目標市場進入障礙,降低企業出口生產率門檻(Ellis,2009)[4],進而促進出口企業數量與貿易規模的增加。
在諸多企業開始選擇委托貿易中介等間接出口模式開展國際貿易之際,貿易中介也逐漸在特定經濟空間形成集聚現象(杜群陽和鄭小碧,2015)[5]。這些貿易中介不再是零星分散的存在,他們依托專業化市場、產業集聚、政策扶持、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等條件形成空間集聚趨勢,并借助商業網絡創造出口渠道成本優勢,進一步增加貿易活動開展的廣度與深度。學術界早在2010年就開始探索研究貿易中介,但直到如今仍大多局限于貿易中介與經濟問題的平面關系探討,僅有少數文獻關注貿易中介在特定經濟空間的集聚現象。鄭小碧(2019)[6]在以往的理論分析基礎上,嘗試從數據層面實證分析貿易中介的空間集聚現象,認為其溝通外溢性是推動企業出口二元邊際增加的重要路徑;劉晴和張盼盼(2022)[7]則從貿易中介集聚的視角解釋了目的國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出口升級的影響。除此以外,幾乎不存在另外關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立體化現象研究,因此,這一領域仍存在廣闊的探索空間。本文試圖探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中國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和作用機制,以期為我國開放型經濟發展提供更具建設性的建議。可能的貢獻為:(1)從空間集聚視角切入,探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我國城市出口規模的非線性影響,豐富貿易中介與開放型經濟的相關研究;(2)以往研究更多地聚焦于企業、產品等微觀層面,本文基于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國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與城市層級面板數據,從中觀、微觀層面細化研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中國城市出口規模的差異化影響;(3)探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影響城市出口的成本降低、市場創造及溝通外溢作用機理。
一方面,貿易中介一般圍繞專業市場集聚,可以通過正式和非正式等多種形式與企業高頻高效地溝通(Koenig et al.,2010[8];鄭小碧,2019[6]),有效整合多方資源,產生規模經濟以獲取針對國際市場的議價優勢,產生范圍經濟以實現固定成本分攤(鄭小碧,2016[9];鐵瑛和劉逸群,2021[3]),進而降低企業的貿易成本,有利于當地出口規模與企業實際利潤的增長;另一方面,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有利于信息外溢,彼此間的交流使得優質的銷售渠道信息更為透明,因此,資本的趨利性使得出口商品過度流入的飽和市場出現,進而倒逼貿易中介為企業生產開拓新市場,釋放國內大量生產潛能(Ellis,2009)[4]。隨后,Schroder et al.(2015)[10]發現貿易中介的出口規模大小與目標市場的準入難易程度存在相關性。除此之外,貿易中介機構的集聚型嵌入還有利于當地企業獲得國際前沿技術與市場需求信息,通過知識和技術的溢出推動企業相互模仿和生產技術創新,形成產業內的良性競爭,促進企業生產效率提升,進而跨過出口企業的最低生產率門檻以實現產品出口,促進出口企業數量和出口二元邊際增長(鄭小碧,2019)[6]。
但是由于集聚成本的存在,空間集聚的正向效應不一定能夠持續(李曉萍等,2015)[11]。隨著貿易中介空間集聚規模效應日益增強,越來越多的資本流入該行業,使得貿易中介市場趨于飽和,隱含過度集聚危機,過度競爭的負面效應隨之產生,造成資源的無序配置。貿易中介服務供給的相對過剩會使得其可獲得出口產品的種類規模減少,對國際市場的議價能力被迫削弱,規模報酬效應降低,同時,集聚引起的企業租金上漲、交通成本增加等擁擠效應也會逐漸顯現(李曉萍等,2015)[11]。當負向效應占據主導地位時,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的進一步增加反倒會限制城市出口規模的增長,甚至引發開放型經濟水平的倒退。由此,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貿易中介空間集聚與一國城市出口規模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隨著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的不斷增加,其正向效應與負向效應的主導地位發生變化,出口規模可能會出現先上升后下降的趨勢,即兩者呈現“倒U型”關系。
傳統國際貿易理論一般假定企業進行直接出口,即與國際市場的最終消費者直接對接交付貿易品,忽略了貿易中介的作用。但在現實中,企業出口會受到國際市場進入、貿易運輸渠道等條件限制,基于減少貿易成本等方面的考量,眾多企業會選擇貿易中介進行間接出口。根據Melitz提出的企業異質性模型,在研究開放型經濟和企業出口規模問題時可以進一步考察企業出口模式選擇上存在的異質性,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可能會對選擇不同出口模式的企業產生不同影響。
相對于直接出口企業,選擇間接出口的企業將直接受到貿易中介的影響。一方面,貿易中介會引起生產銷售產業鏈的進一步專業化分工,其在經濟空間上的集聚會促進貿易中間商之間良性的業務競爭,以更低的貿易成本提供更多的出口渠道和國際市場信息(Feenstra和Hanson,2004)[12],通過成本降低效應和市場創造效應降低企業參與國際貿易的生產率門檻,使更多原本無法出口的企業有機會進行國際貿易,通過貿易中介進行間接出口的企業數量和規模都明顯增加。另一方面,貿易中介受行業壁壘和距離的限制較少,其空間集聚能夠發揮溝通外溢效應,通過知識、技術的溢出,輻射帶動貿易中介集聚區周邊各生產企業的勞動生產率,從而共同促進直接出口和間接出口企業的出口規模增長(鄭小碧,2019)[6]。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貿易中介在特定經濟空間上的集聚對不同類型企業的出口規模存在異質性影響,其能夠通過成本降低效應、市場創造效應與溝通外溢效應等促進直接出口與間接出口企業的出口規模增長。

圖1 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的影響機制
我國經濟發展的空間結構一直在調整變化,中心城市將進一步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空間載體。規模層級較大的中心城市的交易網絡規模較大,國際貿易市場和出口體系較為發達;同時產業鏈上下游關聯產業發展完備,產業轉型升級進程快(柯善咨和趙曜,2014)[13]。而且由于大城市往往是政策的先行試驗田,優先享受國家針對國際貿易發展的相關優惠政策,政府運行機制相對更透明、運行效率更高,公共服務供給水平高,政策落實更到位(陳瑾等,2019)[14]。因此,中心城市是我國推動開放型經濟發展最活躍的增長極和試驗田,其對生產型產業和貿易中介的空間集聚能力都非常強,能夠通過交易網絡規模、完整的關聯產業鏈、高效的政府運行機制等更好地發揮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的正向效應。而規模較小城市的產業空間布局往往呈現較為初級和簡單的狀態,對貿易中介的集聚吸引力相對較弱,雖然不排除個別中小城市憑借其獨特的區位優勢與市場優勢實現高水平貿易中介集聚,但大多數中小城市在沒有資源稟賦與生產企業集群的加成下,其貿易中介產業集聚的形成存在一定難度(柯善咨和趙曜,2014)[13],而相應地,城市出口和開放型經濟發展在城市規模較小、產業集群基數較小的條件下也將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
假設3: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受到城市規模層級的限制,城市規模越大,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促進效應越明顯。
構建如下模型檢驗貿易中介空間集聚與城市出口規模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的假定:
lnEXit=β0+β1lnAGGit+β2lnAGGit2+σXit+γi+εt+μit
(1)
其中,i代表城市,t代表時期;EXit為i城市t時期的出口規模水平;AGGit表示i城市t時期貿易中介的空間集聚水平,并通過引入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的二次項來識別其可能存在的非線性影響(袁冬梅和李恒輝,2021)[15];Xit為控制變量,包括經濟體量、金融發展水平、利用外資水平、政府干預程度和交通通達度;γi表示城市固定效應,εt表示年份固定效應,μit是隨機擾動項。
構建如下模型進一步考察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作用機制:
lnEXit=β0+β1lnAGGit+β2lnAGGit2+β3lnAGG*Mit+σXit+γi+εt+μit
(2)
其中,lnAGG*Mit表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與成本降低、市場創造和溝通外溢等效應的交互項,其他變量與前述一致。
1.被解釋變量。將城市出口規模(EX)作為被解釋變量,用每年直接出口企業與間接出口企業的出口規模總額來衡量。考慮到選擇不同出口模式企業間可能存在的異質性,還采用間接出口企業的出口額(JEX)與直接出口企業的出口額(ZEX)分別進行回歸。
2.核心解釋變量。將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AGG)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參考Holmes和Stevens(2002)[16]的研究方法,采用區位熵指數來測度,公式如下:
(3)
其中,AGGit為t時期i城市貿易中介行業的區位熵指數,Qit為t時期i城市貿易中介行業的就業人數,∑Qit為t時期i城市所有行業的就業人數。Qt為t時期全部城市貿易中介行業的就業人數,∑Qt為t時期全部城市所有行業的就業人數。貿易中介行業的區位熵指數越大,說明該城市貿易中介的集聚程度越高,反之越低。
3.控制變量。借鑒袁冬梅和李恒輝(2021)[15]、劉慧和綦建紅(2018)[17]等的研究,選擇控制變量包括:(1)經濟體量(GDP),用城市生產總值GDP表示。城市對外貿易發展很大程度是建立在良好的生產力與經濟基礎之上,因此,經濟體量差別會導致城市出口規模差異。(2)金融發展水平(FD),用城市金融機構年末存貸款余額占GDP比重表示。運作良好的金融體系能夠有效提升整座城市的資金融通效率,滿足企業發展資金需求,優化出口部門間資金配置,從而增強城市整體貿易開放水平。(3)利用外資水平(FDI),用城市實際利用外資占GDP比重表示。引進和利用外資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快速發展的重要經驗之一,城市出口貿易發展水平與外資利用息息相關。FDI不僅可以增加城市資本存量,還可以通過品牌和技術溢出等效應影響城市出口規模。(4)政府干預程度(GOV),以城市財政支出占GDP比重衡量。政府干預會對市場資源配置效率產生影響,已有研究表明政府政策空間是影響城市出口規模與國際參與度的重要因素。(5)交通條件(ROAD),用道路密度即城市道路面積占土地面積的比重表示。城市發達的交通系統可以促進物流等關聯產業的發展,有效提升進出口效率,從而促進開放型經濟增長。
本文使用的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國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各城市統計公報。根據研究需要,利用匹配法篩選出各城市的貿易中介與出口企業。首先,按照一般的會計原則,刪除工業企業數據庫中產值、出口交貨值、職工數等變量為負以及企業注冊號碼缺失的樣本觀測值,并將不存在出口的純內銷企業剔除。其次,將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的產品層級數據按照企業層級進行出口規模等變量的統計。最后,參考鄭小碧(2019)[6]的處理方法,根據企業名稱、郵政編碼、電話號碼和法人代表等四方面信息對上述兩個數據庫數據進行匹配,匹配成功的出口企業為直接出口企業;僅在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存在的出口企業為間接出口企業;而僅在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中存在的即為貿易中介。考慮到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僅包含所有國有和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其統計口徑小于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本文在此匹配結果基礎上,參考劉慧和綦建紅(2018)[17]的方法,將貿易中介中規模較小且不含“貿易”“進出口”等字樣的企業剔除,得到最終的貿易中介篩選結果。
為研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需要測算貿易中介在中國各城市的空間集聚程度和異質性出口企業的出口規模。結合《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各城市統計公報數據,為保持數據的統一,剔除了數據嚴重缺失的拉薩、三沙等城市,選取2007—2013年中國237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作為估計樣本,對個別城市的缺失數據采用插值法進行補充。各變量描述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本文利用上述數據進行固定效應回歸,分析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并通過更改衡量指標、樣本選擇、進一步考慮內生性問題來進行穩健性檢驗。同時,對不同出口模式企業進行分組研究,探究可能存在的異質性作用機理,以驗證前文提出的理論假設。
對所有變量進行對數化處理,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異方差影響。結果如表2所示:列(1)表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有利于企業出口規模的增長。列(2)則在列(1)的基礎上加入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二次項,二次項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而一次項系數仍為正,表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呈現先增后減的“倒U型”,驗證了假設1。列(3)—列(7)逐漸加入城市經濟體量、金融發展水平、利用外資水平、政府干預程度、交通條件等變量,結果顯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一次項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二次項系數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控制變量的增加并不影響核心變量系數的符號與顯著性,再次說明兩者存在“倒U型”關系,增強了結論的可信度。

表2 基于全部樣本的固定效應估計結果

(續上表)
根據模型(1),β1+2β2lnAGG=0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拐點公式,將列(7)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一次項與二次項系數代入,可求得拐點值為1.98。該結果表明在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初期,空間集聚程度的增加有助于城市出口規模的提高,而當其集聚程度高于臨界點1.98之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的進一步增加對城市出口規模增長具有一定抑制作用。
1.更換衡量指標
本文根據各城市統計年鑒的統計口徑衡量城市出口規模重新回歸,結果如表3列(1)所示。同時區別于根據貿易中介就業人數與全國各行業就業人數測算的區位熵,本文根據所在城市貿易中介數量表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重新回歸,結果如表3列(2)所示。總體而言,在替換衡量指標進行穩健性檢驗的過程中,發現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系數符號和顯著性水平都與前文基本保持一致,說明結果具有穩健性。
2.調整樣本
由于樣本城市中有4個直轄市,其人口、經濟規模、產業發展和政策支持都與其他城市存在較大差異,為消除極端值對回歸結果可能造成的偏誤,本文將北京、天津、上海、重慶的樣本剔除重新回歸,結果如表3列(3)所示。此外,由于使用的數據年份包括2008年,而2008年金融危機導致經濟蕭條,數據會存在較大的異常波動,因此剔除2008年的樣本后重新估計,結果如表3列(4)所示,各核心變量的系數符號保持不變,驗證了結果的穩健性。
3.內生性問題處理
為緩解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將解釋變量均滯后一期進行回歸,結果如表3列(5)所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依然存在“倒U型”影響。另外,將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并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回歸,結果如表3列(6)所示,工具變量F值大于10,模型拒絕了弱工具變量的原假設,且AGG的一次項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二次項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本文結論是穩健的。

表3 穩健性檢驗結果

(續上表)
表4列(1)和列(3)分別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間接出口企業和直接出口企業出口規模影響的回歸結果;列(2)和列(4)為控制年份、城市固定效應之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間接出口企業與直接出口企業出口規模差異化影響的回歸結果。在考慮企業出口模式選擇異質性的基礎上,發現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間接出口企業和直接出口企業出口規模均會產生“倒U型”影響。

表4 出口企業異質性討論:不同出口模式企業的分樣本回歸

(續上表)
進一步觀察列(2)和列(4)結果可以發現,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間接出口企業出口規模的影響系數明顯大于對直接出口企業出口規模的影響系數,而在直接出口企業中,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二次項系數不再顯著,再次說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不同出口模式企業的影響存在顯著異質性。對間接出口企業而言,貿易中介集聚推動生產銷售鏈的專業化分工,為出口企業提供更多的出口渠道,促進交易效率提升,有效降低企業貿易成本,使更多企業進入國際市場,有利于企業出口規模的增加,進而促進城市開放型經濟水平提升;而對直接出口企業而言,也會受到貿易中介集聚溢出效應的間接作用,其出口規模在間接輻射帶動下穩步增長,但自然不如通過貿易中介產生的直接效應影響大。
上文理論分析指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可能通過成本降低、市場創造和溝通外溢等方式影響城市的出口。參考鐵瑛和劉逸群(2021)[3]識別作用機制的方法,分別引入貿易中介空間集聚與企業貿易成本、市場創造、信息溢出的交互項來考察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機制,而基于前述企業異質性可能的考慮,根據企業不同出口模式選擇情況分類識別上述三種作用機制。
結果如表5所示。首先,考慮到貿易成本難以直接測度,分別將匹配后的直接出口企業與間接出口企業的營銷等貿易相關費用進行加總,作為貿易成本的代理變量進行回歸。列(1)和列(2)結果顯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在促進企業出口過程中普遍會受到貿易成本的影響,且對通過貿易中介實現間接出口的企業而言作用相對更顯著。其次,用出口目的國數量的增長來表示市場創造。列(3)和列(4)結果顯示,對于間接出口企業而言,出口目的國數量越多,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企業出口擴張的促進作用越明顯,而由于直接出口企業對貿易中介的依賴度較小,可以發現該市場創造機制對直接出口企業的作用顯著性也相對較小。而對信息溢出的衡量,本文用貿易雙方的地理距離作為代理變量來反映不同地區貿易雙方的溝通難度,一般而言,地理距離越大,貿易雙方溝通的難度越大。列(5)和列(6)結果表明,在貿易雙方溝通難度較大時,貿易中介發揮溝通媒介的作用,其在一定范圍內的空間集聚通過溝通外溢效應對企業出口的影響也就更為明顯,但其對不同出口模式企業的影響并不存在顯著差異。綜上,假設2得到驗證。

(續上表)
根據2014年國家頒布的城市規模分類標準,基于人口規模,將樣本中237個地級及以上城市分為小城市、中等城市、II型大城市、I型大城市四個類別。表6為中國不同規模層級城市在2007年、2010年和2013年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平均水平測算結果。結果顯示:2007年I型大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平均水平最高,且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平均水平也越來越高。隨著時間推移,不同規模層級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平均水平總體呈上升趨勢,但就增速而言,小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增長最慢。與此同時,由于中等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增速逐漸提高,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于2010年之后反超II型大城市。根據前文回歸結果,我國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影響城市出口規模的拐點為1.98,結合表6我國各城市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可知,我國各規模層級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平均水平遠低于拐點,尚處于倒U型中正向效應占主導地位的上升階段,因此,我國仍應不遺余力地推進貿易中介產業集聚,以進一步促進我國開放型經濟發展。

表6 中國不同規模層級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
在對不同規模層級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基本情況進行分析后,繼續控制其他變量和年份、城市固定效應,根據不同規模層級城市來分類研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結果如表7所示。列(1)—列(4)分樣本回歸結果顯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一次項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二次項系數全為負且基本顯著,這表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我國城市出口規模的確存在“倒U型”作用。進一步,計算出不同規模層級城市回歸結果下的拐點,并與表6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相比較,發現當前各規模層級城市的貿易中介空間集聚水平都未達到拐點,再次證明我國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還處于上行發展階段。列(1)貿易中介空間集聚一次項系數遠小于其它三列,且其二次項系數不顯著,表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小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較其它三類規模層級的城市要小。從列(4)結果可以看出,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規模層級較大城市出口規模的促進效應更大,這可能是因為大城市完整的上下游產業鏈、通達的交通與透明高效的政府運行使集聚的正向效應發揮更顯著的作用(Akhter和Beno,2011)[18],說明貿易中介空間集聚作用會受到城市規模層級一定程度上的制約,假設3得到驗證。

表7 基于不同規模層級城市的分析
本文利用2007—2013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和中國海關進出口貿易數據庫,結合城市層級面板數據,考察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我國城市出口規模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并從城市層級與企業異質性視角進行拓展分析。結果顯示:第一,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我國城市出口規模呈“倒U型”影響,而當前我國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程度仍處在較低水平,位于正向效應占主導地位的上行發展階段,尚未達到倒U型拐點。第二,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不同出口模式企業的出口規模存在異質性影響。其能夠通過溝通外溢效應的輻射帶動,共同促進直接出口企業與間接出口企業的出口規模增長;而通過成本降低效應和市場創造效應實現的出口規模增長在間接出口企業更顯著。第三,城市規模層級在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影響城市出口規模中起到關鍵作用,相對而言,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大中型城市出口規模的正向促進效應更為明顯。
由上述結論得到的政策啟示為:首先,政府應激勵引進和培育貿易中介,依托于專業化市場,規劃相關孵化園區吸引貿易中介的空間集聚,更好地發揮其成本降低、市場創造與溝通外溢效應,以促進城市出口規模增長。其次,不同發展基礎城市應結合當地資源稟賦與先決市場、產業等發展條件,有的放矢推進對外經貿相關產業鏈專業化分工與升級,以有效發揮貿易中介空間集聚對開放型經濟增長的推進作用。對于關聯產業鏈完整、交易網絡規模較大的大中型中心城市,應不斷引導企業從生產銷售多環節的“大包大攬”到分工細化后的“輕裝上陣”,促進貿易中介集聚性發展,成為推動開放型經濟發展示范試點與最活躍的增長極。對于關聯產業鏈相對簡單、交易網絡規模較小的中小型城市,應在促進基礎產業發展的同時,加強與大中型中心城市的對接,借助其貿易中介空間集聚的輻射帶動作用,優化開放型經濟空間布局,協調城市與區域發展,全面促進開放型經濟增長。總而言之,各級政府在制定未來發展規劃時,應結合城市產業分布和實際需求,有選擇地配置與推動對口貿易中介的空間集聚,通過降低企業參與國際貿易的門檻與成本,拓寬企業出口渠道,推動實現城市出口規模增長及進一步的開放型經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