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帶貨司機

文_彭定新

當你在群山峻嶺間穿行時，在欣賞一路風景之余，最關心的恐怕還是出行安全吧。如果你乘坐的客車，其司機是湖北省勞動模范，還獲得過中國好人等一系列榮譽，你會不會坐得特別安心踏實？

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的鄉村道路上，就很幸運地擁有這樣一位客車司機。他叫鄧蘭舟，是五峰三農客運有限公司駕駛員。“五一”前的某一天，筆者帶著敬重和崇拜的心情，走上了他的客車。

14月10日，漁洋關客運站，氣溫陡升。13時20分，鄧蘭舟身著黑色圓領短袖衫，拿著一件印有鄧蘭舟車隊的藍色工作服，開始檢查車輛輪胎、喇叭、發動機、機油，打掃車輛衛生，做好迎接乘客的準備工作。他執行的是五峰三農客運有限公司從縣城漁洋關鎮經過五峰鎮謝家坪村到懷抱窩村的班車任務。

13時50分，車輛準時出發，乘客5人。駕駛室旁放有申通快遞大米2包，苞谷耙耙30個，還有一些其它快遞件，這是鄧蘭舟為農民們帶的貨。

車正準備出站時，一男子在路旁招手。他拿著一包衣服說：“鄧師傅，幫忙把衣服帶到謝家坪，我女兒在茶廠實習。”

15時20分，臨近五峰鎮時，客車在一車輛維修點停下。老板拿出一壺機油，從駕駛室遞給了鄧蘭舟。這是茶葉油鋸機專用機油。鄧蘭舟在漁洋關出發前就聯系好了，車子一到，喇叭一響，機油遞來。

15時30分，車輛到達五峰鎮金橋停車場。鄧蘭舟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有的說帶一箱方便面，有的說帶件啤酒，有的說帶通威牌的仔豬飼料。懷抱窩村夏丕桂打來電話，讓鄧蘭舟幫忙帶一袋大米，洞庭香貓牙，與上次一樣。夏丕桂70歲了，和老伴兩人同住。

16時30分，車輛駛離五峰鎮金橋停車場，向山上進發。剛出集鎮，又一個電話打來，對方請鄧師傅幫忙帶一個電焊機到堰塘坪。

2如果說漁洋關鎮到五峰鎮是縣級路(實際是省級路)，那么五峰鎮到懷抱窩村就是真正的鄉村公路了，彎多路窄，高低不平。

17時40分，車到謝家坪。謝家坪是一個中心村，去往麥莊村、懷抱窩村都要經過這里。一些快遞公司的服務到此為止，最后一公里路程無人承擔。

沿途農民們沒辦法，能想到的只有鄧蘭舟。鄧蘭舟因此成了一位快遞“擺渡人”。他到郵政快遞服務點，幫人取了5件快遞，又到韻達服務點幫人取了2件快遞。

不久，接貨的人來了，取衣服的姑娘來了，取電焊機的向光漢來了。當他們問起運費多少錢時，鄧蘭舟說算了。

快遞、帶貨成了鄉村道路客運市場新的業態。可哪些收錢，哪些不收呢？鄧蘭舟的標準是，曾經的貧困戶、留守老人，以及小件物品不收費；商業行為的帶貨，對超過一定數量和體積的收費。收費也便宜。鄧蘭舟還和快遞公司談了打包合作，目前已同極兔、申通談妥，運費包月，減輕客運公司和農民負擔。

18時40分，終點站到了，這是懷抱窩村一個叫牛臘子的地方。最后下車的只有4人，但在下客點等著的有7人，他們有的背著背簍，有的推著手推車，都是來取貨的。

牛臘子海拔945米，晚風吹拂，頓感涼爽，一路的疲勞被沖散了許多。在這里設站點，目的就是方便周邊農民出行。

3堅守15年，累計為8000余人帶貨10萬余件。是什么力量在推動著鄧蘭舟？當天晚上，我帶著好奇，和他促膝長談。

鄧蘭舟說：“農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們。五峰山大人稀，農民出個遠門，賣點東西，買點東西真不容易，十五年前更不必說。當時我已經是司機了，農民們把一些農副產品托付我轉交給買方，又讓我負責把錢收回來；有的人還委托我用換來的錢到城鎮購買工業品帶回，這是大家對我的信任，也讓我看到了自己的價值。”

2018年，鄧蘭舟搬到了宜昌居住，離開了現在的崗位，在宜昌城區開網約車。可開了半年網約車后，他又回來了。“原因有三：一是一些農民經常打電話，說離開了我，一切都不順了，希望我回來，繼續為他們帶貨。二是車隊也希望我回來，我走后，車隊效益大降。三是雖然我在城里掙錢多一些，但心情不好，情緒低落，沒有說話的人。我回來了，又找到了存在感。我承認，被需要也是一種幸福。”

15年來，鄧蘭舟和大家間的信任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來了。“我給到其他人方便，其他人會用一句話、一個舉動、一碗蒸肉、一塊豆腐來表達感謝。那些感謝都是如此真摯，讓人無法拒絕。我所服務的村莊，冬天下雪了，農民會自發組織掃雪。他們是在為我安全出行清障。”

有的人不理解，一個客運司機為什么把帶貨看得那么重要。鄧蘭舟認為，他的主業是帶人，副業是帶貨，二者并不矛盾，甚至是相互促進的。帶貨多了，可以吸引更多客源，帶人自然也多。近幾年來，他一直堅持初心，幫人帶貨，業務量一直高于其他人。按同口徑比較，他的業務量每月比其他司機高20%左右。

談及下一步發展，鄧蘭舟信心滿滿。“快遞到村工程最后一公里誰來實施，這是鄉村客運面臨的新任務。我們只有改革才有出路。只要鄉村客運車隊盡快實現轉型升級，在搞好帶人的同時，搞好帶貨，占領新的市場，未來可期。”

鄧蘭舟也有自己的優勢。他計劃利用好14.4萬“司機小舟”抖音號粉絲量，開發農產品直播帶貨業務，為農村產業發展助力。

聽完鄧蘭舟的經歷和對未來的暢想，筆者想到了深藏山間的白芷和蘭花，雖然矮小，但清香宜人，純潔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