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處林海都有列車穿過（五首）

郭林

讀詩記

截一段恰好的陽光，立春后

第三天晌午

想象恰好有一縷還帶著綠意的樹枝

在允許的角度，將日子細細裁切

仿佛那里能夠用力，擠出

一把春水、一朵新芽、一片繁花，以及

一本詩集

總該回到最初的樣子

比如一杯白茶、一縷陳香、月上柳梢

記得向春天自首，向樹洞留白

信手牽起那只驢跨向身體里的仙境

在日出時行吟方能遇到郵寄來的大海

影子是打開密碼的正確方式

膠囊咖啡再也無法解凍塵封病毒

在烏有之鄉，尋覓盛宴

莫道前路風沙盡

且看江水隨風

一切都在該來的路上

等待，也許是人類該有的習慣

憶及莫干

城市里的每一只螞蟻，都要嘗試

丈量每一片鋼筋森林的高度

與其他地方螞蟻不一樣的是

在時間的混搭下，穿越沙漠風沙

干涸的湖泊，灰藍的天空

沙啞的嗓子，召喚

記憶中的莫干

每一條溪流，都有

一座屬于自己的莫干山，與期許相應

聽風枕月，長河落日

云溪之上，無邊落木蕭蕭

砂鍋里的雞樅菌便有了歲月的味道

明年再建一座木竹塢便好

屋主猶有感慨，叼著從上海帶回的老式煙斗

煙灰散落一地

在屋后的竹林里接上最后一根焦尾琴弦

換來鄉間淡酒二兩

和著山野輕風

在每一個年代的角落

擠出指縫里的如山歲月

把簡單的春天弄復雜

無所謂清晨，無所謂黃昏

遍尋每一個衣柜格子以及抽屜

對了，還有床底下的層架

唯獨不敢動動手指打開窗戶

仿佛那里藏著一只小獸

自西西伯利亞遠道而來

似乎徒勞無功，腳趾發出哀嚎

幸好手指頭在領地里探頭探腦

打劫似的搶下床頭高地

那僅有的一小支伏特加

那春日上空一臉壞笑

擠出懷里的那一點點陽光

每一處林海都有列車穿過

趕在今年第一場雪降臨之前

找尋傳說已久的長白之山

故事在《山海經》復活，小獸恢復曠野上瘋狂的樣子

各種羽毛次第在積雪上交鋒，陽光斑駁間

松花針葉紛紛

陽光在藍天庇佑下，溶化在不凍泉

一雙來自遠古的眼睛，瞄準山頂上隱藏的九輪太陽

瞳孔里射出來年火種交付時間

準點到達，卻在天池里打盹

雪花再也不見

隨手取一支長矛投向密林深處，

黑風口的風偽裝成送信使者

借來燭火點亮沿途隧道和洞穴

山外，每一只松鼠經過的腳印上

都有關于林海的傳說

在驚蟄說到時間

日子在刀鋒上劃過，不帶一絲疼痛

夜半燈下，嘗試尋找那枚丟失已久的指環

無數次與涼白開交鋒

只為奪取嘴唇上殘留的一片紅

無奈寂靜無聲里

總能躥出一只不知來自何處的貓

妥協悄悄從時間每一處毛囊最深處傾巢而出

蒙塵的翅膀竭力飛出金色榮耀

方舟在天盡頭停泊

只為在無意識的平行空間藏好

那朵帶刺玫瑰，躲進花間淺酌一壺濁酒

靜待獨自盛開

與往日握手，攜今朝言歡

每一條魚都有屬于自己狂歡的水草地

在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

光線也無法在魚背蝕刻上貓的印跡

努力向太陽神發出邀約

誓言亙古以來所有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