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祈禱詞（五首）

葉逢平

附近半月灣

月亮早已征服了唐朝

將烏云收拾成沙灘

另一半下凡，就稱為半月灣

它是大海附上的一個白色偏旁

時光折射中，找一粒沙坐下

翻閱潮流的來歷

為一只貝殼的讀音，石頭沒了棱角

漁民下海了，又歸航

鷗鳥仍然在海風里

潦草地書寫著沙化的生活

半月灣與一片別墅群結伴

歲月不斷沖洗著舊貌

本來，我的青年

就住在它附近

打了一個生活的埋伏

用冷汗制造熱血，打磨自己的日出

木雕師的側面

她說他的側面像我，我認了

他是一塊木頭，我也認了

眼前這塊木頭，有它的模樣——

可當成一束光，足以養活他自己

永和鎮，刨除落后的粗拙

生活在青秀和文化之間

這里樹木包括人，有奔跑，有成果

就像春天剛剛開始，游刃有余

這些來自鄉村的樹木，入戶

已似城鎮的居民……

當每一刀深刻，木頭就有血肉

他說，佛才會漸漸拋頭露面

如果宗教入木，又三分

許多人可鑿出不同于自己的模樣

當然，我不僅側面像木雕師

也想，像他手中的佛，走出木頭

永和街的早晨

街道是新的，歷史是舊的

有的人為它老去，有的人

為它遠走他鄉

早晨跪在大地母親的跟前

世上街道很多，唯有這條街

稱為永和。我想知道它的古今

從鎮志中看到，起點在海外鄉愁

終點在莊宅車站，番客的行囊

早已被時代挑走了

更早的早晨來自東南亞

我從一封信上看到，起早摸黑的

陽光，來自走得快的晉江水

早晨也像我地理意義上的故鄉……

這條街直言現實，訴說小鎮衷腸

總是講述著做人要正直的道理……

而且在街上，我們可以去做一些

肩并肩的事情……永和沿襲至今

在春天，和詩友勇猛一起拔蘿卜

無論紅蘿卜、胡蘿卜

都有好顏色，把玉溪村美得不夠

我們彎下腰，伸下雙手

請蘿卜走出土地，拿出在體內火把

春天從容，我們不從容

拔起蘿卜，仿佛是我們余生重點的事情

蘿卜為什么要整齊排列，一心生長

我們用兩個中年去感受它扎根的暖意

春風浩蕩背后，我們有我們的奔赴

荒草、害蟲也會掀起軒然大波

田野或是一首詩，他種下去的是詩句

或是一座海，我拔出來的是櫓槳

——今天，身處于從未有過的美好

玉溪村雖沒有溪，但我們可寫出時光河流

其實，你看見他撲在田埂上拔……拔

就是沒看到他遞給蹲在微信里的我，蘿卜

鄉村祈禱詞

只要一條小溪以洗掉風塵

只要一條正直的路學會拐彎

廟宇不用太大，只要它能有求必應

一條流水能養育時間

兩側田野能種植美夢

如果菩薩能保佑，鄉村就是一座糧倉

泥土間有集體的秋天

倒影里有浩瀚的星辰

鐘聲的金屬，一粒鳥鳴響應……

江東父老呵

我不敢成為異鄉的孩子

祝鄉村風調雨順，父母長命百歲